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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不久的時候,在外遊歷的華聖手就應宮裡所請,派了得力的女醫趕到京城。她分別給兩人把過脈看過了,身體皆調養妥當,至於為何還沒有孕信,那可能是時間的問題。

可姬寅禮覺得,子嗣一事,除了時間問題,還得看命裡有沒有。

年初的時候陳今昭的月信推遲了幾日,他那會還滿心以為有信了,沒成想沒有,只是空歡喜了一場。

自開春至初夏,近半年的時間,可依舊還是沒好訊息。

姬寅禮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命中無子。

夜深人靜抱緊懷裡人時,他甚至也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上天賜予他一個她,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不能奢望太多?

但他做夢都盼著能有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兒,所以念及如此,他內心難免絞著難受,亦有些難以接受。可有時候天意又非自己所能強求,若當真他命中無子,那該如何呢?

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強逼自己接受。

看著被自己擁在懷裡入睡的人,他焦躁的內心慢慢沉靜下來,那股濃烈的不甘也因釋然而逐漸淡去。

若當真沒有,就算了,大不了來日過繼罷。

人這一生,或許不能有過多的圓滿。

能擁有她,此生於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進了七月,天氣愈發熱了。

上書房裡多置了兩座冰鑑,徐徐散發的寒氣瀰漫在殿中。

陳今昭執著箭矢眯眼望著三丈遠的青銅壺,仔細瞄了瞄間距,而後頗具信心的對準壺口方向拋擲過去。箭矢在半空劃過優美的弧線,而後啪嗒聲,擦著壺口落地。

她咬咬牙,從箭囊裡又抽出一支,閉上左眼瞄準。

投出後,直接從壺口凌空飛過。

再抽一支,她這會閉了右眼,瞄準投射。

叮的聲,這次箭矢投在了壺身上。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沉下來,唇也抿的緊緊的,手朝旁側箭囊裡一撈,把餘下的十來支箭矢全握在手心。

也不瞄準了,抽出一支接著一支,衝著壺口一箭快過一箭的投擲。

御案前,姬寅禮正批閱著奏摺,突然耳邊聽見落錯密集的叮叮叮的聲響。詫異抬頭,恰見到她杏眸圓睜,把剩下箭矢一股腦投向青銅壺的氣急模樣。

箭矢打在壺身四處,叮叮噹噹好一陣亂響,被彈開老遠後,全部橫七豎八的倒地。

他不由放下硃筆,驚異納罕的看了她好幾眼。

自己投壺玩都能生起氣來了,這也是稀奇事了。

又不免覺得好笑,倒罕見她這副發脾氣的模樣,從前她可總是笑眯眯的,脾氣好的彌勒佛似的。

“消遣而已,圖個樂子,要因此而置氣,那可就本末倒置了。”他笑著起身示意宮監再拿個箭囊過來,隨手抽出一箭矢走向她身後,遞給她握住。他從身後握住她手腕,糾正她的姿勢,“莫急,沉心靜氣,手要穩當。”

陳今昭忍不住揪了揪衣襟,深喘口氣,“可能是殿中有些熱,讓我心情煩躁。總覺靜不下來。”

姬寅禮看了眼四角多置的兩座冰鑑,微詫道,“還熱?”

這會殿內的溫度他都覺得稍微有些涼了。不由低眸看她,微挑鳳眸,問:“是近來公務哪處不順,煩著你了?

“這倒沒有。”近來倒也沒什麼煩心事,可能是天太熱,熱得人幾多煩躁。陳今昭揉了揉胸口,由著他的力道帶著舉著箭矢,朝著壺口方向瞄了瞄,“殿下教我下投壺要領罷。可能是剛才怎麼也投不準,情急下生了點火氣。我總得投進去一回,否則總覺不甘心。”

姬寅禮搖頭失笑。

扶著她手腕,他細細講著要領,說力道,說角度,讓她在投擲之際要放鬆手腕,順勢而發。

箭矢在半空劃過,穩穩落入青銅壺中。

見她眼眸彎起,瞬間喜笑顏開的模樣,他打趣道,“陳大人果然靈透穎悟,一點就通,想必來日必成國手。”

陳今昭嗔他一眼,抽出箭矢開始練了起來。

姬寅禮在旁陪她投了會壺,不時指點兩番。

她漸得要領,心情也漸好了。待到投光了箭囊裡的箭矢,也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兩人擦過手後,就說笑著來到桌前坐下。

午膳豐盛卻不奢靡,色香味俱全,讓人聞之食慾大增。

兩人開始用膳,陳今昭夾了道素日喜歡吃的菜,可就在菜餚入口的瞬間,動作頓住了。

今日菜的味道有點怪。

“怎麼不吃?不合口味?”

