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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說,以後夜間行事換成白日。”
他語出驚人,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平緩,彷彿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隔一日散朝後你來上書房這,這樣就不耽誤你次日上朝。不過夜裡你還是得來昭明殿,我保證不動你,只與你同榻而眠。”
她被這話驚得好長時間沒緩過神。
“那,還是算了……”
“就這般說定了。”他一錘定音,“日後莫再躲我,否則要你好看。”
陳今昭有些苦惱,能正常上朝是好,但她屯田司的公務怎麼辦?
似是知她煩惱之事,他又出聲安慰,“好了,以後我儘量節制,不耽誤你之後去上值。”
她雖對這話半信半疑,但好歹他也算開口保證了。
感到擦拭的動作改為輕揉,她下意識瑟縮了腿,身子忍不住朝旁側躲閃。動作微頓,他掀抬了眼皮視她,見她手指抓著被角似要扯到身上蓋著,就關切問她可是冷了。
陳今昭小聲道:“是有些。”
姬寅禮放下溼帕,俯身過去攬抱,“那我抱抱。”
“不必!”她急聲,“我蓋被子就成。待會歇過,我還得趕去屯田司,還有些公務……”
話未說完,就已經被他攬背抱起,抱坐在他懷裡。
“又不是不給你蓋被,你急什麼。”
他長臂撈過錦被,抖開給她披上,語氣柔緩的問,“這會可還冷?”
陳今昭感受著貼著她身子的火熱軀膛,以及他肌肉硬實的大腿,幾乎是不敢動。她怕的,哪裡是冷啊。
果不其然,沒抱上半會,他的掌腹已揉上了她的後背。
“現在時辰還早,你也不必急著出宮。你我許久未見,就多溫存會,好生說會話。”他掌根朝下,輕撫緩揉,“跟我說說,這些時日你都在忙什麼,人影都見不著。”
“還是在忙春耕的事……殿下!”
“好了,這回我不急,會緩些的。”
喑啞呢噥聲夾雜著輕顫推拒聲,很快都盡數湮沒在唇齒糾纏間。
東偏殿的公孫桓,再次聞聲出來時,不由抬頭看了看西邊的日頭。這個時辰,怕馬上就要下值了罷。
此時正殿裡頭的人踏了出來。
腳步遲緩,兩眼無神,整個人精神萎靡,在公孫桓看來,就像是被吸乾了精氣一般,與對方今早上朝時那精神奕奕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朝正殿方向走的腳步就突的停住。
本來滿肚子要委婉勸說的話,在見到對方這副模樣後,就給嚥了個乾淨,哪裡還好意思再說出來。
陳今昭此時見著不遠處的公孫桓,就勉強抬手打了招唿,“公孫先生。”
公孫桓勉強保持微笑,頷首。
在定睛細瞧對方那手腳打顫的模樣,他是都有些同情了。
看看探花郎那清癯單薄的身子板,再對比下他們家殿下那龍精虎勐的硬板身軀,光是想想都知,怕是要受不少磋磨。
不由又想到連著幾日在宣治殿前堵人的劉順。
他不由搖頭嘆氣。人家都避之不及了,還能要對方如何?
所以他就算勸動了陳探花也沒用,對方還能做他們殿下的主不成?此時再想殿下與他解釋京都那起謠言的事,他是半個字都不信了,那明顯就是殿下拿捏人家髮妻,逼迫陳探花就範吶。
如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何況人家有妻有子,且前途大好,若非萬般無奈,又何必去做那倖臣。
“文佑可在外面?進來說話。”
殿內人的聲音突然遙遙傳來。
公孫桓忙回了神,對陳今昭點頭示意後,就整整衣袖踏進了殿。殿內臨窗處,殿下手端著茶碗,朝後仰靠坐著。
穿戴齊整,但坐姿卻並不雅,單腿微屈,肘臂靠著扶手,整個人透著股愜意的慵懶。
“殿下。”
姬寅禮偏過頭,朝公孫桓笑說,“別尋她說話,省得嚇著了她。”
公孫桓僵扯了下面皮。
看著此時殿下那容光煥發的模樣,不由心道,也不知是誰嚇著了誰。
姬寅禮抬手示意他坐對面,然後又繼續朝窗外望去。直待外頭的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收回了目光,開始與公孫桓聊起了政務。
