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5頁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姻緣這事,得隨緣罷。
指不定哪日,兩人就突然遇上了正緣呢,這也是說不準的事。
第152章
今歲恰逢官員考核大計,加之諸多地方官員任期屆滿,所以趕到臘月之前許多官員都入京述職。
江南總督江莫也入了京。
他與鹿衡玉一般,都是時隔六年後再次回京,下了馬車抬眼四顧,但見長街兩側鱗次櫛比、商鋪林立,街巷煥然一新,連腳下的青石板路也拓寬了幾尺有餘,街面上也行人如織,熙熙攘攘,貨郎挑擔吆喝叫賣,孩童笑鬧著穿梭其中,放眼觀去好一副欣欣向榮的熱鬧繁華之景。
京城的變遷,讓他不由心生了諸多感慨。
駐足凝望了會,他就上了馬車,先回了公孫府整頓一番,再換身嶄新官服,帶著述職折直奔宮裡面聖。
巍峨的宮闕依然矗立,朱牆金瓦,飛簷嵴獸,依舊是昔日模樣。
上書房外,劉順將江莫請進了殿。
從前這座殿中常年燃著味道略帶清苦的沉木香,如今卻換作了散發淡淡清甜的果香。
殿內陳設與從前大差不差,但放眼粗略看去,也能察覺到有所不同,無論的擺件還是窗邊帷幔的顏色,都增添了不少鮮亮的色彩。
江莫走到階前,手持述職折上前叩拜道:“臣兩江總督江莫叩見聖上,恭祝聖躬康泰,社稷永寧。”
“愛卿快快請起!”清亮的聲音從御座處響起,接著響起下階的腳步聲,很快江莫視線裡就出現一抹明黃色錦緞,一雙腕上帶著雕龍小金鐲的小手就將他虛托起來,“你在任上辛苦了,這些年江南政清民和,稅賦充盈,全是愛卿之功勞。有爾等賢臣,是朝廷之福。”
小聖上的聲音還帶著孩童的清脆,但每句話的尾音刻意壓低下來,端著幾分帝王威儀的莊重。
“微臣不敢居功,臣等敢放手施為,皆賴聖上倚重信任,臣亦只是做好分內之事。”江莫將述職折呈遞過去,“這是微臣任職期內的政績奏報,請聖上審閱。”
等候垂詢,他不期抬眼,下一刻瞳孔收縮,渾身僵硬。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在對方察覺異常前就趕緊低了眼,視線只盯著光可鑑人的地磚。但一顆心卻狂跳個不停,思緒也亂如麻,整個人難以平靜下來。
早在江南時,他不是沒聽說過一星半點的傳言。
但耳聽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小聖上那個模樣,除了那雙看人似帶三分笑又似三分冷的鳳眸外,分明跟她近乎是一個模子刻出……
好似並未察覺他的僵硬與異常,小聖上闔上奏章,挑著鳳眸笑說道,“江南百姓安居樂業,朕心甚慰。時間尚早,愛卿來與朕喝會茶,詳細說說地方情況罷。”
陳今昭剛從工部衙署過來,正帶著幾本奏摺到上書房這,不期就迎面遇上了剛出殿的江莫。突然遇上,兩人皆有些猝不及防。
雖昔日的事鬧的很不體面,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很多記憶也隨著時光流逝變得淺淡了。所以陳今昭稍一停頓過後,就面色如常的上去打招唿。
“江總督,別來無恙?”
當真是許久未見了,再次見面,只覺他與從前的模樣大相徑庭。江南總督的位子,位高權重,或許權勢養人,現在見他竟不再見昔日的一絲一毫浮躁,但見他穿著從一品的文官補服,腰懸象牙朝牌,步履穩健,面容肅穆,舉手投足間盡顯封疆大吏的威嚴氣度。
江莫的目光從她面上落下,亦頷首,“承蒙掛念,一切皆安。許久未見,陳大人可安好?”
陳今昭笑回了句亦安,恭維了兩句他政績斐然的話,就託辭有事要先進殿面聖。
“等等。”他突然叫住了她,從袖口掏出了一巴掌大的檀木匣遞過去,“袁家二孃知我要進京,就託我轉交給你的。”
陳今昭剎那狂跳的心這才平復下來。嚇死她了,差點以為他膽大包天的,要與她私相授受了。
“替我謝謝袁二孃。”她接過沉甸甸的檀木匣,問他,“她近些年如何?”
