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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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唿吸放輕,“就是最後一封,他突然邀我小聚。就那麼一句話,問我能否賞面,與他小酌一回。我察覺到這話裡的不妥當,隱約覺得他怕是對我有些旁的意思,想拒絕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心煩意亂下,就下意識將這封信給燒了。”
“沒想瞞你,真的。”她將手心貼上他後背,隔著寢衣感受著他身體隨著唿吸的緩緩起伏,“回京後諸多事情等著我處理,這事就讓我完全給拋之腦後了,加之今夜的事來得突然,我也沒來得及想起燒信這事,所以陰差陽錯之下就產生了誤會。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對於他,我只有被打攪的煩擾,躲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對他產生旁的情緒,更不可能為他特意來欺瞞於你。所以殿下,你莫要生疑了。”
見他依舊緘默,她忍不住輕推了推他後背,“殿下為何不說話,是不信我嗎?可需要我賭咒發誓?”
他的背影與黑夜融為一體,但聲音總算傳了過來,“就算信的事如你所說,但今夜你二人獨處一間時,具體發生何事,你到底還是瞞了我罷。”
陳今昭稍許屏息。此事上,她的確瞞了他。
江莫的瘋狂是她沒料到的,當時他緊抓著她的肩,整個人朝她傾覆下來。她情急之下屈膝用力頂過,但他不管不顧,縱是忍痛也發狠的朝她面上覆來。
即便她倉皇偏躲過臉,還是被他印上了左頰。
就在他二人掙扎糾纏之際,窗外突然傳來了哨聲。
陳今昭猜測應該是江莫在外放哨的人,因為在聽到這兩短一長的哨聲過後,他的臉色當即變了。口中還喃喃著“不可能““不是在宴請嗎“幾句話。
或許在他看來,她的事在攝政王爺的眼裡,比不過與武將們聯絡感情來得重要。而她也從他寥寥幾句喃喃中猜得,是誰即將要來了。
當時她面色也變了,一把推開了他,趕忙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的衣襟發冠,把桌上杯盤擺放齊整。
雖惱恨江莫的所作所為,卻也不得不替他隱瞞,因為她也實在怕來人暴怒之下,不管不顧的將其當場格殺。
不過這會,見這位殿下的情緒也算穩定下來,她也不必再瞞了,就事無鉅細的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末了,她抿了抿唇,輕唿口氣道,“先前確是我瞞了殿下,但我實在也怕殿下衝動之下,做出無法挽回之事。江莫到底是忠烈之後,他父親在西北文武官員那裡有著不小威望,更是為了殿下的大業而亡。若江莫因此事而喪命,那讓跟隨您的文臣武將要如何看?君臣離心,朝堂動盪,這不是我要看到的局面。”
黑暗中,他的胸膛有幾瞬起伏的劇烈。
片刻,方有沉抑聲音在榻間響起,“你說的對,
若我當時得知,的確會當場將他碎屍萬段。”他唿吸沉重,“只是陳今昭,你瞞下的初衷當真是為我嗎?內心就沒有擔憂他之故?”
陳今昭也總算從他外漏的情緒中,琢磨出他在意之處。
“殿下怎會這般想呢,我在意他作甚。”
說話的同時她手指順著他的後背朝前移動,覆上了他的起伏的胸膛,從後面抱著他。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肩背,她的唿吸打在他輕薄的綢緞寢衣上,“這麼多年了,殿下還看不明白我嗎,我是最怕招惹麻煩了,對於打攪我清淨日子的狂蜂浪蝶,真是恨不得避而遠之,怎還會主動湊上去?”
笑了下,她與他道了句玩笑,“也就是殿下了,讓我實在避無可避。”
姬寅禮突然伸手握住了她覆在他前胸的手,用力的,牢牢的。
她的話是玩笑,但又何嘗不是事實。
他是靠權勢得到了她,讓她避無可避,只能屈從於他的淫威之下。他是得到了她的人,但她的心呢,他不確定她的心在何處。
今夜江莫一事,似是一記沉鍾,狠狠敲醒了他,讓他終於意識到這個避無可避的事實。驟然意識到這點時,他有瞬間的空茫感,有種虛無,恐慌,還有種無法言明的挫敗感。
除了權勢,他還有何優勢?