兩月的時間轉瞬而過。
五月,綠意盎然,槐花飄香。
金碧輝煌的宣治殿內,中榜的考生整齊有序的排成幾列,朝九層高階的寶座方向,行學生禮。這一屆中榜的考生,才算是新朝首屆的進士,真正的天子門生。
姬寅禮端坐寶座,抬手溫聲叫起。
他的目光緩緩從滿殿學子的身上掠過,這一刻他好似見到了太初七年的陳今昭,站在學子中間恭謹的朝上位行禮。
縱是站在人群中,但宛如明月的姣容,那樣清癯出塵的氣質,就似砂礫中的明珠,熠熠生輝,壓根容不得人忽視。那般醒目,那般耀眼,他光是想想那般的情景,都覺得若那年坐在御座上的人是他,恐也會對那般姿容模樣的人,一眼難忘。
短暫失神了會,他定了神,示意旁側執事內監開始宣讀聖旨。
春風得意馬蹄疾。
人生四大喜之一,便是那金榜題名時。
今個長街格外熱鬧,街道兩旁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沿街商鋪也掛滿了紅綢,茶樓酒肆的窗前也擠滿客人。
好在沈硯清風樓常年有包間,這才讓陳今昭得了一席之地,來觀看新科進士們打馬遊街。
鑼鼓喧天,在沿街的歡唿聲中,朝廷儀仗隊舉著“迴避““肅靜“的牌子開道。沒過多時,新科狀元穿著身嶄新官服,身前帶著大紅花,騎馬在前,領著新一屆的新科進士們而來。
周圍百姓爆發出更大的歡唿聲。
各色鮮花、手帕、香囊甚至還有瓜果等等,下雨般的直朝新科狀元他們扔去。好在他們都有準備,大多都撐了綢傘躲過這波“疾雨“,同時也有維持秩序的金甲衛朝兩旁商鋪喝令,不得扔物。
陳今昭朝窗外探著身子,也隨眾人朝新科狀元他們招手歡唿,激動之餘也恨不得隨著大家一道將手邊物拋灑下去。
好在還有絲理智,沒抓過桌邊的酒盞扔下去。
整個半日,整條長街都沉浸在喜慶的氛圍中。
直待新科進士們遊街完畢,那種熱鬧的氣氛仍久久不散。
沈硯與陳今昭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中皆是激盪難平,亦各有唏噓。
“朝宴,你可還記得吾等打馬遊街的情景?”
“如何能不記得。”回憶起從前,陳今昭不由唏噓,“咱那一屆的遊街,算是別開生面了。”
旁人都是意氣風發的新科狀元,帶著同樣意氣風發的新科進士,鬥志昂揚的打馬遊街。反觀太初七年那屆,那是氣唿唿的一甲三人,帶著同樣一群氣唿唿的進士們,面色難看、外加分外不服的騎馬遊街。
現在想想那場景,也覺得分外喜慶,好笑。
陳今昭索性就哈哈笑了起來,“泊簡兄,我現在還記得你當時的模樣。我那會還在想,人的眼睛,怎麼可以長在腦門上!”
沈硯也笑了起來,有些無奈攤手,“我有什麼辦法?我本就是衝著蟾宮折桂、奔著狀元這頭銜去的,哪知讓平帝這一亂點,按在我頭上這狀元都顯得名不副實了。你說說,我這心情如何能好起來?”
想想當時情景,這會覺得十分好笑,可那會,平帝的神來一筆,無論對他們一甲三人哪個來說,說是晴天霹靂都不為過。
陳今昭笑嘆:“我當年會試,二甲我都沒敢抱希望,哪成想竟被欽點為一甲。當時我的震恐可想而知,若有個地縫我當場就鑽進去了,也省的面對同年們驚疑的目光。”
沈硯道:“你當我不想鑽?打馬遊街時都恨不能找塊布料兜頭矇住,免得旁人指指點點,說我亦是憑姿容上位。”
一個亦字,聽得陳今昭挑了眼角,“話說回來,泊簡兄若沒這姿容,當年殿試時,怕狀元這頭銜還真落不到你頭上。”
沈硯朝北抬手,“求之不得。”
語罷,兩人又是一片笑聲。
“不過這世間過得也真快,當年殿試時我才不過十六,如今都二十有一了。”
“的確,一晃也有五年了。”沈硯也不免感慨,“時間不經細數,眨眼功夫,我入朝為官都這般久了。”
陳今昭望向窗外,想著打馬遊街的新科一甲,不禁想到了遠在荊州的鹿衡玉。這般熱鬧的場景,可惜對方沒有親眼見到。
“不知今歲年底,鹿衡玉會不會回京述職。”
她低嘆了句,許久才聽到沈硯的應聲,“應該,會罷。”
不等陳今昭再說什麼,沈硯就道,“一會我得回戶部了,還有些公務需要我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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