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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為開懷的莫過於稚魚,她在宴會上還結識了新的手帕交。

“大多數的官眷們待我們都很客氣和善,就是一姓李的夫人,說話陰陽怪氣,還當眾說起京城中的謠言,給嫂……表姐難堪。”

陳今昭就看向了麼娘。

麼娘的臉色確是有些不好看,卻還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陳今昭就問那兩宮女:“是哪家的夫人?”

兩宮女對此倒是清楚,回道:“禮部郎中家三房的兒媳。”

陳今昭想了又想,沒想明白平日與那禮部郎中有何齟齬之處。這無仇無怨的,也不知對方家的女眷為何要平白開罪陳家。

“京都這起謠言是佞臣亂黨為反攝政王殿下而傳的。下次再有人敢拿此在你們面前說事,你們直接將我這話複述給她們聽,並問一句,從何處聽聞的,可是聽她們家中父兄所說。”

稚魚眼眸一亮,用力點頭。

麼娘低頭略有沉思,不過面色倒好了許多。

陳今昭見此也放心了不少。她最怕的就是麼娘被人奚落後會畏縮不前,不敢再出門,那樣一味的悶在家裡如何能成,只會讓其心思愈發左了。多出去走走,與人多接觸,其心境才能開闊,慢慢的也就能看開想通了。

如今見對方沒有畏縮之意,她的心也就放下了。

這日散朝後,陳今昭剛踏出殿門,就一眼見到在外頭候著的劉順。

她當即吸口涼氣,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快斷了的腰身。

昨個夜裡,她被那人抵的差點沒背過氣去,害得今早好懸沒從榻上爬起來。她還想著今個好生緩緩呢,但對方這會又派劉順過來做什麼,總不能一日不讓她歇著罷。

“殿下說,要您去上書房一趟。”

此時出殿的朝臣有些多,不少窺探的目光似有若無的朝這邊看來。劉順就正色道,“有關新田開墾之事,殿下還有些疑問,需要陳大人親自過去解釋。”

陳今昭勉強扯動唇角,“是,勞煩大監親跑這一趟了。”

“陳大人客氣了,這是奴才應該做的。”

上書房內,紫檀木的御案前,公孫桓正針對手裡的摺子在與御座上的人交談著什麼。對方端坐著批閱奏章,骨節分明的手指持著硃筆不曾停歇,偶爾頷首應和兩句。

陳今昭踏進上書房時,還有些詫異。不由暗道,難不成今日尋她真是為那新田開墾一事。

公孫桓見她過來,忙招唿,“陳郎中快過來,快與我說說,你這摺子上所述可是實情?較之從前多出十萬畝的新田,當真有可行性?”

陳今昭快步上前給他們兩位各行一禮。

御案前的人擺手,掀眸看她一眼,“與他說說罷,煩了我一晌午。”

公孫桓有些驚異於殿下這隨性的語氣。

不過殿下對於肱骨親信想來隨和寬仁,所以他這會倒沒多想只當是對方對那三傑愈發親眼相加。且見殿下沒有因陳家那事而起了芥蒂,他也不免安心許多,作為御座下的第一臣僚,他更願意見到君臣相合的一幕。

於是,便也無奈的笑嘆,“也就下朝後短短几步路的功夫,殿下這就嫌桓囉嗦了。”

姬寅禮笑說他兩句,就吩咐劉順搬了條案几及兩個圈椅過來,讓他們二人就在此論述。

公孫桓訝異,“這樣會不會吵到殿下?”

“無礙。”姬寅禮拍拍旁側的座椅,示意陳今昭坐過來,而後看向公孫桓笑說,“我也想仔細聽聽陳大人的見解。”

公孫桓遂在條案的對面坐下。

他抬頭看著對面,看著並排挨坐著的兩人,心頭莫名突了一下。

這一幕,為何如斯怪異!

第119章

陳今昭從新田選址開始說起,然後說到了火耕水耨改良土壤,再提起了拉動犁具進行深耕需要多少牛馬或人力。因為在京郊的試驗田裡做過長時間的比對,所以她有具體資料,她專門針對深耕做出的新型犁具,至少能減少半數的人力、物力。

若能在結合水車的灌溉,再修築田埂,做好除草、防蟲、選種、施肥等等一系列農事,那麼來年多一倍有餘的新田數量就有一定可行性。

她有條不紊的說著,言談從容有序,句句務實,不虛言不浮誇。且每條建議都有實據佐證,條理分明,令人信服。

公孫桓不時捋須頷首,聽到這裡已然信了五成。

若每年開墾新田數量維持在這個數值,那用不上幾年,朝廷就足矣透過墾田冊籍加強對地方的控制,那國朝實現民不加賦而國用足的願景,便指日可待了。

但他還有個問題,“百姓糧種的事要如何解決?”