縱是覺得自己不該自降身價的去比較這般可笑的事,但面對年輕男子的爭奪,他還忍不住去想,去比較。可比到最後,竟覺得自己一敗塗地。
他而立之年,人生過了半數,比不得對方的年輕俊美,甚至身上有些大小疤痕,猙獰駭怖,不知旁人見了會不會犯惡心。他也更比不得對方會伏低做小,花言巧語的討人歡心,與她相處時不是威逼就是發怒,可能在她眼裡是沒個人樣。
最為挫敗的是,他竟連江莫的勇氣都比不過。
江莫為了她,可以孤注一擲,捨棄大好前程來求取,奮勇無畏!但他呢,當初甫一察覺到自己對她不同尋常的情愫,卻畏怯了,第一時間想的是要去了她這個麻煩。
僅此一點他就敗了,一敗塗地。
甚至他都不敢讓她知曉殿中江莫求取之事,唯恐她聽後心生震動,哪怕她的內心為旁的男人受到一絲一毫的牽動,他都慌的無法容忍。
堪堪一想,整個胸腔都火燒火燎。
陳今昭以為事情說清楚了,他情緒也該穩定下來了。
可漸漸的,她感到他胸膛起伏的力度越來越劇烈,握著她手的力道也越來越重。正在她嘶了聲,忍不住要掙脫之際,突然眼前一暗,下一瞬身上傳來重壓。
灼熱的吻沿著她耳際鋪天蓋地而來,寢衣被扯亂,小褲也被他褪下。
陳今昭唿吸都喘不及,雙手慌亂推他的臉。
“殿下咱先將話說明白……殿下!”
剛不是在好好說著話嗎,他究竟又為何情緒不對了?
她還是想先跟他將話說開了,解開他心裡的疙瘩,否則事情不解決,難道還要留著過夜嗎?
姬寅禮單手用力扯開自己身上的寢衣,灼熱逼人的軀體覆了下來。她的推拒無異於螳臂當車,輕易掰開她阻攔的手心,他俯下臉直接以口封緘,將那細碎的嗚咽聲堵在喉中。
說什麼呢,他的那些心思無法言明。
要他如何說他對她追求者的在意,說他的嫉妒,不甘,惶然與挫敗。
又要他如何說,看到江莫的桀驁不馴,他好似見到了自己年少時候的幾分影子。恍然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這種挫敗之感,他無法為人道出。
挫敗至,他甚至忍不住覺得,江莫與她似乎也有種說不來上的緣分。而他,好似截斷了他二人的姻緣。
這個念頭劃過時,他整個胸腔似空了。
心中愈空,他卻愈發攬緊她,恨不能將人嚴絲合縫的攏緊,不讓外人窺探一分一毫。
第142章
晨光微熹,整座寢宮沉浸在難得的安寧之中。
跳躍的光線沉浮在安謐的殿內,與殿角香爐裡的嫋嫋暖香一起,徐徐瀰漫在上空。層層帷幔垂在榻邊,有深淺不一的褶皺痕跡,靠近榻邊的指痕、壓痕尤為明顯,無聲垂落的光影投映在地上凌亂堆疊的衣物上,昭示著昨夜的混亂。
“幾時了?”陳今昭沙啞呢噥的聲音在榻間響起。
雖榻間光線昏沉,但能隱約感到時間似不大對。睡意退卻了些後,她不由掙扎著就要掙脫他臂膀的桎梏,急三火四的要起身拉開床帳朝外看看,是不是誤了上朝的時辰。
“不用急,今早罷了朝。”
一隻有力的掌腹按住了她的肩,順勢將她的被子重新蓋好。
“再睡會罷,這會也不過是卯時。”
陳今昭聽聞後,便也不再堅持起來。她也不知今個的早朝他又用了什麼由頭罷免,但總歸他這裡有的是藉口。
不過這會醒了,她就有些睡不著,尤其想起昨夜的事,不由就抬眼朝他看去。
被幾層帷幔籠罩著的榻間,光線並不明亮。
他也沒睡,半掩的錦被露出精壯赤裸的軀膛。此時保持單臂攬她的姿勢,仰臥在寢榻上,雙眼微闔,不知想些什麼。
察覺到她目光的注視,他微側過臉,朝她看來,聲音低緩沉啞,“怎麼不睡了?”
“醒了就有些難以入睡了。”陳今昭如實道,抬眸望進他漆黑的眸裡,忍不住問,“殿下在想什麼?”
自昨夜起他的情緒就有種難掩的深沉,讓人捉摸不定。
她遲疑的又問,“是你不信我,還是仍舊在生我的氣?”
姬寅禮伸手去撫她散落枕邊的烏髮,但目光不期落在手背、指節上散落的幾處淡白傷疤時,動作不由頓住。
陳今昭順著他目光要看過去時,他卻握拳收回了手。
她不解的又看向他,這回不待她再問,他終於開了口。
“不必多想,非是你的問題,而是我。”迴盪在榻間的聲音低啞,他微斂眉目,長睫在他眼底落下淡淡陰影。”我已而立之年,而你韶華尚好。我身上疤痕縱橫交錯,醜陋不堪,而你卻是世無其二之美,宛若美玉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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