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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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能瞞人一輩子不成?”
姬寅禮給她將髮簪束上,語氣不甚在意道,“再說反正也問不到你面前,怕什麼。若有不長眼色的,你直接讓他來問我。”
陳今昭兀自糾結半會,勉強想開了。
成罷,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就隨他們去吧,愛怎麼想怎麼想。亦如他所說,反正問不到她面前。
十月中旬,王師終於抵京。
公孫桓攜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京城百姓夾道歡迎,歡慶一片。
第134章
凱旋之師入城後,攝政王被公孫桓以及文武百官擁簇著回了宮將領們帶著各自的兵士回了營,至於陳今昭及隨軍的文官們,則被特允暫回家歇整,待朝廷下了通知再入宮赴宴。
永寧衚衕裡張燈結綵,家家戶戶門前掛了紅綢,街坊鄰里隨著陳家人全都湧到衚衕口處相迎。陳今昭的馬車遠遠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整條街都開始沸騰起來,還沒等馬車近前停下,他們就全都圍了上來紛紛朝她道賀。
“陳大人恭喜您啊!”
“您嚐嚐這是咱自家醃的臘肉!”
“這是我親手織的土布,您別嫌棄!”
“有您這般的人物在,咱這條街都出名了!”
“你們讓讓,讓我將瓜果給陳大人送上車去!”
陳今昭下了馬車,一一向來道賀的街坊鄰里拱手道謝。並讓長庚將紅紙包的銅錢給大家分發下去,讓眾人都沾沾喜氣。
直至陳今昭與家人回了院子,衚衕裡歡騰的人群也沒散。夕陽西下,衚衕人家的孩童在追逐嬉戲,大人們的歡聲笑語伴隨著孩童清脆的笑聲,交織在巷弄上空許久不散。
堂屋裡,一家人圍著陳今昭,陳母抬著衣袖反覆擦拭著眼,嘴裡不住喃喃著“瘦了“,“受苦了“,已至陳今昭腰身高的呈安則仰頭看著她,小小少年目光裡滿是濡慕之情,而穿著藕色襦裙的稚魚則絞著帕子紅著眼眶看她,離家時還尚待些稚氣的小妹,如今已長成了矜持的大姑娘了。
一家子人擁簇著陳今昭又哭又笑了好一陣,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待各自收拾好情緒圍著方桌落座,兩宮女就趕緊過來上了茶水。
陳母開始與陳今昭說起了這幾年家裡的事,有些疏漏的地方旁邊的稚魚就會出言補充。陳今昭含笑靜聽著,眸光不時流連在家人身上,看向母親花白許多的發,又看向稚魚嫻靜的言行舉止,以及小呈安身上的那身青色儒生服。
小小的堂屋陳設擺件亦如她離家那會,她的家看似沒變,卻又於無聲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多虧了你那沈同年,你不在的這些年裡,咱家裡頭近乎都是他在照看著。稚魚的教養嬤嬤是他家給請的,呈安的進學事宜也是他幫忙給安排的,今昭你這會回來了,可得好生謝謝人家。”
陳今昭心中劃過暖流,感懷非常。
近三年來,被糧草壓得喘不上氣的她哪裡還顧得上家裡,可以說只要家人不出生死攸關的大事,她甚至分不出半分半絲心神到他們身上。
回京的途中她還想著不知家中情形如何,想著若是有些不盡人意的事情她該如何補救,倒沒想到沈硯將她家中的事都面面俱到的安排好了。
陳母望了眼堂屋外頭,問:“李嬤嬤這會還在隔壁院子候著,你可要見見?”
“自是要的。”
陳今昭讓兩宮女去將人請來,又讓她娘拿個新香囊過來,裝了兩錠銀子當見面禮。
一個四十幾許、頭髮梳的紋絲不亂的婦人,很快由兩宮女引著過來。她進來後態度恭謹的朝陳今昭及在座幾位行禮,動作標準舉止有度,面容嚴肅卻不顯刻薄。
這位教養嬤嬤舉手投足間透著規矩,無不恰到好處極具分寸,顯然是沈家認真甄選的。
陳今昭將香囊遞過去,真心誠意感激她對稚魚這些年來的教養。於嬤嬤雙手接過道謝,不卑不亢道,皆是她分內該做之事。
兩人寒暄幾句後,於嬤嬤就退下了。
陳今昭朝旁側看了眼,自打於嬤嬤進來後,身板就做得極為端莊矜持的稚魚,不免暗笑了聲。
不過說起稚魚,她就不免想起一事來。
過了年稚魚就二十了,在這個朝代,算是老姑娘了。
此時陳母也想與陳今昭說道此事,不過呈安已然大了,不方便當著他的提,遂就讓他先回屋做課業去。
陳今昭料得她娘應是有話與她講,就笑著摸摸呈安的腦袋道“聽你阿奶的話,你先回屋整理下課業,等會拿出來給我瞧瞧,我得看看小呈安這些年進學情況如何。”
呈安聽話的起身出去了,離開前還抬袖行了退禮,小小的人已經頗具書生氣了。
陳今昭眸光柔和的看著他的小小背影,心中突生感慨,既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又有種時光如梭的恍惚感。
此時此刻,方有種她離家竟那般久的感覺。
陳母看著呈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臉上不免落上了愁緒。嘆了口氣,她問陳今昭,“麼娘她,可有給你去過信?”