為保障新田能歸攏朝廷手裡,官府扶持開墾新田者多是無恆產的百姓或流民。而這裡就涉及一個重要問題,糧種要從何處來。

“官府貸糧。”

“欲收幾息。”

“貸種食勿收息。”陳今昭道,“我認為國朝還是應該重啟青苗法,並在此根基上嚴加律法,加以完善。”

她接著針對此法,說了自己的若干提議。

官府貸糧一策確是要慎而重之,一個不慎,就容易演變成元朝的羊羔利,年息百分百,成為壓死百姓的一座巨山。

想要將良策順利實施,除了嚴加律法外,中間監督的環節少不得,否則地方官府層層剋扣下,這項政策也會名存實亡。

御座上的人凝眸看著,見她從容不迫,析利弊、決疑難、定良策,那般一秉至公的模樣,宛若明珠生輝於暗夜。他看著她,好似看見了雛鷹即將展翅高翔。

他心潮澎湃,為眼前之人而愈發心悸難平。

結束談話後,公孫桓仍意猶未盡,看向陳今昭的目光中異彩連連,如看國朝來日的棟樑之材。若是國朝能多些如斯良才美玉,又何愁沒有盛世之景?

正要勉勵對方几句,他卻發現殿中不知何時擺上了膳食。

而他們殿下不知何時也下了階,擦淨手的同時,朝他們笑看過來一眼,玩笑道,“皇帝不差餓兵。這會午時都過了,估計你倆也飢腸轆轆了,快都下來用膳罷。”

二人忙起身謝過。各自從旁邊宮人端來的金盆中淨過手後,就來到了大殿中央的八仙桌前。

桌山琳琅滿目,各色精緻菜餚香氣撲鼻。

公孫桓與陳今昭在左右兩側落座。

此時此刻,公孫桓尚未多想,可待開始用膳時,先前那股道不明的怪異之感再次湧了上來。

“來,多用點羹湯,對你身子好。”

主座那人兀自拿過右側之人的白瓷小碗,親自舀了小半碗的燕窩蓮子粥遞過去,語氣是公孫桓未曾聽過的輕緩溫柔,“你身子骨太虛了,還是要堅持進補。”

陳今昭悶頭用膳,壓根不敢抬頭去看公孫桓的表情。

主座那人好似未看到左側之人呆停在半空的筷子,兀自又夾了道菜到右側之人碗碟裡,“再嚐嚐這道小菜,味道甚佳。”

接下來的時間裡,又夾了幾道風味不同的小菜遞過去。在眼見對方因夾菜慌亂而濺了油到手背上時,他還輕責一聲,親自持帕子給其擦拭乾淨。

公孫桓只覺眼前這一幕,如此的超乎想象、不可思議。

他震驚的看向主座的殿下,但殿下好似眼中看不見他,只兀自關心另一側之人,怎麼這道菜用得少了,這道羹湯沒用,是不是不合胃口等等。

跟了殿下十餘年,他這還是頭一回知道,原來殿下還有如此溫柔小意的時候。還有那說話的嗓音,含笑低柔,聽了簡直讓人後背發毛。

一頓飯用下來,公孫桓味同嚼蠟,壓根都不知吃的什麼。

他腦子都要木了,被揮之不散的一個可怕猜測給震駭到。

如何告退出的殿他都不知,在殿外吹了多久冷風他也忘了。直待東偏殿的官員喚了他數聲,他才顫巍巍的回了神,拍了拍自己的臉。

不可能啊。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過齷齪了。

殿下不是那般的人啊!

況且那作風清正的陳探花,也不是那般的人啊!

殿內,陳今昭欲言又止的看著桌前喝茶那人。

“瞞不了他的。”姬寅禮朝她解釋,“你我相處頻繁,遲早會被他瞧出苗頭與其屆時讓他諸多揣測,再做出對你多加打攪之事,還不如早些透出些端倪給他,也好讓他早些適應。”

慢喝口茶,他又挑眉笑道,“再說,成日絞盡腦汁的瞞他,我也著實累得慌。索性就此將問題丟出去,以後就讓他愁禿嚕腦門,替我瞞罷。”

話是如此,但隨著知曉者人數的增多,陳今昭總有種心慌慌的感覺。就怕有朝一日,他們的事在天下人面前,都不再是秘密。

姬寅禮將茶碗遞到她唇邊,“沒事,莫慌,不會讓你安穩日子受影響的。來,喝口茶壓壓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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