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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順小心翼翼捧好,待他們殿下抬步,便亦步亦趨跟上。

第29章

在鹿衡玉忍著憤懣誦讀過五遍,但武夫學生們卻依舊強著不張嘴時,他的火氣飆升到了頂峰,手裡書卷啪的聲重重拍上阿塔海的書桌。

阿塔海鼻翼翕張噴著怒火,其他武夫們亦憤憤鼓著雙目,與對面的鹿衡玉怒目相視。

“爾等為何不吱聲?可是我誦讀的不清!”

鹿衡玉暴跳如雷,底下武官們死眉瞪眼,可就是不吭聲。

眼見著殿內氣氛愈發緊張,殿外陳今昭著急的張望,想要給裡頭的鹿衡玉打眼色,讓他平心靜氣莫要與他們起衝突,但此刻怒火中燒的對方又哪裡能注意到旁的?

鹿衡玉似是軸勁上來,與這群武官們槓上了。

他們不答,他就一遍遍的問,從質問群將,到最後精準的抓住一人反覆質問。慘遭逼問的就是那阿塔海,沒辦法,誰讓他坐在最前列,且還讓鹿衡玉對他印象深刻。

殿外的陳今昭清楚的看見阿塔海怒髮衝冠,滿臉漲紫的死攥著碩大的拳頭,好似下一刻就能衝著面前的人兜頭砸去。

肉眼可見的,那虎背熊腰的阿塔海就要被逼急了。

陳今昭看得心驚肉跳,偏殿內的鹿衡玉魔怔般還在較勁的質問,“你說,你為何不開口!我離你夠近罷,總不能連你也聽不清罷!”

阿塔海終於忍無可忍吼了句:“別問了,俺不會!”

震天響的怒吼環繞偌大殿宇,殿頂都好似震了一震。

鹿衡玉短暫的耳鳴後,雙眼噴出更勐烈的怒火!

“讀也不會?不是長嘴的事嗎!”煳弄誰呢!煳弄誰呢!

可接下來,那阿塔海又進入了啞巴模式。

被逼急了,就鼓著牛眼來上句,當俺文曲星下凡。

再被逼急了,就雙手勐地朝外一揮,可去你的罷!

眼見殿內的鹿衡玉腳步虛晃,已經掐人中要後仰了,陳今昭顧不上旁的趕緊急步入殿,連扶帶拉的將他攙扶出來。

“你說你,怎麼還較上勁了?再說,身為夫子教書育人,什麼樣學生遇不著,你要氣怕都氣不過來。”攙著體虛氣短的鹿衡玉往配殿方向挪著,她看他臉色發白雙手發顫,一副氣狠了的模樣,不由緩了聲勸道,“行了行了,彆氣彆氣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我剛在外頭琢磨了番,好像有些知道問題出在哪了,一會咱們再好好商討一番……”

清潤輕柔的嗓音由著飄忽的微風,時斷時續的傳來。

上書房殿前,姬寅禮抬手扯松下襟口,抬腿闊步邁過朱檻,織金蟒紋袍擺隨步履疾掠而過。

配殿內,沈硯幫忙著將人攙扶到座上,推了盞茶過去讓他喝口緩緩。

陳今昭捶下痠痛的胳膊,緩了口氣,與沈硯說了大概情況後,又安慰了鹿衡玉幾句。之後她便落座提筆濡墨,在宣紙上迅速書寫的時候,還與兩人解釋了句,“我有些想法,一會與你們細說。”

公孫桓這會剛從文淵閣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各抱一摞奏本的年輕官員。知道西邊的偏殿用以給武官們講學來用,他遂吩咐這幾人帶著奏本去東偏殿,令他們仔細看完奏本後就列個章程出來。

待這些年輕官員們行禮退下,公孫桓方捋須頷首。

這些人一路跟隨他與殿下來到皇都,如今能夠在朝堂各部站穩腳跟,都是能入他眼的好苗子,歷練一番可堪大用。

公孫桓進上書房後未見到殿下,不由將詢問的目光看向階下候著的劉順。

劉順小聲解釋:“殿下正在淨房更衣,您且在這稍候。”

公孫桓頷首示意明白,雖有些疑惑劉順為何未侍候殿下左右,但這畢竟不是什麼大事,且也不該他來詢問,這想法也就只在腦中一掠而過。

又過了會,殿下還未出來,公孫桓想起西配殿那新上任的三傑,遂就低聲問了下今日那些武官們的進學情況。

劉順的面色有些一言難盡,公孫桓見此就有些明瞭。

這三傑怕也壓不住這群莽夫們。

“剛奴才隨殿下要進殿那會,正瞧見那鹿榜眼似被氣暈了過去,被陳探花給攙扶了出來。”

公孫桓嘶聲吸氣有些牙疼,這群莽夫竟還變本加厲了,是當真不怕殿下將他們腿給抽斷啊。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公孫桓方見他們殿下從屏風後踱步出來,鬢角尚帶水汽,手持巾帕慢條斯理的擦拭雙手。

“殿下。”他忙躬身行禮,待對方叫起,就說起想要將江莫等人帶在身邊歷練一番的打算,言語中並不掩飾對他們的看重。

姬寅禮撩袍落座,蟒袍下的膝蓋微屈,隨性慵懶的坐著。

“我聽說江莫他們在各部衙門,亦做出了些政績?”

