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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駕在濟州府休整了一日,就啟程歸京。

只是回京的途中,隊伍裡多了輛馬車,是攝政王特意囑咐給朝中文臣陳大人用的。本來隊伍裡也是有馬車的,是給隨軍的幕僚們準備的,但多出的這輛卻不與其他幕僚的馬車一道同行,反而單獨行駛於大軍前鋒位置。

據說這也是攝政王特意安排,方便他隨時進馬車與裡面的陳大人商議公務。

整個歸京途中,對於攝政王殿下時常出入陳大人馬車的事,眾將士皆習以為常。大抵猜得到內情的,當然對此不以為奇,至於連皮毛都不知的人,更不會往旁處猜去,只會覺得那些文臣公務繁冗很正常,沒見從前公孫先生隨軍時,甚至比那陳大人還忙。

此時車內的陳今昭確實很忙。

不僅急嚥下他渡過來的清酒,還要雙手勉強撐著車廂壁,吃力吞下來自背後那窮追不捨的強勢贈予。

被狠抵車廂壁那幾下,她甚至感到整個車廂都在震動。

她慌急的想反手推他,卻背後之人及時捉了手反剪於身後,想開口央求他收斂些莫要這般疏狂放誕,但接二連三渡來的酒汁,讓她壓根就沒有將話吐出口的機會。

結束的時候,她只覺眼前都是空白虛無的,耳旁的聲音都似離她遠去,整個人不吝於小死過一回。

姬寅禮將她軟的不成樣的身子提抱到腿上,按著她潮緋的臉靠著他溼熱的頸窩。衣袍凌亂大敞,他闔眸仰靠著車廂壁,線條分明的胸膛起伏不定,似在平息著體內激盪的餘韻。

兩人緩了許久才堪堪緩了過來。

陳今昭緩過勁的第一時間就用力推開他,氣急的從他懷裡掙脫開,朝旁側俯下身抓起自個衣裳就往身上套。

“殿下再這般行事放縱,我就不坐車了!我去外頭騎馬去,就算遭點罪也好過到時候馬車散架了讓人笑!”

她簡直要氣急敗壞,他現在連掩飾都懶得做了!

白日裡鑽她馬車還能勉強說是談公務,到了晚上他不去給他搭的主帥帳篷裡住,還依舊往她車裡鑽算什麼事?

行事那如此放蕩,撞的車廂都快驚著前頭的馬了!

他這是生怕旁人不知他在做什麼!

越想越氣,她套衣裳的動作都粗魯了幾分,連帶著頭上歪斜的墨玉冠都跟著輕顫。

“殿下便自個在車裡歇著,我等會還是出去騎馬罷。”

她卻不知,此時她頂著潮緋清豔的臉兒,眼尾泛著紅眸底帶著薄怒,那連耳尖都似染了怒色,氣急敗壞怒斥他的模樣,看他在眼裡,簡直都要將他心魂勾走了。

“彆氣,昭昭莫氣,要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剛確是我不對,是我孟浪,是我不知節制分寸。”他直接攔腰摟抱住她,嘴唇親著她耳尖,嗓音沉啞的軟語呢噥,“別下去了,分別了那般久,我想與你多待會。咱倆在這說說話,這麼些天了,都沒能與你好生說些貼己話。”

陳今昭心道,原來他也知道,重逢都這麼些時日了兩人都能沒好生說會話。她倒是想說,但他哪裡給她說話的機會,見了面三句話不到就開始脫她衣裳。

再次將她提抱到腿上坐著,姬寅禮單腿半屈愜意的靠著軟墊,佈滿劍繭的粗糲掌腹握著她的手,細細摩挲著。

“這幾年征戰在外,每每夜裡覺得難熬時,我就勸自己,只需熬完這一仗,待到天下太平之時,我與你將不再分離。”

他低眸看向她,笑問,“還記得那年出征前,你應過我什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陳今昭會應諾的,是嗎?”

陳今昭當然記得,那年她親口應過他,此役過後,她會安生與他過日子。

抬起眼簾,似嗔似怒的瞪他一眼,“我要說忘了,若是不想應諾,你還能吃了我不成。”

姬寅禮眉骨壓低,視向她的眸光漸漸危險起來,“你確定欲要以身試法?真要領略孤的手段?”

陳今昭的指尖在他掌腹裡重劃一圈,他這話語確是恐嚇到她了。

“殿下手段如斯厲害,我哪敢忘。”

“不敢?難不成你還有其他想法?”

“殿下慧眼如炬,你猜猜啊。”

“大膽陳今昭,敢如此戲弄於孤!讓孤好生看看,你官服之下藏了幾個虎膽!”

