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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苦了那般久,還不都是此人的舊主子害的。

若非那平帝,他那好四哥,如今的他早已娶妻生子,又怎會蹉跎至今,以致對個臣子莫名起了念想?是平帝,是平帝將他生生逼至如斯荒唐、可笑之境地!

“可曾睡下了?”

正竭力控制著唿吸的陳今昭,乍然一聽這隱含逼迫的聲音,後背都瞬間起了白毛汗。

她用那醉意昏沉的腦子努力的去思索,為何他反覆執著的問她睡沒睡,究竟是何用意。

可她始終理不出個頭緒來,更可怕的是,她似聽見了對方解衣袍的聲音。”殿下,我……微臣有些認床,遂遲遲難眠。不知殿下能否開恩,允許臣離宮家?”

她惶恐的說著就要起身退遠些,想遠離那讓她窒息的視線氛圍,可下一瞬對方那沉沉的視線就重重壓來,無聲將她逼迫。她僵直著身子,不敢再動。

“陳今昭,我再給你半刻鐘的時間,若你再不睡下,那我就令人給你上安神藥。”他語聲不急不緩,一字一句的說著,聲音彷彿重重砸進人的耳膜,“如何選,你自己抉擇。”

安神藥,非安神湯。

這一刻她的心神被擊的七零八落,腦中似空白似混沌,無疑清楚明白的一點是,今日這難關,她怕闖不過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耳畔再次傳來那人放緩的聲音,“可睡下了?”

陳今昭用力咬住唇瓣,這回她沒有出聲。

稍寂後,她的旁側傳來了似衣袍脫落扔擲的聲音,伴隨著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她的耳畔處有熱燙的灼息貼近。

“放心,吾不會行至最後的。”

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慄之際,於這一刻她亦大抵明白了,他要的也不是她真正的睡下,只需個自欺欺人的表象而已。或許與此間事上,真正不想清醒面對的人,是他自己。

他覆身過去將人攬背抱進雄健有力的軀膛裡,手掌輕攏著她頸後,強勢將她溫軟的面龐按貼在他的頸側。另只掌腹則一下下撫著她的顫慄的嵴背,極盡耐心的溫柔安撫,嗓音柔緩暗啞,“莫怕,莫怕,吾吃不了你。”

腦中肖想了無數次的場景,此刻終於得以實現,內心激盪之餘他不由發出滿意的喟嘆。

陳今昭在彼此肌膚相觸時,差點驚顫叫出聲。最終卻咬唇死死忍住了,因為她不敢保證他所謂的'睡下',是不是他給自己設定的枷鎖,她怕一旦將此打破,對方將由暗轉明而肆無忌憚,再無顧忌。

好歹如今,他還給她留了一分餘地。

可縱是如此,她內心還是充斥著極大的恐懼與無助,對他即將如何行事的恐懼,對未來自己可能陷入不堪境地的無助。自己苦心竭力經營的一切,就此要毀了嗎?她不知道。但此刻她能清楚的是,國朝最高掌權者的壓迫相逼無人能拒,若她想活想家人活,就只能任其擺佈,任其為所欲為。

姬寅禮忍不住低頭拿臉貼著對方那溫軟的臉頰,溫柔摩挲,灼息流連。幽淡的清香與清甜的梅子果酒香交纏在一起,讓他忍不住喟嘆,怎能如此軟又如此香。

將人再次放上床榻,他抬手開始一顆一顆的解那紅衣襟扣。一想到兩人的肌膚相貼,他不由唿吸加重,渾身血液隱隱沸騰。襟扣解開,白色的中衣顯露出來,他視線流連,眸裡全是佔有的慾望。

早該如此的,他想,這世間誰人敢管他,誰人又敢不從他。

灼燙的軀膛靠上去之際,他忍不住低頭去輕啄那溫軟的面頰,眉眼,可觸及的卻是一片濡溼。

他停頓稍許,抬手撫了上去,掌腹觸控處,冰涼的臉頰上滿是濡溼的淚。對方微側著臉,咬唇無聲落著淚,熱湯的淚水好似燙進了他心底,燙的他肺腑都隱隱作痛。

“吾會補償你。”姬寅禮忍住心底的不適,覆在她耳畔,灼息流連她細巧的耳珠,“高爵厚祿,功名富貴,你想要什麼?”