提起麼娘,陳今昭也神色微怔,心下也泛起了些擔憂。
昔年她與麼娘幾乎是前後腳離了京,她去各地籌糧,而麼娘則南下做了番子。
她也不知麼娘是何時起了這般的主意,她甚至都不知對方是從何處得知朝廷正秘密徵召番子的事。
先前麼娘積極參與京中官眷舉辦的宴會時,她還很欣慰,認為對方漸漸的走出來了,有了自己的主心骨,慢慢的已經將注意力從她的身上移開。
在她看來,麼娘的針線手藝極佳,來日有了自己主意,找到自己努力想做的事業後,或許會開家繡坊或許經營家針頭線腦方面的鋪子。卻如何沒想到,對方卻一鳴驚人的,竟毫無徵兆的打起了去往南下做番子的主意。
“當日你尚未下值,你那……宮裡頭那位過來的早,我瞧見他來,正要帶著呈安回隔壁呢,哪成想麼娘突然到他跟前,開口就道有話要與他說。”回憶當初的場景,陳母臉上是震驚與難解,至今都想不明白,從來安靜懂分寸的麼娘,為何會行那般突兀至極的事。
當時她驚了一跳,當即就要過去拉麼娘回去,就算有什麼話也好歹等到今昭回來再說。哪料得到麼娘那日就似被什麼附身了般,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硬是站著那人跟前擋著路,絲毫不理會她。
陳母與陳今昭說著當時的情況。
何止是她驚了,她在旁瞧著,從來對他們都是一副淡笑模樣的宮裡那位,似也被麼娘突來的舉止給震的面色微僵。
“那位把她帶到了堂屋裡,兩人敞著門,一坐一站的談了會話。我在外頭隔得遠,也聽不見什麼,就見小半會的功夫,麼娘就出來了,然後就悶不做聲的回了隔壁。”
陳母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方有些不是滋味道,“問她什麼也不說。後來就離京了,也不知去了哪,一去這麼些年就音信全無。就算,就算不念著我跟稚魚,好歹呈安是她生的罷,今昭你說,她就一點也不想,也不念著?”
陳今昭就安慰道,“她此行也是去做正事的,當然不能向外通訊。”
麼娘的事,他當年與她提了大概,並詢問她的意見。她聞言震驚異常,難以置信麼娘竟會起這般堪稱驚世駭俗的念頭。在問過對方確認了番後,她終是預設了麼娘的做法,既是因為當時她出京籌糧在即,實在無暇顧及太多,又是因為她覺得人各有志,只要不是被逼著行這條路,那她也無權阻攔。
這世間,終究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只是難免還是會擔心,因為對方走的是條不同尋常之路,風險未知,前路未知。可涉及朝廷機密,即便她與他關係親密,卻也不會沒有分寸的冒然打聽。所以她目前也只知麼娘是南下做番子,至於具體是在江南、荊州抑或其他地方,連她也不知。
回京的路途中,他倒是略微跟她提了句,麼娘目前安好。
“娘不必擔心,麼娘他目前一切皆安。”陳今昭安撫道,見她娘神情落寞,就轉移了話題,問起了稚魚的事,“我瞧稚魚舉止規矩大有長進,就是不知管家的本事學的如何了。”
稚魚知道她哥是在調侃她,
就搶先回了話,“我學的可好著呢,大哥不信的話,可儘管考校。”
陳今昭瞧她昂首傲嬌的模樣,就抬了指尖輕點下她額頭,忍俊不禁道,“那等會我檢查呈安功課時,連帶著你一塊。要是在呈安面前丟人了,你可不能又吵嚷又哭鼻子啊。”
稚魚抱著陳今昭手臂,嘟嘴嗔道,“真是的哥,我年少時候的糗事你能笑話我一輩子。”
想起稚魚從前那些糗事,三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笑過一會,陳母就對陳今昭道,“對了今昭,我給稚魚相看好了一戶人家。那家兒郎很上進,學問做的極好,聽聞有望在來年的科舉中進二甲前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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