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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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他的軀膛有些僵硬,唿吸也粗重起來。
但話已至此,她勢必是要一概說完的。
“所以殿下待我愈情深意切,我愈害怕,面對殿下就越不自在,心底就越惶恐與不安,唯恐在索取不來相應回報後,殿下會耐心告罄而勃然大怒,繼而報復我,報復我的親朋。”
她仰起臉來看向他,幾分難安,又有幾分欲言又止道,“殿下,我的感情來的遲鈍,又不知能有幾分……當然我會努力試著向殿下敞開心扉,只是希望殿下莫急。因為殿下越急,我真的,真的是越慌。”
姬寅禮沒法不對她這番言辭不產生情緒。
他鬆開了她獨自坐起身強自緩和情緒,並強逼自己嚥下了對她的質問。兩人如今的局面已經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太多,她也好不容易對他敞開胸懷,說了真心話,他實不願見到她受驚後再縮回殼裡,讓他二人再陷入無解的僵局中。
她肯向他坦誠是好事,他不斷告誡自己。
但胸口翻湧不息的,全是不甘!
她的話再明顯不過,她對他怕是產生不了男女之情,縱她後面的話留了些餘地,但心之所向豈能由她所控?
這要他如何甘心,如何釋懷!
本來因她還肯親近而又活過的心,又開始撕扯的發痛,又似泡黃連水般,苦到讓人發恨。
“你我相處那麼些時日,你待我當真就無半點情分?”
“怎麼會,我也為殿下待我的深情而感動。”
陳今昭聽著他強抑情緒的聲音,再看他忍到發顫的後背,不由有些慌,就撐坐起發軟的身體,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身。
“殿下你莫要因此生氣,對身體不好。”
感受她又軟又熱的身子貼靠著他的背,他胸口翻湧的那些不甘情緒,奇異的被安撫下來。明明她話裡話外連個保證都不捨得給,偏聽著她那清潤軟軟的,又有些慌張不安的聲音,他就平靜了下來。
這一瞬間,他不知是想苦笑,還是想怒笑。
笑自己,是何等的不爭氣。
“陳今昭,不怨你。”在緘默良久後,到底是出聲安撫了她。確是不能怨她,是這世道不好,讓她見識到了太多骯髒,這才對情愛生了逼退之意。
是那些混帳的錯。
“你遲鈍些也不打緊,我不逼你,只要你還願意親近我就成。”他轉過身來,伏低下臉直視著她,不容人躲避,“但是你要應我,以後要坦誠待我。我不要你蒙著假面,虛情假意,要的是你發自真心的相待。哪怕是與吵也成,如那夜一般。”
“陳今昭,真摯待我一些罷,就如對待你信任的上官、朋友、再或知己。我只想與你自在相處,而非隔著一層。如此的話,你可會應我?”
陳今昭被他的話感觸到,著實沒想到他竟會退這一大步。
“殿下放心,日後我自會真誠以待。”
姬寅禮將她用力擁進自己懷裡,不讓她看見他面上的掙扎。
如此便好。他如是告訴自己。
只要對他有情便好,無論是哪種情。
第118章
翌日清早,兩人對坐著用膳。
姬寅禮看著她面帶幾分惺忪,恬靜舀粥吃的模樣,如何也看不夠,心中充盈著滿足,更有種濃重的失而復得之感。
他如何不知,她還肯親近他、還肯誠心誠意的待他,無不是因畏他之權勢,無不是因她識時務。但他還是慶幸無比,慶幸她為人通透,能夠想得透徹,如此得以給他二人之情留有餘地。
否則,若她對他始終懷有怨憤,那他們的感情將無解,二人之間亦不知會走向何種境地。
散朝後,陳今昭站在階前望了會朱漆馬車離去的方向。
想著他臨出殿前含笑朝她望來的一眼,她也不由微微鬆口氣。
長久以來,她最擔憂的莫過於兩點,一是怕被他捆束了手腳、自被他豢養在籠裡成了金絲鳥,二則是怕他得不到預期回應後會因愛生恨、繼而將她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而昨夜開誠佈公的交談,則暫且解決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矛盾,移開了終日壓在她心頭的巨石,無不讓她倍感輕鬆。
“陳郎中,站這作甚,今個不去屯田司嗎?”
陳今昭回神,就見俞郎中朝她走來。
“去,怎麼不去。”
“那等什麼,一起走罷。”
“好啊。”
兩人就一同下了臺階,邊走邊說,談今年春雨的充沛,談新開墾田地的情況。
“陳郎中,你今年開墾新田的數量著實不少啊,能規劃的過來?”
