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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深唿吸口氣,還是有些不大明白對方的心態,“這世間哪來這麼多圓滿,遺憾難道不是常有之態?有些緣分就是天註定的啊,他沒緣分就是沒緣分,怎的好似還怪上我來著!殿下你說,他是不是無理取鬧,毫無道理?”

她想,那羅行舟就是太小心眼,自己看不開,似乎是非要找個人來怪罪一番,可能心中才能稍稍過得去。

心中暗罵了會對方後,她端起茶碗正待喝口茶解解火氣,突然察覺她對面之人異常安靜。

詫異抬眸,就見他正半闔著眼皮坐著,指腹有一搭沒一搭撫著茶蓋,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來。

“殿下?”

她不明所以,遲疑喚了聲。

姬寅禮撩起眼皮看她,莫名輕笑了笑,“無事,就是想起了一事。喝會茶罷,待會困了就去歇著,好好養足精神。”

陳今昭便也不多懷疑,端起茶碗來吹了吹就小口喝著。

姬寅禮眸光柔情的看著她,她的一舉一動,當真是如何都看不夠。

剛才他只是在想,若他置於那羅行舟的處境,會如何做?

他眸裡隱現抹晦暗。還能如何,要他認命是不可能的,他會去爭去搶,就算上天註定不給他這份圓滿,他也會拼命硬生生爭奪出圓滿出來。

否則,要他此生能如何甘心。

隔著茶桌,他伸手給她拭去唇邊的水跡,屈指在她頰邊輕點下,嗓音柔軟的打趣,“花臉貓。”

第136章

臘月初五這日,陳今昭與沈硯在城門處翹首以盼。

終於,一輛長途跋涉的馬車,風塵僕僕駛入城門。

等候已久的二人精神一震,皆忍不住上前半步,視線緊緊追隨著漸漸朝他們方向停靠下來的馬車。隨著車伕拉緊韁繩,馬車穩穩停靠在他們面前。

陳今昭激動的手心都冒了汗,喉嚨也發乾,目光幾乎不落分毫的緊盯著微微晃動的氈簾。終於,厚重的車簾被人從裡面撩開。

黑色的錦緞官靴先從車廂裡邁出,踏上了青石板路。視線朝上,是舒展垂落下來的霽色擎衣,領口鑲著圈銀狐毛邊,警衣用銀線繡有云紋,整體用料考究,襯的人矜貴又優雅。

他立在馬車旁,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側臉朝呆立原地的二人頷首,整個人從內至外似是散發著股宦場沉浮多載的睿智與穩練。

要擱往日,陳今昭少不得呸他一聲,罵他一句裝什麼。

可此刻她什麼心思都沒了,他轉過臉朝向她的那剎,她瞪直了眼,差點捂胸後仰過去。

闊別經年,再相見時,他、鹿衡玉他,長了鬍子!

鹿衡玉長鬍子,鹿衡玉長鬍子了!

陳今昭難以接受入目所見的一幕,恨不得抓頭髮尖叫。

偏對方絲毫不覺自己這般的出場,給她帶來了何種衝擊,還當著他二人的面動作頗為優雅的撫了下須,還帶著點官腔寒暄,“一別經年,二位可還好啊?”

他都未來得及說第二句寒暄的話,陳今昭已經躥了過去。

“鹿衡玉,你怎麼蓄鬍子了!”她抓著鹿衡玉胳膊急問,這般近距離再看他唇上的兩撇須,只覺眼睛受到了極大衝擊,不由渾身打了個冷顫。

“聽我說鹿衡玉,你不適合蓄鬚,真的你信我,不好看啊!”

鹿衡玉臉色大變,當即否認,“不可能!他們都說我蓄鬚極美!”還當場掏出了銅鏡,左看右看,“這叫美髯,在荊州流行著呢。你仔細看看,哪處不好看了,多有朝廷大員的氣派。”

陳今昭恨不能晃醒他:“那兩撇鼠須掛嘴上能好看個什麼!”

鹿衡玉被她那鼠須兩字給說的破大防了。

“只是剛開始蓄鬚而已,以後就逐漸濃密起來的!”他磨著牙為自己辯解,然後瞅著對方沒半縷毛的唇上,狐疑,“該不會是你嫉妒我,自己蓄不起來,便也不讓我蓄罷?”

