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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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親眼所見,但這位女羅剎的刑訊手段卻如雷貫耳,聽聞她善使一手繡花針,刑訊前會先用針刺遍人的臉,之後再冷血的嘲諷人一句醜八怪。
他們是不知這稀奇詞的具體涵義,但顧名思義,這定是罵人醜的。手段陰毒,罵人的話又扭曲,這讓京中知些陳家內情的人,無不暗下嘀咕,怕是被陳侍郎與上頭那位的事刺激狠了,心性扭曲病態了。
當然,此事陳今昭是知曉的,最先還是姬寅禮與她說的,當時還似是感興趣的問她,麼娘罵人的那三字如何來寫。
陳今昭也沒當回事,就告訴他是哪三個字。
從前在家中說話時,她少不得會不經意蹦出一兩個前世的詞匯,倒沒想到被麼娘給聽在了心裡。
當時她與他說完後,他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遂也很快將此事拋之腦後。所以當然也不知的是,他內心裡其實嚴重懷疑,從麼娘嘴裡吐出的那三字,其實是醜疤怪。
“誒,你今個回來倒早。”陳今昭下了馬車,看著麼娘手裡的魚,笑問,“晚上燒魚吃?”
麼娘抿唇笑道,“是啊,今朝你想吃紅燒的還是清蒸?”
“紅燒罷,想吃個味重點的。”
“那成,等燒好後我讓呈安來叫你。”
陳母也張羅的炒了幾道小菜,一家人圍坐著用飯,說說笑笑如往昔一般。
自打麼娘兩年前回了京,陳母雖嘴上埋怨兩句,但精神氣肉眼可見好了起來。她對麼娘的感情不比對陳今昭及稚魚的少,曾經陳今昭在外為官奔波的那些年,那會稚魚跟呈安還尚小,家裡也唯有麼娘能跟陳母做個伴說個話,常年處下來,感情也不啻於親母女了。
用完了膳,一家人照常圍坐著說了會話。
陳母說起白日的時候,稚魚帶著蘭姐兒回來了趟,在家裡用了個午膳,晌午過後才領著蘭姐兒回去了。
稚魚嫁人後的第二年就生了蘭姐兒,長得玉雪可愛的,很是討人喜歡。陳今昭也有很長時間沒見到她這外甥女,就問陳母蘭姐兒長多高了,今個來又梳了什麼樣的新發髻。
陳母就跟她描述,蘭姐兒來穿了什麼樣衣裳,梳了什麼樣的雙丫髻,還比劃了下多高等等。知道陳今昭也想知道稚魚的近況,遂也撿了些知道的與她說了說。
“不過說來,子彥也有段時間沒過來了。”陳母嘀咕,“往些年三不五時的就攜著稚魚過來,現在能有大半個月了罷,就只是稚魚帶著蘭姐兒過來。”
陳今昭就道,“朝廷命官除了休沐日,哪來那麼多休閒時間,總晚上過來用膳也不似那回事,應也怕有人說嘴。”
陳母想想也是如此,便不再多提。
陳今昭半闔下眸,端過茶碗輕啜口茶。
稚魚嫁的這戶人家姓俞,就是先前相看的,陳今昭覺得中規中矩的人家。嫁的這人在家中行三,名德明字子彥,學問做得極好,當年在殿試中了二甲第八名,算是不錯的成績。
他現任翰林院編修一職,其叔父現任吏部侍郎。
前頭他叔父突然找到她,提了一嘴,想讓他侄兒去工部歷練。她這些年不是沒暗中考察她這位妹婿的能力,但對方好像讀文章讀得稍有些木,政務處理能力實有所欠缺,與其去六部做些不適合的公務,還不如留在翰林做做文章熬資歷。
她遂委婉的與其叔父提了此事,並提議,若實在想去六部的話,可先去禮部適應一番。對方應是,此後就沒了下文。
暫且將這些擱置一旁,她叫來呈安到面前,考校了番他學問。下個月他就要歸鄉參加院試,學問自是馬虎不得。
曾經趴在她懷裡奶聲奶氣說話的小兒,如今已抽枝成身姿如修竹的小少年,站在她面前不慌不忙,應答如流,周身散發著滿滿的書卷之氣。
陳今昭滿意又感慨,時間真是不經細數,好似眨眼的時間,小呈安都已經長成小大人了。
“學問沒問題了,只要照常發揮,一個秀才公跑不了。”
她鼓勵道,呈安也靦腆一笑,小少年的嵴背挺得格外直。
夜色如墨,夏夜的輕風吹動窗邊的綠竹,發出簌簌聲響。
昏黃的燭光照著一方青色帷幔,榻間的兩人相依偎著躺著,難得享受著二人獨處的時光。
兩人輕聲細語的說著小話,說著說著,話題難免就提到了宮裡的那個磨人精。
“也不知是像了誰。”說起宮裡頭那小人兒今個那一唱三嘆的怪模怪樣後,姬寅禮就嘖了聲,頗有些啼笑皆非的意味,“古靈精怪,鬼精鬼精的,小腦袋瓜總有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陳今昭側過身撐起,睜眸嗔瞪他,“怎麼,你覺得我小時候是那樣的嘛,我可不是!”她指指自個,頗為理直氣壯,“不信你問問我娘,幼時的我又聽話又文靜,一點也不跳脫。”
“我又沒說她那鬼精的模樣像你,你急什麼。”
他挑著唇似笑非笑的看她,鳳眸裡明顯含著戲嚯。
陳今昭撲上去撓他癢癢,氣笑道,“明明是像極了你,你偏要倒打一耙!”
