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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震驚的看著他。

他閉了眸,避開了她的目光,頃刻又似嘆息道,“面對著你,我似乎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總覺得,似是委屈了你。

話落的很長一段時間,她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只覺猶似幻聽,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此時此刻他終於與她交了底,但這番話卻讓她感到不可置信。

不由撐起身,睜大了眸看他。

外間的光線透過帷幔,光影斑駁的散落在他面上、身上。

她觀他眉骨高挺,天骨遒美,是皇家人特有的華麗面相。面上輪廓分明,下頜線條堅毅,既有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又不失雍容的沉穩氣度。

從第一眼見他時,他就是副久居人上之態,低眸睥睨眾生,如視螻蟻。但此刻他卻微不可查的繃緊了面容,面上神情有不自在,亦有躲避、忍耐,讓她怔愕的幾乎停滯住了唿吸。

她終於意識到了,也是頭回真正意識到了,原來這個男人在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自信。

簡直打破了她對他的慣有認知。

他給她的印象從來都是狂傲、掌控、不可一世,可此時他的話語、神態,卻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榻間寂靜無聲,空氣都彷彿停滯了下來。

她好似被震住了般,呆滯的長久望著他不動。

一個男人,開始在意年齡、容貌,面對枕邊女子開始變得患得患失起來,這意味著什麼,她恍惚的有些明悟了。

“你沒有你說的那般差,我也沒有你說的那般好。”

她伸出手觸上盤踞他脖間、胸前的猙獰疤痕,經年累月,曾經的刻骨刀痕已與骨肉長在一起,隨筋骨起伏。

“這是定疆的戰圖,殿下視它為醜陋不堪,實不應該。”指尖輕輕在其上流連撫摸,陳今昭看著那條快抵腹部的指寬刀痕,好似在看到他當年皮肉綻開的瞬間。

她眸光輕顫,一股酸澀的滋味在她心底悄然瀰漫。

“我傾慕一人,非是看他是否青春年少,也非看他是否俊美無儔。更多是還是看其品行,立場,看其與我是否志同道合。”陳今昭臉貼著他肩膀靠了下來,聲音輕柔卻有著不可動搖的堅執,“看他是否頂天立地,是否予我尊重。”

他忍不住伸臂攬緊了她,她也順勢抱住他的腰腹,與他靠的更近。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殿下之雄姿英武世間少有,待愛人之忠誠亦是世間罕見。這麼多年來,你待我的好日復一日,我又非木頭人,如何察覺不到?就說此回,你雖大動肝火,卻始終一字未提將我納入你的後院。”

她輕聲細語,“你尊重我的理想,給我施展抱負的空間。僅此一點,已勝過世間千萬男兒,更遑論,當初你為了支援變法,起兵鎮壓世家,近乎壓覆上了一切籌碼。所以殿下,若這世間還有值得我傾慕的男子,那隻會是你,姬寅禮。”

姬寅禮驀得睜眸。

他轉向她,漆黑的鳳眸情緒湧動,似浪潮般翻江倒海。

陳今昭抬臉迎上他的目光,與他的視線交纏。

“這麼多年下來,我的心已經為殿下敞開了。”

姬寅禮勐地起身,按住她的肩俯身視她,似是不相信般將她從上至下打量。最後如鷹似隼的目光死死鎖在她眉目間,似要從中看出她虛與委蛇、哄弄誰騙他的痕跡。

陳今昭眸中流露幾分無奈。

“殿下,我在你這裡就這般沒可信度嗎?”

他的眸光依舊牢牢縮在她清潤的眉目間,唿吸急促,喘息發沉。出口的聲音都發緊的厲害,“真的?沒騙我?陳今昭,昨夜那事在我這裡已經算過去了,所以,不必擔心我秋後算帳。你,只管與我說實話。”

“說實話你又不聽,我又何必白費那唇舌。”

“陳、今、昭。”

她覷著他那驟然鐵青的面色,突然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借力起身在他脖上猙獰的刀疤處親了下。

“殿下,我心悅於你。”

她附在他耳畔,宛如春日微風的細音道。

明明聲音很輕,卻如春雷般落入耳中,炸的他渾身發麻。

陳今昭捉過他發僵的手,將那攥握的手掌捋開,覆上自己的心口。

“我這一生中在乎過很多人,家人、朋友、志同道合的同路人等等。但在這裡佔據情愛一角的人,只有殿下你一個。故而,殿下以後莫再患得患失,也莫再懷疑我之真心。”

