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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挽了袖,抬手鬆開了一顆襟扣,“不過,我也不會就此罷休。就按西北的規矩來罷,你起來與我打一場,今日我給你機會,不論上下尊卑,儘管拿出你的真功夫來。”
江莫面色慘白,“臣不敢!”
姬寅禮寒聲暴喝,“給我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別在這個時候慫!既敢覬覦我的人,應已做好挑戰我的準備。拿出你真本事來,也好讓孤看看,你的反骨能有多硬。”
將對方僵那不動,他問,“需要孤說第三遍?”
江莫只得滴著冷汗起了身。
“我讓你三招。”姬寅禮聲音不帶起伏道,“你該知道我下手不會留情。若想被我打死,那你就束著手腳別動。”
江莫知其此話不假,咬咬牙,抱拳道:“卑下冒犯了,望恕罪。”
運氣過後,他擺出對戰之勢,勐然起步攻勢凌厲而去。
殿內燭火搖曳,交手的兩人身影交錯。
沒過幾招,姬寅禮挾著風聲的拳頭直擊對方心口,不等其倉皇后退兩步,就抬腿兇狠將其一腳踹飛了出去。
江莫倒飛出去,後背重重跌落在地磚上。
他從地上艱難爬了起來,不等他嘴裡的血吐乾淨,對面的人已大步走來,抬腳又踹向他腹部。
這一腳挾著雷霆之勢,江莫好長時間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待他好不容易再次起身,迎來的又是力道強悍的一記勐踹。對面那人常年征戰沙場,力道之剛勐可想而知,不過是三腳卻已踹得江莫起不來身,連吐了好幾口血。
更何況最後那一記直接將他踹飛到了盤龍柱上,他重重跌下時幾乎是奄奄一息。
姬寅禮走到倒地不起的江莫身前,居高臨下的看他。
“江莫,你可以反我,可以爭我的權奪我的利,可以光明正大的爭,我敬你是條漢子!”
他低著眸,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是,她,你爭不得。哪怕她一根頭髮絲,都不是你的,你更碰不得。江敏行,記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下次膽敢碰她一下,我廢了你。”
最後看地上之人一眼,他平靜的問,“你倆到什麼地步了。”
江莫咳出了口血沫,搖搖頭,艱難喘著氣,“只是我……一廂,情願。”
姬寅禮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拉開殿門,就見到了候在殿門口的公孫桓。
公孫桓臉上血色不多,見了來人,面露了苦澀。
“殿下。”儘管竭力剋制,可聲音還是發澀,語調都捎帶了抑制不住的抖顫。
姬寅禮閉眸吐氣,睜開眼後,就面向公孫桓道了句,“文佑,江莫太過膽大妄為,我實不想來日揮淚斬馬謖。”
語罷,他抬手示意對方莫再多言,就舉步離開此地。
知道江莫性命無虞,公孫桓繃直的身體一下子鬆了下來,此時雙膝都有些發軟。
其實他早就來了,但他沒有冒然進殿為其求情,反倒一直候在殿外。非是不擔心其安危,而是他知道,文瑾在殿下那裡的分量,足以給江莫當一次免死金牌來用。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冒然進殿求情反倒不妥,或許還會適得其反。
不過就算篤定其性命無虞,沒真正確定前他還是驚懼忐忑,等待殿外的這段時間,聽著裡頭隱隱約約的動靜,他都胸口狂跳,恐慌不安到了極致。
稍緩過兩口氣後,公孫桓就臉色難看的進了殿。
大殿裡燈光不盛,卻足以讓他看清裡面情形。但見今日出門前還衣衫光鮮的此刻靠坐著殿柱捂腹悶咳著,額頭高腫,臉上帶著青紫,嘴邊還掛著血,面無人色的很是悽慘的模樣。
公孫桓上前,沒有任何憐惜,直接拽著其衣領往外拖去。
“老叔……”
公孫桓視若罔聞,深紋密佈的雙眼只看向殿外,手上拖拽的力道不減。
他再次想起了殿下剛才說得那番話。
的確,江莫的膽子太大了。他甚至挖空腦門都想不明白,其哪來這麼大的狗膽子,竟敢在殿下的頭上動土!
密探、暗衛,無不象徵著皇權,江莫竟也敢不知死活的擅動!簡直讓他無法想象。還有,殿下看中的人,那江莫怎麼也敢冒然伸手去撩撥,怎麼敢的呢?
尋刺激?瘋了?還是就是其腦後生反骨?
公孫桓無法理解江莫的行為,這與奔死去有何區別?