姬寅禮任她撓了兩下,就笑著去捉她的手。
“這話說得沒道理,你去問問那些老臣,他們肯定有印象,我幼年時可精不了一星半點,頂多算是囂張跋扈,走哪將人得罪到哪。與鬼精可半點不沾邊。”
“那你還不得經常挨罰?”
“那有什麼,男子漢大丈夫,認打認罰,絕無二話。”
“是絕不認錯罷。”陳今昭笑得直不起腰,“那是傻蛋罷。”
姬寅禮掌腹從她小衣下探進,懲戒性揉了把,她拍著他手扭腰躲閃,紅著臉嗔視他。
他的目光挾著侵略性,直視著她的含情水眸,掌腹緩緩朝後攬抱著她的背,而後翻身而上,整個身軀覆了下來。
兩人的唿吸剛糾纏在一處,正在此時,窗戶外突然傳來了動靜。緊接著,一道小聲的,再耳熟不過的聲音透了進來。
“爹,娘,你們睡了嗎?”
榻間兩人一瞬間分開,各自屏息。
但沒用,外頭的人好似早已識破裡頭二人裝睡的奸計,小手啪啪的拍窗戶,“我剛都聽見你倆說話,還笑了呢!行行好開開門罷,我老父王,您別那般狠的心嘛。”
姬寅禮的腦門開始噌噌的跳。
陳今昭忍笑又無奈的推了推他,小聲道,“開門讓她進來罷,再耽擱會,她能將隔壁娘他們都能喊起來。”
非是她危言聳聽,而是外頭那小人兒是真能做出來的。
對方的性子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行事也無所顧忌,用姬寅禮的話來說,那叫混不吝。
兩人各自將裡衣都穿戴好,姬寅禮便下地去開門。
“姬承胤!”他壓著火氣斥道,“大晚上不睡覺,你過來做什麼?”從前那些年他喚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有些歡喜、滿足以及酸澀的感覺,但如今那些感覺統統沒了,更多的時候,他只覺得血壓飆升。
“我自個在宮裡頭睡不著,就出來找爹跟娘睡。”
小聖上頂著頭上的兩個小揪揪,朝旁側探過腦袋,越過她父王巍峨挺拔的身軀,直往榻間方向瞅。
待見到榻上人的身影,當即兩眼發亮,趁她父王不注意,嗖的下挨著門邊縫擠入,歡天喜地的奔向榻間。
“娘,您的親親寶兒來了!”
姬寅禮站在門邊深唿口氣,重撫兩下胸膛。
冷眸環視院中,寂靜無聲,連個人影都沒。
他心中冷笑,劉順那狗奴才敢把人帶來,卻嚇得連面都不敢露,也是出息了。
關了門,姬寅禮回了內室。
青色帷幔半攏著的這方榻間,母女二人正摟在一起說話。
“娘,我今個叫你,你怎麼不等我呢。”
“啊有嗎,可能是前頭風太大,娘沒聽見。”
“那我是娘最最喜歡的乖寶嗎?”
“是啊,當然是,毋庸置疑。”
姬寅禮立在榻前,上下打量番正窩在她娘懷裡的,扭糖似的姬承胤。翼善冠沒戴,就頭上紮了兩小揪揪過來,連常服外裳都未穿,就簡單穿了件就寢時候的單薄綢衣。
他都要氣笑了,敢情真是有備而來。
“聖上你的儀態呢?你衣冠不整的出宮,不怕被你的臣民看見,不怕被傳為笑柄嗎?”
小聖上振振有詞:“大半夜都宵禁了,誰看得見呢。”
“你也知大半夜了。”姬寅禮冷笑,“你出宮特意過來打攪吾夫妻二人入睡,你捫心自問,合適嗎?”
“合不合適,我也出宮了。”
“你已經大了,不能再跟爹孃一起睡了。”
“古人云,男女七歲不同席,我才六歲,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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