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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寅禮抬手點點她,“等我去問問你沈太傅,你是跟誰學的這些歪理學說。”

小聖上當即噤聲,使勁抱著她娘。

陳今昭暗中扯扯他衣袖,示意他可以了,別再訓了。

她摸摸小承胤頭上的小揪揪,聲音輕柔的解釋道,“你是聖上,一舉一動難免受人矚目。朝臣們也是有耳目的,你總出宮的話也難免會被他們注意幾分,無端引起諸多猜測。以後也不許這樣了,好不好啊?”

“那我想娘了怎麼辦?”

“等我忙過了這一陣,就常宿在昭明殿可成?”

“好啊!那咱們就這樣說定了,娘可不能食言而肥。”

“當然不會,娘最講誠信,不信的話,你問你爹。”

小聖上就掀著眼皮,轉過了臉來。

一大一小的兩雙相似鳳眸無聲相對。

姬寅禮嗯了聲,不細聽的話,是聽不出來那是從喉嚨裡勉強擠出。

小聖上又重新轉向了她娘,母女倆又摟著說著小話。

“你今日這小揪揪還挺別緻,誰給你梳的?你劉大伴嗎?”

“不是呢,劉大伴忙著給我驅車,他沒空。左邊小揪揪是桂香姑姑梳的,右邊的是巧雲姑姑梳的。”

“最近課業忙不忙啊?”

“可忙了,今日沒按時做好課業,還被太傅打了一手板。”

“娘給你吹吹就不痛了。都是這般過來的,想當初,娘何止被夫子揍手心,還罰站呢,當著那麼多同窗的面,丟盡了臉。”

“丟臉怕什麼,只要不打我手心,我可不怕丟臉。”

“……”

“娘給我講故事吧,我還想聽那個小蝌蚪,找爹爹。”

陳今昭知她這是要睡了,就摟著她躺下,給她蓋好薄被。

從三歲起,小承胤就要伴著這個故事睡覺,如今已然演變為對方的催眠曲了。

她輕拍著對方的小小背部,嗓音放輕道,“從前,池塘裡有隻落單了的小蝌蚪,有一天……”

燭光輕搖,映著她清婉的側顏,籠罩著她清窈的身姿。

柔和的嗓音恍如月色朦朧灑在心間,與盛夏的夜色交融,那般的動人心絃,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姬禮抬掌輕撫她垂落面頰的髮絲,指腹觸了觸那低垂的長睫,看她眼眸似水的朝他嗔來一眼,心中忍不住盪漾不已。

他灼灼盯著她皎月般的面容,只覺歲月很優待她。

時間不曾在她身上落下風霜,反倒讓她更添幾分歲月沉澱的美,自內向外,是種攝人心魄的美,格外動人。

回了神,他低眸又去看那已經熟睡的小小人兒,忍不住搖頭失笑。伸手握拳,放在那蜷縮的小手旁邊比了比,他眉目間漾開了笑意。

混不吝的小東西,也就睡著的時候才能讓他記起還有父愛這東西。

撫了撫頭上那兩小揪揪後,他抬眸對陳今昭輕聲道,“不早了,睡吧。”

看著對方點頭閉了眸,他抬臂虛攬過母女倆後,也睡了。

闔眸前,他無不在內心祈禱,惟願時光永遠如此刻罷。

夏去秋來,秋去冬至。

在今年冬的第一場雪到來之際,在外的地方官們也陸續歸京述職了。

闊別六年的鹿衡玉也終於歸京了。

因為距離京都過遠,宮裡體恤,所以這些年南下等官員不必入京述職,自有朝廷派下的監察御史過去督查,而後帶回他們的述職奏表。

而今,闊別京都數年之久的鹿衡玉,此番入京不僅是為了親往朝廷述職,也是因官職有所調動。他從地方調到了京中,繼沈硯卸任戶部尚書一職後,由他來重新頂上這個職位。

而沈硯則升任一階,正式成為正一品的太傅。

陳今昭此番也有官職調動,從正三品工部侍郎,升任為正二品的工部尚書。

三人久別重逢,自不免在酒樓小聚。

闊別已久,三人相互望望,皆感慨萬千。

感慨最深的莫過於鹿衡玉,他先看看板著臉挺顯老相的沈硯,唏噓不已,“沈泊簡吶,咱們只是六年未見,而非十六年罷?你怎麼把自個折騰成這模樣了?”

額頭中間都出現摺痕了,還那般深,生生老了十歲不止。

不由摸下自個的臉,稍有忐忑,“戶部的壓力就這般大?”