陳今昭絕不承認是有這方面原因,她自認為自個全然是好心。那兩撇鼠須明晃晃掛那,就是看啊。

她就苦口婆心的勸,“咱尚年輕著呢,還不到蓄鬚的歲數,不信你瞧泊簡兄,人家也沒蓄不是?乾乾淨淨的多清爽啊。”

正撫著唇邊若有所思的沈硯聞言趕緊把手放下。

鹿衡玉朝沈硯打量兩眼,道,“沈泊簡,我倒覺得你適合蓄鬚啊,話說你這歲數也到了,也該考慮起來了。”

陳今昭聞言大驚失色,趕緊強拉著他上馬車回去,防止他再妖言蠱惑沈硯。要是三人中的兩人都蓄了須,那唇上光熘熘的她得多顯眼啊。難道讓她粘個假須上去?想想渾身都要打個哆嗦。

況且她要真這般做,宮裡那個,怕也得發瘋。

回去的途中,陳今昭與鹿衡玉你來我往的辯了一路的須。

沈硯雖未參與進來,但針對留須的事也糾結了一路,時而覺得陳今昭的話在理,時而又覺得鹿衡玉的提議讓他心動。三位老友久別重逢,未來得及敘舊,就先敘起了須。

不過話說回來,幾人雖數年未見,但再見面卻絲毫沒有一別經年、時光如梭的唏噓感,反倒覺得似從未分別過般。

臨去前,三人定好了待休沐那日在清風樓好好聚一場後,就各回各家歇息了。吵了一路的確是累得慌,尤其是陳鹿二人,誰也沒說服的了誰,下車時都各自生了一肚子悶氣。

冬日天黑的早,尚不到酉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今昭推門進院時,就見他在牆角擺弄著株新栽的紅梅,旁邊還放置著把花鋤。見她回來,他就拍拍手上的塵泥起身,持帕擦過手後朝她伸來。

“回來了。走,用膳去。”

翌日天不亮,陳今昭由他攬扶著後背坐起來,睡眼惺忪的靠著他肩頭打著呵欠。

“還是住在宮裡頭方便,不必起的這般早。”姬寅禮撫著她凌亂的烏髮,輕責道,“讓你常住宮裡,你不願意,非要這般折騰。”

陳今昭揉了揉眼,不軟不硬的回他,“從前我這個時辰起身,睡眠可是充足的,亦不會如這般倦累。”

姬寅禮微挑鳳眸,“自己身子骨虛,還賴上旁人了。”

陳今昭也早習慣了他的倒打一耙,聞聲就贊他一句,“還是殿下睿見,說話總能一語中的。是啊,我可不是無端端的就虛了嘛,這身骨頭怪不爭氣的。”

“來,再陰陽我一句試試。”

“我又不是應聲蟲,你讓我說我就說,那我多沒面子。”

姬寅禮低聲悶笑,掌腹往下在她腰間狠揉了把。

“快起來罷,再磨蹭下去,當心耽擱你點卯的時辰。”

他撩開床帳下榻穿衣,笑著調侃她一句,“反正我是按時叫醒了你,若你自個耽擱了時辰去遲了,讓那糾察官員逮個正著,那可真是怨不上我了。”

陳今昭也趕緊起身下榻,接過他遞來的衣裳穿戴起來。

清早的時間趕得緊,的確是不容她多加耽擱,若是去遲了,那鐵面無私的糾察官就會當眾叫她出列,然後會厲聲責問她為何來遲、詰問她知不知為官本分、且還會大聲宣讀對她的懲處,讓她陳今昭的大名傳遍整個殿前廣場。

想到去遲的後果,她穿衣的動作都加快了。

先穿戴完畢的姬寅禮笑著走出房間,吩咐劉順開始擺膳。

用完膳,兩人收拾妥當後就出了門。

此時離天亮時候還早,四周黑濛濛的一片。

臘月的天極寒,雖近些時日未下雪,但寒風凜冽的勁頭不減,冷不丁一陣刮來,能刮的人面上生痛。

劉順提著羊角燈出了院子就走遠了兩步,然後挨著牆根候著。隨後出來的二人就駐足在青篷馬車前,說著臨別小話。

“今個散朝後不去我宮裡?”

“不了,年底正值忙的時候,我還得去衙署統計些帳目。”

“溫泉莊子添了新景,年後過去看看?”

“嗯,也成。”

兩人喁喁細語,偶爾夾雜幾聲輕笑,一人聲音磁性低沉,一人聲音清潤如水。在臘月寒冬的清早,天光未明之際,兩道身影親暱依偎在車轅前,或俯身或仰首,在旁側斑駁磚牆籠罩的朦朧光景裡,細語交談,互訴衷腸。

過了會,兩人分別,各自上了馬車離開。

直待陳家門前恢復了寧靜,對門也始終靜悄悄的。

開了半條縫的門後面,鹿衡玉張圓了嘴巴,兩眼發直的看著虛空,整個人似被人點穴靜止了般。

驟然他勐搖晃了幾下腦袋,嘴裡喃喃著“不對不對“,雙手啪啪直拍臉,又拍拍眼,拍拍腦子,之後雙手抓著腦門拔足狂奔回了屋裡。

看錯了,是看錯了!一定是沒睡醒!是他沒睡醒!

這個夢如斯可怕!簡直太過驚悚!

此時正坐著馬車通往上朝途中的陳今昭,尚不知不知這邊的插曲,壓根不知她對門鄰居已換了人,換成了本想給她“驚喜“的某鹿姓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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