她哪敢真讓他扒衣裳,唯恐他擦出火來再逮著她行事。所以眼見他佯怒擼袖時,就趕緊軟語討饒了兩句,並向他再次重複了昔日的承諾。

臂膀環著她的腰,他摟緊了她,讓兩人的身體靠的更近。

“那陳今昭,你可承認是吾之妻子?”

“承認。”陳今昭沒有猶豫,臉靠在他頸窩時,雙臂也順勢摟住了他脖子,“我是你的妻子,此生此世都是。”

姬寅禮沉聲道,“來生來世、生生世世,皆是。”陳今昭深吸口氣,臉埋進他頸窩,低低嗯了聲。兩人無聲相擁,寂靜的車廂內瀰漫著靜謐溫馨的氛圍。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官道路面的聲響不時傳到車廂中。

車內的兩人相擁坐在錦緞坐墊上,喁喁細語。

他們各自說起分別以來自己的經歷,他說他的戰場,她說她的籌糧,危機,險境,轉機,勝利,榮耀。

近三年來內心壓抑的愁苦喜樂,皆與對方講述、傾訴。

互訴完後,兩人都覺身心似輕盈許多。人這一生,若能遇見讓彼此盡情傾訴之人,亦何嘗不是幸事。

陳今昭靠在他的肩頭,或許有了可以傾聽之人,讓她不必再如從前般獨自吞嚥苦澀,這一刻竟讓她有種說不出安寧之感。

抬眸瞧見他脖上繫著的細紅繩,她伸手過去的觸控那毛邊,輕笑道,“都褪色了,殿下就摘了將平安符放香囊裡罷。”

“帶習慣了,不摘了。”

“那等回去我給換個新紅繩,這條也太舊了。”

“換它作甚,我都帶出情分來了。”

陳今昭沒料到他這般說,有些啼笑皆非,“不過細繩子而已。看不出來啊,殿下還是這般長情之人。”

姬寅禮捏了下她面頰,沒好氣道,“真看不出?那你得去尋華聖手看看眼疾。”

她竊笑著躲他的手,他不依不饒的又捏了兩把才作罷。

掌腹撫揉著她背,姬寅禮喟嘆的將下頜抵在她柔軟烏髮間,深嗅著獨於她的氣息。人生至此刻,他當真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飄零那十年,我以為自己人生也不過如此了,哪裡想得老天爺竟還肯善待我,最後允了我一份圓滿。”

他閉了鳳眸,感受懷裡人存在的真實感,“此生,我無憾了,便是死也甘願了。”低笑了下,“當然我捨不得,我還要與你長長久久,白首偕老。”

動情的話語緩緩淌過她的心底。

陳今昭枕著他的頸窩,手心輕撫著斜貫至他胸口的疤痕。陳舊的刀痕邊緣隆起,凹凸不平,每每他生怒或情緒激動時,自頸間而下的這條疤痕就似活過來般,猙獰扭曲,似凌厲而兇惡的朝她撲來。

從前她只覺得怕,而今卻忍不住去想,當年被這一刀斜噼而下時,他的處境是何等的兇險。

“以後殿下要修身養性,莫要總是生怒。”

她的指尖細細摩挲著他的疤痕邊緣,細柔的撫摸,似在感受他當時生死一刻的兇險,“亦如你所說,要與我長長久久。”

車廂內靜了許久,他亦將自己深埋進她髮間許久。

“陳今昭,以後與我好好過日子。”

“會的,我應過殿下的。”

“無論發生何事,莫要與我生分,與我生嫌隙。”

“自是如此。”

“若對我有任何不滿之處,你直言就是,切莫憋在心中,怨我,恨我。”

“殿下亦是如此,若我有何做得不當之處,你直接道明,我有則改之。”陳今昭想了想,還是將那句'不可莫名其妙發癲'這話嚥了回去。

姬寅禮好似察覺到她未盡之言,平了平唿吸自她髮間抬頭,掌腹不輕不重揉了揉她後頸。”還敢口口聲聲勸我修身養性,試問這世間除了你,哪個還敢來招惹我?你少氣我點,比什麼都強。”

陳今昭抬了眼簾瞄他一眼,沒吭聲。

她也不想氣他啊,關鍵是他有時候莫名其妙就氣上了。

抬高些窗牖望了望外頭天色,姬寅禮抬手給她整理發冠,道,“大軍該停下歇整了。你把衣服整理好就出來用飯,我出去跟魏光他們囑咐些事情。”

陳今昭深吸口氣,一聽他這話就知道,待會又要她跟那些大將們一起用飯。說實話她不是很願意,魏光那幾個大將跟猴精似的,就算在她跟前悶聲不語、眼神也不帶亂飄的,但那種你知我知大家知的氛圍就在他們之間環繞著,實在讓她渾身都刺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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