沈硯隱晦的朝陳今昭的方向望了眼,見對方心虛的移開目光,不由深深吐口鬱氣。

這是誰害的呢?在他任帝師之前,絕沒老成這模樣。

他敢以自己的聲譽發誓,他兩年前絕不是這個樣子。

陳今昭見沈硯隱含怨氣的眼神,就忙乾巴巴道,“主要還是總板著臉的緣故,你要多舒展下面容,多笑笑,或……或許,會好些。”

後面的話在沈硯的冷笑聲中消了許多。

還多笑笑?沈硯心道,他要敢多笑兩下,那位小聖上就敢爬到他頭上來。早在他任太傅之前,宮裡那位就已暗下提醒告誡過他,讓他萬不能給其好臉。

後來,他也以自身經驗教訓驗證了,果然如此。

鹿衡玉又看向陳今昭,當真是有滿腹的話想說。

天知道今個在他被宮裡的小聖上單獨召見後,那種初見天顏的震撼!他人都恍惚了,乍然之下以為見到了陳今昭,又似驚疑是見到了那位殿下。

他在荊州的訊息也非那般敝塞,傳入他耳中的是各種版本都有,還有各種誇張的也有,甚至有些都誇張都沒邊了,天方夜譚似的。

因為太過離譜,所以他本也壓根沒當真,就當個奇聞來聽,還想著等入京後當笑話講給那陳今昭聽。可待今個入京面聖後,他,有些不確定了。

那位小聖上的五官宛如那縮小版的陳今昭,偏那鳳眸似照著那位聖上刻出來的般,一模一樣。連看向他那溫和的笑容,下了階親自來扶起他的動作與神態,亦像極了宮裡那位。

他都有些忘了當時小聖上問了什麼話,他又回了什麼,只在頭重腳輕的出了殿後,使勁拍了兩下自個的臉,確認下自己不是眼花,不是出現了幻覺。

若是沈硯知他內心所想,必要深表贊同。

誰能知道他的糾結?每每教導宮裡那位小聖上時,總有種,既是在教陳今昭,又是在教那位殿下的錯覺。讓他教授著課業時,都時常恍惚。

不過亦如沈硯只能將諸多疑問憋在心裡,鹿衡玉也到底嚥了下滿腹的問題。因為有些話,註定要止於口。

三人舉杯小酌,各自聊聊近些年的情況。

總體來說,他們都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沈硯把戶部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條,革除弊端後,戶部官員們各司其職,帳目也清晰可查,國庫也日益充盈起來。

鹿衡玉在地方深入推行新政,把荊州一地治理的欣欣尚榮,官員廉潔奉公,百姓安居樂業,一州之地煥發了勃勃生機。

陳今昭則將更多的心思放在糧食增產上。自那一役後,她的重心就轉移到糧食的產量上,為此,她除了繼續加大農具改良力度外,還研究如何給土壤增肥上。她現在打算編纂一部有關農業的書籍,結合古今農書,綜合九州各地精通農事者的經驗,集各家所長,錄於書中。

她還打算研究更便宜的紙張,來日這部農書大成之時,可以印發各地,極大程度的廣施民眾。

酒過三巡,談完了公事,三人就隨意閒談起來。

陳今昭忍不住問鹿衡玉,“你先前來信說不是有譜了嗎,不是說今年肯定能成婚?人呢,我怎麼沒看見你帶到京中來?”

早幾年他就來信說,已經在相看著人,用不著多久怕就要大婚了,提醒她要早早的準備好賀禮。

賀禮她是早早備好了,可他所謂的大婚是拖了一年又一年,眼見幾年過去,竟還連個影都沒有。

鹿衡玉就道:“今年有點趕,怕得明年。”

陳今昭跟沈硯齊齊看他。

“這麼說,有人選了?哪家的千金?”

“還在相看呢。”鹿衡玉不在意的揮手,邊吃酒夾菜,“你們要有合適的,也可介紹給我啊。”

陳今昭越聽越不對,“等等,這敢情還沒定下來啊?”

“沒啊,這不是還得相看著嗎。”

“那你說什麼等明年!”

“這不明年要是相看合適,就能立馬大婚了。”

陳今昭與沈硯對視無言。各自端杯吃酒。

他們也算是服了。

鹿衡玉強自鎮定的用菜,壓根不好意思說,他好不容易有個看上眼的,但人家姑娘嫌他總掏鏡子,覺得他是娘娘腔,所以這事就黃了。

陳今昭看看鹿衡玉又看看沈硯,愁得慌,瞧這趨勢不大妙啊,她這兩好搭子不會一直單著罷?

尤其是沈硯,之前是為父守孝,之後趕上變法,好不容易天下平定沒兩年,又要為母守孝。兜兜轉轉這些年,他的事就耽擱下來,至如今,她瞧他似乎看開了還是怎麼了,好似沒要找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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