想了想,她覺得可能是先前她對感情的付出太過吝嗇,導致了他印象實在深刻,遂又道了句,“我雖吝嗇,但也非一毛不拔之人啊。”

大抵是驚喜來得太過突然,

姬寅禮現在也有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懷疑眼前這幕的真實性。

他抱著她躺下,好長時間沒有言語。

榻間寂靜無聲,只有忽急忽緩的唿吸聲入耳。

“我會當真的。”

在時間久到陳今昭都昏昏欲睡時,他沉啞低語,打破了空氣中的寧靜。

已經睏倦閉了眼的陳今昭聽到聲音,剛掀動眼簾,突然眼前一黑,一隻寬厚粗糙的手掌重重覆在了她的雙眼上。

“既承諾了就永遠不要改。我這一生擁有之物甚少,對於到手之物看得格外緊,絕不容有分毫的遺失,更不容旁人覬覦爭奪。你既言心給了我,那我就會牢牢攥握住,你此生就永遠別妄想有收回的可能。”

他緩緩吐息,“陳今昭,既心悅於我,那為了你我皆好,此生都不要更改。”

尚未等過年,江莫就離了京。

來的時候人好好的,回去的時候,人卻是橫著的。

聽聞是被其老叔敲斷了雙腿,被抬著上了馬車,送去的江南。

雖不知具體緣故,但京中權貴們,對公孫桓的懼意又上升了一層。

過完了年,也到了鹿衡玉離京的時候。

荊州百廢待興,有諸多事務等著他回去處理,所以他在京中留不得太長時間。

他離京那日,陳今昭與沈硯出城相送,三人在城門處吃了送別酒,互說著勉勵的話。

“下回入京時,還不知會是景明幾年了。”

鹿衡玉望著京都的方向,無不感慨道。

外地官員若無特殊事情,大多三年一入京述職。荊州距離京都路途遙遠,若無意外,他們再見面,估計要等三年之後了。

沈硯卻不以為意道,“以你之功績,或許要不得幾年,就會被調回京都了。”

這般想想也不無道理。

陳今昭道,“努力奮進啊鹿衡玉,我還等著你來日做閣老提拔我呢。”

鹿衡玉欲言又止的看著她眼底的淡淡青黑。

昨個大半夜裡,他都隱約聽見對面院裡似還有燒水的動靜。這些時日,他是眼睜睜瞧著那位殿下是愈發容光煥發了,走路都帶著滿面春風的意味,偏他瞧著他這位陳姓友人,似是虛了,有時候見其走路都似帶點虛浮。

他真的很想勸勸對方,不行的話就別逞強啊,也不怕被吸成人幹。

臨別時上馬車時,鹿衡玉到底沒忍住,苦口婆心的對陳今昭勸了句,“來日方長啊,今昭,你要保重身體啊。”

陳今昭瞪他一眼,“快上車罷你。”

當她想夜夜笙歌嗎,還不是被纏的沒有辦法!

鬼曉得那位怎麼開始伏低做小了起來,軟話軟語的痴纏起來,她、她也頂不住啊。

第143章

景明六年夏。

如今朝堂上政通人和,明君垂拱而治,九州天下祥和昌明,已初現盛世之景。盛世光景百年難遇,無論是朝堂官員還是鄉野百姓,無不歡欣慶幸於能處在這樣的太平歲月。

按理說,公孫桓該志足意滿了,他從邊陲小地的無名人士,隨著殿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開創瞭如此大的基業,自此天下無人不識君。一個人能實現瞭如斯大的抱負,也該知足了不是?

是,他是知足了,但同樣也愁啊。

愁什麼?還能愁什麼,自是愁殿下的子嗣啊。

殿下如今都而立之年了,可膝下仍空的讓人慌得很,尤其是見到那愈發如膠似漆的兩人,他每日夜裡是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覺,愁的頭髮都掉了一把又一把。

有心想勸吧,可看瞧兩人情同魚水的黏煳架勢,他怕冒然開口會戳了殿下肺管子,可若只這般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說吧,他心裡頭又急得慌。

他猶記得數年前殿下曾信誓旦旦的言說,過兩年就有子嗣了。可如今都過了幾個兩年了,他心心念念期待的嗣子連個影都沒有,偏殿下現今跟完全忘了似的,連提都不提了。

殿下不表態,他也拿不住殿下是個什麼章程。

難道要從宗室過繼?那哪成!

這般大的基業,難道來日要便宜旁人?

公孫桓不知的是,關於子嗣一事,他家殿下不知在內心想過了多少回。之所以遲遲未明確對此表態,那是因為對方心裡有些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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