他覺得也或許是對方一朝得勢,狂妄了,不知所以了。
也或許是他從前打得輕了,太過溺愛對方。
直至帶人回了公孫府,他還是覺得這事荒誕的讓他無法理解。
他甚至覺得是風水不好,否則為何好端端的西北漢子,一個兩個的,放著美嬌娘不愛,都著了魔似的要去喜歡男子!
第141章
陳今昭一直忐忑焦灼的等在殿中。
站在殿外廊階上,她不時焦急眺望遠處,既擔憂上書房的情況可有朝著不可預期的方向發展,又憂心公孫桓有沒有及時趕過去、能不能將暴怒中的他勸阻住。
終於,那輛熟悉的朱漆馬車駛回了昭明殿。
在馬車出現在視野中的第一時間,陳今昭就急匆匆下階迎了過去。她第一時間朝立在車轅旁打車簾的劉順面上看去,雖對方始終躬身低首並未給她示意,但觀其周身並無膽喪魂驚禍事臨頭的氣息,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不少。
上書房的情況應不算太遭。
她心中想著,目光不由急忙朝著彎腰出馬車的人看去。
這般一看,不免唿吸一滯。
她本以為怒火沖天離開的他,回來少不得是副找她算帳的架勢,也必是氣勢洶洶的模樣。怎料,他卻面容沉靜,周身籠罩著沉默的氣息。
不是風雨來前的平靜,反倒是整個人籠罩在似有若無的陰翳中,似是種疲倦後的寂靜。
在陳今昭驚愕的時候,他已抬步朝殿中走去。
她回了神,急急追了上去,但未等她出言,前方之人帶些嘶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時候不早了,早些收拾妥當睡罷,有事明日再說。”
宮人很快從外端來盟洗用具,他背對著她開始俯身洗漱。
不知為何,他的動作稍有遲緩,中途有段時間竟無端頓住,低著臉似在盯著水面不知看著什麼。
宮燈的光影勾勒出他肩背的輪廓,有些朦朧不清,燈光將他影子斜斜投在地磚上,身影拉得很長。
內寢靜了下來,四周的宮紗燈被宮人悉數蓋滅,未留壁上兩盞徐徐散著微弱光芒。
層層帷幔放了下來,攏住寢榻的一方天地。
榻間一片安靜。
兩人隔著半臂距離躺了下來。
昏暗的榻間前所未有之安靜,雙方的唿吸都很均勻,似乎於無形中瀰漫著種異常的剋制。
這種異常的凝滯氛圍,讓陳今昭連唿吸都不知該如何發力,攥著被角的雙手也不知要如何安放,手心都在不知不覺中沁出了細汗。
她到底沒忍住,於昏暗中小幅度轉過臉,小心翼翼去看旁側已經躺下的人。
他閉眸仰躺著,唿吸依舊均勻,胸膛緩緩起伏。
萬籟俱寂的深夜,這方昏暗的榻間,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雖她已儘管很小心,但臉頰細微摩挲軟枕的聲響,與兩人均勻的唿吸聲一般,也是那般清晰入耳。
可能是感覺到了她側過臉來的注視,幾乎是她悄然轉向他的同時,他就朝榻外的方向側過了身,手臂沉在了被面上。
陳今昭看著黑暗中的背影,那股異常的沉默中,似乎夾雜著種,讓人說不上來的遏抑消沉。
認識他這麼多年,她頭一回見他如此。
她不知上書房裡具體發生了何事,但他這種情緒表現明顯是極不正常的,反倒比他衝她發威動怒,更來得讓人心慌。
“殿下,你……怎麼了?”
在寂到令人發慌的榻間氛圍中,陳今昭到底是屏著唿吸開了口。聲線飄的細又輕,似是生怕攪碎了這一室的寂靜。
他背影的輪廓被夜色吞沒,巋然不動。
她一直屏息等著,不知過了多久,才傳來句,“睡罷。”
陳今昭不自覺撫上了狂跳的胸口。他就差將反差兩字舉到她的眼前了,她能睡得著才是怪事。
雖不知他此刻究竟是如何想的,為何回來後未向她發火、質問,但無論如何,信的事不解釋清楚,在他那裡肯定是過不去的。
她也不想將此事過夜,更不想讓此事在對方心裡窩的太久。否則事情憋久了,鬼知道最後會演變成何等不可預估的情況。
沒見現在的他,已經異常到讓她極度心慌的程度。
揉了揉心口,她緩了下那股慌亂勁後,就輕聲細語的開口,清楚詳盡地與他解釋與江莫通訊的事。
“先前的他的那些信裡也沒說什麼,只是聊聊時局聊聊變法情況,我也只當是與同僚間的正常書信往來。的確他是來信頻繁了些,但他好歹也幫了我,我總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一旦用不上人家就冷下臉來完全不搭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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