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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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男人,他最知男人的惡劣秉性,對於渴求之物不能讓其輕易得到,卻也不能讓其一直看不到丁點希望。就這般吊著最好,永遠念著。
他輕撫著她姣好的面容,憐愛又痴迷。
每見一面,就得再念一分。對她有念想的男人都逃不過這個定律。若他當真護不得皇兒長大那刻,那江莫便會作為有力的籌碼,無條件的站在她這邊,代替他抵抗所有反對聲音。
只要等到皇兒真正有能力執掌幹坤,那就什麼都不必怕了,哪怕那時皇兒的身份曝光,都甚至也無妨。左右大權在握,利益線上的人,自會自發維護她的統治。
當然,上述也只是他以防萬一,只要他能有足夠時間護著皇兒親政那時,一切都不足為懼。
愈發將懷裡的人攬緊,他現在只祈求上天,再憐他一回,再多留些時間給他罷。
這日是個大朝會,連入京述職的官員也一併跟著上朝。
散朝後,沈硯、鹿衡玉、陳今昭三人相攜出來。
鹿衡玉唏噓感慨道,“朝廷變化是真大啊,也就六年沒進京而已,這會入朝一看,你們竟都開始坐著上朝了!還是你們趕的時機好啊,多舒服啊。”
想他當初上朝那會,一站大半日,就算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得硬挺著,有時候站到兩腿發酸打顫,那也得挺到散朝那刻。哪像如今,一人面前一條長案,對聖上問安行過禮後,就可以坐在案後坐著進行朝議了。
陳今昭道,“感嘆個什麼勁,年後你也開始在京為官了,以後你也能坐著上朝。”
“哈哈,這倒也是。”鹿衡玉想想也是,無不開懷,不過想起另外一事,頓時忍不住環顧了眼四周,然後壓低聲湊近陳今昭問,“那姓羅的是怎麼了,嘴裡噴毒藥了嗎,怎麼現在說話這般毒?且我怎瞧著,他怎麼像是故意針對咱們?”
前頭他們仨外出聚會,散場太晚誤了宵禁時候,然後第二日清早就被那羅行舟參了一本,害他們仨被罰了三個月的俸祿。
陳今昭與沈硯無奈對視一眼,這些年下來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羅行舟自打成為御史過後,逮著她的小瑕疵那是狂噴亂炸,大抵每兩三個月就會噴她一會,這些年已然成為了她一個人的噴子。
對了,為了專門尋她錯處,對方還專門在永寧衚衕安置了房子呢。這種鍥而不捨的精神,看得陳今昭都忍不住要當面對他豎個大拇指。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沈硯也住上了永寧衚衕了,就住在鹿衡玉隔壁。
真的,這條街現在熱鬧的,讓她都想扶額。
陳今昭遂小聲解釋了番這些年與羅行舟的較量,說著說著就難免義憤填膺起來,聲量也漸大了。
“你說他欠不欠啊,也不知是不是每每上朝前,都要先往嘴巴里噴點鶴頂紅……”
“咳咳!”
突兀的重咳聲打斷了陳今昭的吐槽。
三人尋聲扭臉看去,就見一人從他們身側經過。
昂首挺胸,目不斜視,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對方的身影消失不見了,陳今昭才訥訥道,“真是白天不能說人。”
鹿衡玉建議,“那等回去再細說。”
“成。”
因為都住在永寧衚衕,三人下值後倒也同路了。
都擠在了陳今昭的青篷馬車上,好友湊在一塊說曾經談現在,說說笑笑的,別提多暢快了。
陳家門口停放了輛馬車,打眼細瞧,竟是俞家的。
“我妹妹與妹婿他們來了,我改日再與你們細聊啊。”
沈硯與鹿衡玉擺手,示意她快去招待罷,他二人則相互打招唿後就推開各門回各家了。
進了家門,卻只見到稚魚與蘭姐兒。
“咦,子彥呢?”
“他沒過來。”
稚魚說道,然後對蘭姐兒道,“先跟你外祖母去旁處玩。”
蘭姐兒聽話的應了,遂由陳母牽著出了堂屋。
陳今昭簡單解了身上斗篷,就直接來到稚魚旁邊落座,仔仔細細的將人打量。
“有話與我說?是有什麼心事?與子彥鬧矛盾了?”