“很是不錯,繡坊生意都做到了瞿羅國。”
陳今昭聞言不免真心笑了起來。
自打六年前袁妙妙立了功,被賜予【天下第一繡坊】的金匾額,並將她繡坊的繡品定為皇家特供後,她就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繡坊制度,按勞多得,賞罰分明,上下監督的機制透明,亦大幅度提高繡娘待遇,短短几年時間就成了整個江南地區赫赫有名的繡坊主。
如今聽聞她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不免也替她高興。
“那就好。煩請江大人替我轉達她一句,我為她感到歡喜。”
江莫輕領首應下,目光卻忍不住再次落上了她皎白如玉的臉龐。
宛若梅上雪。他腦中突然就浮現了這麼句話。
面前之人,目光如炬,腰背筆挺,官帽下的側臉清逸脫俗,姣美亦如多年前。這麼多年過去,時光磨去的只有她的青澀,她的身上反倒更添了種很獨特的魅力,既有文人的清微淡遠,又有為官者的從容自信,還有種似有如無的女子嫻靜。
她更奪目更耀眼,那種雌雄莫辨的極致的美,簡直令人心折。
他本以為這麼多年下來,他那種隱秘的情愫已經淡了,可再見她時,心跳狂亂的還是那般難以自抑。
上書房窗前,小聖上躲在窗戶旁邊往外看。
“難怪父王將人看得那般緊……”小聲嘀咕句,她努努嘴,朝窗外江莫的方向努努嘴,問劉順,“你覺得那江總督生的俊嗎,比之父王如何?”
劉順當即不忿:“他給殿下提鞋都不配!”
是嗎。小聖上有些懷疑,若當真如此,那為何她常見父王對鏡顧影自憐。
夜裡,昭明殿裡壁燈青熒。
好說歹說總算將那位小祖宗勸回她自個的寢殿後,陳今昭與姬寅禮都大鬆了口氣。
陳今昭將白日裡江莫轉遞給她的匣子,開啟來遞給他看。
“袁二孃讓江莫轉交給我的,半個巴掌大的東珠著實難得,說是稀奇珍寶都不為過。你說,我回她個什麼禮好?”
“到時候去我私帑翻翻看,看上什麼直接拿。”
姬寅禮往那檀木匣上掃過一眼,就收了目光,換好寢衣就上了榻。
陳今昭把匣子闔上放在多寶閣上,收拾妥當後也朝寢榻這邊過來。
一把按住他朝她衣裳下沿探來的手,她側過臉來,看向他問,“怎麼突然讓那江總督回京了,我以為你這輩子會讓他在江南待到老。”
“這是什麼話,他回來述職難道不應該?”他語氣隨意,“再說,述完職,他不還得回江南。”
她翻身過去,半邊身壓著他硬實的軀膛,清眸灼灼的盯著他。她眯了眯眸,“我在上書房前遇上他時,他告訴我,這回會待到年後花燈節過後才離開。他從前那幾次什麼時候離京,用不著我說罷。”
姬寅禮捏下她鼻尖,“從前他那是犯了錯被趕出了京。如今人家好端端沒犯錯,我為何不讓他在京過年。公孫先生這麼大歲數了,你也忍心不讓他多享享天倫之樂?”
“真的只是如此?”
“那你想要什麼理由?”
陳今昭盯了他一會,從鼻間溢位聲輕哼,等回頭她再細想想,反正她覺得他不大對勁。
只是沒等她從他身上離開,他卻握了她的腰身,稍一用力就將她提抱到他腰腹上坐下。
“近了我的身還想安然無恙的離開,想得美。”
他抬手去解她素白的寢衣細帶,灼燙的掌心火一般熨貼在細滑的皮肉上,流連忘返,重撫輕揉。
另隻手則拔下她髮間的玉簪,看她如墨般的烏髮披落下來,散落在她胸前後背。
“昭昭,今個,就給我個痛快罷。”
他漆黑鳳眸裡似有火在燒,盯視著她如勐獸攫住獵物,如狼似虎。
內寢的動靜夜半方消。
帷帳內,姬寅禮仰躺摟著既然累極熟睡的人,掌根輕撫著她潮緋的面容,緩緩摩挲道不盡的愛憐。
佳人在懷,稚兒聰慧練達,照理說,他此生該知足無憂了。但偏是越這般美好,他就越怕,怕昔日他在太廟許的誓言得到應驗。
每每照鏡看著兩鬢的斑白,他都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時日。二十年陽壽啊,他是真怕自己活不到皇兒長大成人,掌握實權那刻。
他忍不住俯身親了親她閉著的眉眼。
愛她不假,可他更憂心她母女二人的安危。
他已經儘可能的增加她們的同盟者,可總覺還不夠,不足夠。他要儘可能增大她們的籌碼,讓更多的人站在她們的同一戰線上。
江莫,就是他選的另一個籌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