“要不你以為我為何找你借調那麼多水車。”陳今昭也是結合著資料仔細考察過的,她認為大體沒有問題,“再結合著得力的用具,能節省不少人力,新田開墾應不成問題。”
俞郎中嘖嘖兩聲,“這屯田司讓你管理的蒸蒸日上啊。待今年秋收,各地屯田的賦稅應該能收上不少了。”
聞言,陳今昭面上卻無多少喜色,反倒幾多無奈,“每年賦稅徵收的情況你還能不知,如數上交的如那鳳毛麟角,其他的少不得與之扯皮幾番。不過今年應會好些,朝廷平亂之後,相信那些世家豪紳們應會有所收斂。”
俞郎中沉默了。這就是他寧願只待在都水司的原因,只需管他的水利,其他的不必面對,便也省的受那股子窩囊氣。
他嘆口氣,“你當心應對,他們可不是那般好對付的。”
自古皇權不下鄉,鄉紳地主那就是一方的土霸主。他們聯合起來瞞報、錯報都是常例,想要查他們也是相當棘手。
陳今昭道,“自是要徐徐圖之,小心應對。放心好了,我又非那激進派。”
去了屯田司後,她還是先小憩了會,實在是腰痠背痛,覺得太累了。昨個夜裡被折騰的厲害,還頂著睏倦與他說了那麼長時間的話,實在讓她身體有些吃不消了。
休憩過後,她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就將手底下的兩位員外郎叫來,把各項事情分派下去。
著重交代的,是讓他們記錄新田開墾的各項事宜。
那些舊田的數量他們無法具體查證,但是新田的各項資料,她要清清楚楚的記錄在冊,讓那些世家豪紳們無處伸手。
範楊兩位員外郎領命出去,抓緊時間各自去忙。
近一年來他們也看清了這位上官的脾性,賞罰有章,獎懲有度,行事再公正不過。因著他二人辦事的得力,上官也愈發倚重他們,甚至放手不少職權給他們,隱隱視他二人為左膀右臂。
他們上官在上任時,除了帶一隨從外,就沒有帶自己的班底,而上任後,亦沒有著急培養新一批班底來打壓他二人。
如今更是諸多倚重他們。
二人如何還看不明白?一年多的時間下來,他們已經取得了上官的信任,漸漸被對方視為親信班底。
而他們上官的官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絕不會止步於工部郎中一職。
範楊兩人心裡門清,在上官高升之後,郎中這一職位不會再空降了,必會從他二人之中遴選。
想想不由振奮,前路也有了奔頭。
對於上官交代下來的公務,二人也愈發事無鉅細的去做,都爭取將對方比下去。
三月,細雨綿綿,萬物復甦。
陳今昭收了傘進了家門,堂屋地上溼漉漉的,兩宮女正各拿著拖把拖著地,她娘與麼娘稚魚幾人,則從膳房一路過來,撐傘的撐傘,端飯的端飯。
值得一說的是,她家堂屋裡的半舊方桌換了張新圓桌。椅子也多擺了兩張,那兩宮女從前些日子開始,就與他們一道用飯了。
而東廂房的隔間裡也換了張大點的新床榻,自麼娘好些後就搬離了原先的房間,與稚魚住在一塊。
因著外頭下雨,屋內光線很暗,就點了幾盞燭燈。
飯桌上,陳今昭就問起了今日她們參加宴會的事。京中官眷時常會舉辦些宴會,今日辦的是遊湖小宴。
湖邊搭了棚,擺上時令瓜果、點心茶飲,她們則邊眺望細雨霏霏的湖景,邊說說笑笑,或切磋女紅技藝,或交流詩詞歌賦。
興致來時,也會展示書畫,再或猜謎、聯詩。
這些對於稚魚與麼娘來說,應能應對。
稚魚雖女紅差些,但詩詞歌賦應付起來不在話下,畢竟這些年來無論是陳今昭還是陳母,都教了她不少。至於麼娘,女紅自不在話下,詩詞方面應對的會差些,但也不是全然不懂。宋二舅也非是貧民百姓家,到底是有些家底的,況就算為了來日將女兒賣個好價錢,那也會請人教她識字、讀些詩詞。
所以陳今昭覺得,今日這場小宴,稚魚她們應該能應付過來。何況為防突發情況,她還讓兩宮女一道跟去參加。
事情也如她所料,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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