“是有話要與……哥說。”稚魚道,俏麗的面容含著淡淡的笑並無不痛快的神色。她望向陳今昭,毫不隱瞞,一五一十說了俞家替她夫君向她討官職的事。
“先是二叔來說項,二叔說完二嬸來,接著他父親、母親輪番上陣,講明利害,擺明道理,告訴我要明白夫榮妻貴的道理。近段時日就沒個停歇的時候,應是想趕到官員考核大計之時,將事情定下來,還說子彥志向遠大,讓我莫誤了他。”
陳今昭握住稚魚的手,安慰道,“小事而已,不必煩心。先前不應也是為子彥著想,以他之才能,在翰林院才能更好發揮,去工部反而是會誤了他。這樣,你回去跟他們說,他要轉去工部可以,但日後的升遷路要靠他自己做出功績來。”
稚魚搖頭,髮間的釵環輕輕搖晃。
“他們會得寸進尺的哥。之所以要轉去你麾下,打得什麼主意誰還不清楚?本就想靠著與你這層紐帶走捷徑的。”
她突然一笑,有種冷銳感,“說實話哥,我早煩了他,自命清高,又好高騖遠。他要自己與我來說,我還能高看他兩分,偏他拉不下臉來說,讓旁人替他開口,自己反倒當個萬事不沾身的清高人,好似旁人都上杆子捧他上去。”
陳今昭沒有打斷她,靜聽著。
稚魚緩了會,方繼續道,“我昨夜與他明說了,我要選個吃軟飯的,大把的人等著排隊,當年我哥甚至都讓我挑樣選。讓他有本事自己去奔前程,想靠我孃家來升官發財,門都沒有。”
“那他可給你臉色看了?”
“他哪裡敢。一言不發就臉色發青的走了,不一會我婆母就過來,好言相勸讓我別這般說話,會傷了男子自尊心,還說他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我跟蘭姐兒。當然,話裡帶了半句,夫君至今子嗣單薄,多少隱射我沒給俞家生出兒子。”
陳今昭看向稚魚,她一手嬌養長大的親妹妹。
好似梳著雙丫髻,與小呈安成日鬥嘴的小丫頭,還在昨日的時光裡,可一轉眼,就已經長成個嫻靜溫雅、諸多事情需要她來操持的婦人。
“稚魚,你是我親妹妹,有什麼想法儘管與我說,能辦不能辦的,我都會竭盡全力選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陳今昭輕揉了揉稚魚的發頂,如年少那會般。
“別讓自己受委屈。”
“我可受不了委屈,旁人的話可氣不著我,有火我當場就能發出來。”稚魚將臉輕靠在對方肩上,“我來就是想跟哥說,別搭理他,他想要什麼職位那就靠自己的本事。哥一路走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多少次生死徘徊才換來今日這樣的地位,他為何就不能?”
陳今昭垂眸想了想,低聲問,“還能過下去嗎?”
稚魚道,“放心吧哥,過不下去那天,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姊妹二人相互依靠了會,陳今昭道,“宮裡小聖上正在遴選一批伴讀,男女都有,到時候我去跟她說,直接定蘭姐兒一個名額。”
聞此,稚魚當即激動起來。
“可以嗎?真的嗎哥!”
見她激動的快跳起來,陳今昭笑著彈下她額頭,“真真的。好好保養著身子,以後就等著你家蘭姐兒給你掙個誥命出來。”
稚魚眉開眼笑,一把抱住陳今昭胳膊。
“哥你真好。”
“能不好嗎,為你操碎了心。”
“嘻嘻,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來,我給你捶捶肩。”
“你沒上躥下跳的沒個正型,當心讓蘭姐兒瞧見你的不著調。”
“看見了我就說是哥教的。”
陳今昭就要轉身去彈她額頭,稚魚嬉笑著跑開。
姊妹打鬧的笑聲傳到屋外,屋外的人聽了,面上也不由露出笑容來。
昭熙七年大年初一,永寧衚衕整條街張燈結綵。
陳今昭穿著嶄新的二品大員的官服,推開門來。
對門的兩家也同時從裡面推開門來,三人相互作揖,恭祝新春吉祥,福壽安康。
然後上了馬車,前往宮中參加新年朝賀大典,並向聖上呈獻新年賀表。
當然,路上難免遇上羅行舟的馬車。
兩駕馬車遂在寬敞的長街上你追我趕,奮勇爭先,各不相讓,爭先恐後的往宮裡方向疾奔。
兩個車伕的馬鞭子都舞出了火星子,面目都微微有些猙獰。從永寧衚衕抵達皇宮的時間,硬生生比平日縮短了一半。
待到終於入宮,車裡人得以扶著車壁顫巍巍下來後,陳今昭三人都有些身體虛軟兩眼發直,都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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