姬寅禮說著就夾過她愛吃的那道菜,放入口中嚼過,味道一如往昔。

陳今昭搖搖頭,勉強將菜吃下後,道,“可能是沒胃口。”

她總覺得菜中有股說不上來的油腥味,味道衝的她難受。

想起她先前說熱,姬寅禮就讓劉順去端碗酸梅湯來。

“殿內這溫度已經夠涼了,再涼的話難免要寒氣入體,於你身體無益。”

她點頭示意知道。

喝完酸梅湯後,她覺得那股莫名難受勁散去很多,接下來用飯雖覺得飯菜的味道還是有點衝,但也在能忍受範圍之內。

一連兩日,她都覺胸中煩悶,胃口不佳。

尤其用膳時總覺得味道不是苦就是腥,怪的很。

偏青娘,也就是華聖手來京的女徒弟,前幾日上山採藥去了,得過些時日方能回來,所以陳今昭一時也弄不明白自己這是不是病了。

這日散朝後,她直接就去上書房找他,打算讓他給她找個信得過的太醫看看,若真生了病也好早些治療,省得拖出大毛病來。

上書房的殿門半掩,她過來後剛欲推門進去,旁邊候著的宮監趨步近前,小聲提醒說,公孫先生正在裡面議事。

陳今昭遂止了步,並打算後退兩步到旁側候著。

畢竟是議事,涉及到朝事,她不會冒然去竊聽。

可就在剛要後退之時,她冷不丁的聽到裡面飄出來一詞:選秀。

她一下子怔住了。

但畢竟聲音隔得遠,飄到殿外時就有些似有若無的,她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忍不住將身體朝殿內方向傾過去些。

“子嗣是大事,殿下要慎重考慮……”

“我自知曉,不必多言……如此選秀日子就定下罷。”

僅此兩句入耳,陳今昭就低眸悄然後退,不再繼續聽。

只是耳邊,還繼續傳來公孫桓似在說“後宮““舊臣新貴勢力““開枝散葉“等話語。

殿外候著的宮監見她要離開,忙又趨步近前來問,“陳大人,您不等著進殿了?”

陳今昭就道,“不等了,我想起衙署還有些事要處理。也不必告知殿下我來了,等我回頭有空再過來覲見殿下。”

姬寅禮在殿中踱步,沉吟幾番後,道,“還是依我先前所說,先選秀,把人選給湘王及小皇帝定好。來年,我從他二人子嗣中,選一過繼。

小皇帝再過些年就到了歲數成親了,現在開始選也不算早。”

非他願意便宜了他二人,只是若從宗室來選人,那讓小宗來承繼大宗,不免讓他心中不甘。

好歹這二人,與他血緣最為相近。

當然,他也不會給留隱患便是,屆時少不得要去父留子。

願他二人,也莫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公孫桓聽後,便也只能應了。

雖他心裡也隱隱有些不甘,總覺得像是將這偌大的基業拱手讓了人,但殿下都已經定了,他還能如何。

公孫桓離開後,外頭候著的宮監就趕緊進殿,對上稟了陳侍郎剛過來的事。雖陳今昭囑咐說不必稟,但宮監只敢依著規矩辦事,可不敢擅作這樣的主張。

“在殿外站了會就走了?還囑咐你不必回稟?”

“是的。”

姬寅禮聽後皺了眉,隱約覺得對方言行舉止多少有些反常。抬頭看了眼殿外方向,工部最近似也沒什麼要是,有何可急的?

“那她離去前,神情如何?”

“陳侍郎低著臉,奴才不大能看得清神色。”宮監為難道,稍頃似想到什麼,又補充了句,“不過離去前,侍郎大人在殿門前停了會……那會,殿門半掩著。”

姬寅禮當即就反應過來,怕是她聽到了些什麼。

他勐地起身,面色微變,心道壞了,莫不是讓她誤會了。

“劉順呢!”

劉順先前在膳房內備膳,這會剛回來,聽到喚聲就急三火四的忙進殿。

姬寅禮看向他,疾聲囑咐:“速找人去工部衙署看看陳侍郎在不在,讓她來上書房見我。”

陳今昭這會沒去衙署,而是出了宮。

她此時心亂如麻,如何還能處理公務,倒不如先回家去好好想一想。

可最終也沒能回家。馬車行至中途,她讓長庚尋個僻靜地停了車,下來後走到路邊的道行樹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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