“是做出了政績,不過是些微末小績,不值當殿下提及。”說著,公孫桓又躬身請罪,“恕臣下心切,未候殿下王命而擅置他們於東偏殿見習政務,桓望乞恕罪。”

姬寅禮不甚在意的擺手:“小事而已,你願費時誨之,是他們的榮幸,亦是國朝之幸。畢竟,文佑你也是在為朝廷培養良才。”

他知公孫桓有私心,但他更信其私心之上是公心。

公孫桓聞言再次深拜,感動於殿下的寬容與信重。

激盪之餘,愈發暗自提醒自己為公之心莫要偏移。這般,便難免想起西配殿的三傑來,那是殿下要扶持的良才,也算是代表了一方舊朝勢力。

所謂一方獨大不成,齊頭並進方利朝綱。

公孫桓也希望見到三傑代表的舊朝賢才,能與江莫他們代表的西北新貴,來日能於朝堂上大放光彩,既能相互扶持,亦能相互鉗制。

想到劉順提及三傑首日授業受挫,他唯恐三人年輕氣盛憤而懈職,惹殿下反感厭棄,或是生了退堂鼓一蹶不振,壞殿下良苦用心,遂就替那三傑說了幾句好話。

“殿下,我聽說西偏殿三傑那裡,首日授業出師不利?不過桓倒覺得情有可原,畢竟初為人師,教授的學生又是阿塔海他們這些大老粗們,這群清風朗月的才子們,可不是要適應一段時日。”公孫桓帶著些玩笑的語氣,“望殿下可莫要苛責他們過甚啊,年輕人嘛,總歸要多多鼓舞策勵的。”

姬寅禮端過茶碗,持碗蓋輕撫兩下茶湯,方徐緩道,“若些許磋磨都受不住,怕也難堪大用。”

公孫桓聞言倒也深以為然,未再多勸,只道,“或許他們只是一時受挫,畢竟都是良才美玉,指不定就能將殿下交代的差事辦得盡善盡美。殿下,咱也不妨多看看,以觀後效。”

“說的也是。”

將空茶碗扔至托盤中,姬寅禮起身步下臺階,招唿公孫桓跟上,“且去看看他們是個什麼章程。”

公孫桓應過聲趕緊跟上。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殿門處,雙手捧著紅木托盤的劉順方稍稍直起腰,轉身將手裡托盤交給旁邊宮監時,隱晦的目光在那茶碗底部的殘湯上一掃而過。

“所以,授業的最終的目的不是為了彰顯吾等學識幾多淵博,而是讓他們進學有所精益。”

西配殿內,陳今昭在指出問題所在後,又一針見血的總結了句。兩旁已經平心靜氣的沈硯與鹿衡玉二人,提筆不時寫寫記記,若有疑問就會當場提出,而後由陳今昭解答,或由三人一齊商討。

端過茶碗,吃上一口清茶潤潤喉,她按著宣紙上列出的條目順序,接著道:“依照吾等目前情況,可依兩方面來行授業。一為因材施教,二為學不躐等。因材施教為孔聖人所倡導,《論語·先進》有云,‘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由此可見,學生萬不可一概而論。所謂文以載道,雅俗共教,是咬文嚼字或是通俗易懂,吾等要看授業的學生……寓教於樂也必要貫穿兩者之間,趣味二字亦是授業之要點,用得好,也不失為利器。以《三字經》開篇做例,設想一番,首段輔以孟母三遷的典故穿插講述,學生會不會更明其理,授業會不會更易一層?沈兄你最擅引經據典,不妨想想,《說文解字》中可否予以運用……”

敞開的槅扇窗外,姬寅禮等人透過窗戶望著殿內這一幕。

居中位置之人,輕言細語的提出授業問題所在以及改進意見,分條析理,言之有序,甚至一些新穎觀點不禁令人耳目一新。若遇質疑也會耐心解答,亦會從善如流接受旁人好的建議,不時也挽袖提筆濡墨,在旁補充記錄。

偶爾說到幾處精妙見解時,那人清潤的眼眸就會發亮,眉目間更是藏不住的神采飛揚,自信從容,令人只覺其真可謂是,少年不負凌雲志。

姬寅禮隔窗望著,略有失神。

公孫桓捋須很是欣賞,“見解不俗。說來,三傑也算各有千秋,不枉擔了個傑字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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