沒有人出聲,只有眼淚依舊無聲的流淌。

這一刻,姬寅禮甚至希望對方能出聲與他叫囂、對抗,指責他的無恥、齷齪,能極盡惡毒之言詛咒他,如此他便也沒了那麼大的負罪感。

偏對方無聲落淚,哭得他心都軟了。

也將他那為數不多的良心哭了出來,這還要他如何能忍得下心來繼續行事?簡直都要心疼死他。

妄他以前還以為自個胸腔裡的這顆心是木的、鈍的,哪知還會疼會喜,面前之人也算讓他體會了百般滋味,這般跳動鮮活的感覺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許久,他輕嘆了聲,“是孤冒犯了。”說著就攏好她的中衣,指腹勾起那紅衣襟扣,緩慢又仔細的一顆顆重新系好。

最後一刻襟扣繫上後,他抬起掌腹撫了撫她面上濡溼的淚,片刻後俯身親了親她軟白的頸側,沉緩吐息,“以後見了孤,記得躲遠些走。”

語罷,他翻身而下,撈起綢緞寢衣披上就拉了帷帳下地。

去淨房前,他朝外平靜吩咐了聲,“劉順,送他回去。”

第54章

朱漆馬車在衚衕口停下,車上的人下來,拒絕了宮監的攙扶相送,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向深巷。直待人進了陳家門,馬車方掉轉了方向,于闐寂無人的深夜裡往皇官方向駛去。

陳家在短暫的嘈雜後,又重新歸於平靜。

耳房內,陳今昭合衣躺在榻上,睜著雙眸無聲望著昏暗中的帳頂。

麼娘擔憂的看她,唇翕動了幾下,可到底沒發出聲。

好一會,不大的臥榻間響起陳今昭微輕的聲音,“麼娘,我給你個方子,改日你給我抓副藥來。”

麼娘沒有問方子是何作用,只柔順的應是。

“不要一次性抓齊,隔幾日就抓個幾味藥。”陳今昭輕聲囑咐,稍頓,又格外提醒,“去不同的藥店抓,每味藥需單獨放置。且每日抓的藥裡,另外添個一味或兩味其他草藥,莫要讓人察覺到方子。”

又想了想後,她就撐坐起了身,“算了,我乾脆將你每回需要買的藥、去哪家藥店去抓,給寫個明白,你照做便是。”

麼娘細細的應聲,也隨之起了身。穿了繡鞋下地點了燭臺,她小心翼翼放置在靠牆的那張半舊書桌上。

陳今昭翻找出紙筆,攤開宣紙於案上,就提筆濡墨。

那方子她早已熟記腦中,對於這等可能留有隱患的東西,她從不會落於筆端,留人把柄。

若按照她的抓藥方法,麼娘得陸陸續續抓上十來回藥,大抵接連一月方能抓齊。日子是長了些,但也好在也安全。

她只將前兩回需要抓的藥寫好就提了筆,待筆墨晾乾的時間,囑咐麼娘,“每抓回藥,務必將前張紙燒了,待這兩回藥抓完,我再將後續的方子給你。還有,抓藥間隔的時間長一些,哪怕拖久點都不打緊。”

現今她倒沒有發育的跡象,所以倒也不急,能月餘時間抓齊這副藥更好,實在不行,拖至兩月或半年也成。

翌日清早,陳今昭照舊點卯上值。

依然是與鹿衡玉插科打諢的鬥嘴兩句,之後去西偏殿授業,晌午在西配殿用膳,而後再回翰林院繼續做他們繁瑣的公務。

日子似與平常並未差別,好似風過無痕,一切如常。

要非說上值的日子有什麼不同,那便唯有新來的那群同年們,帶來諸多笑料。尤其是當年殿試的第四名羅行舟,與第五名周明遠,更是為他們尋常公務平添幾分意趣。

前者是自恃才學,詩賦文章自成一格,壓根聽不進上官丁點諫言,執拗己見的厲害。他還往往因那行文措辭之故,就叉腰與上官據理力爭,唾沫橫飛、寸步不讓,話語跟連珠炮彈似的,可把上官氣個仰倒。

而後者更是一絕,行事宛如坐定的老僧,慢慢悠悠不疾不徐,渾身透著股萬事看淡的佛性。對於上官交代下來的公務,他從來都是能拖再拖,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完成。即便面對上官的催促,他亦不急,只會慢吞吞的來一句,上官稍安勿躁。就算上官急得要上火,他能給對方的,依舊還是這句。

因這兩人,上官沒少被氣得臉青鼻歪,背地裡更是破口大罵兩人一個賤嗖嗖,一個慢騰騰,罵這翰林院盡來些奇葩。可除此之外,卻也拿他們無可奈何,誰讓兩人背景深厚,一個是當朝勳貴之子,一個是當世名儒之孫,哪個他也開罪不起。

陳今昭等人坐觀他們鬥法,看的是津津有味,這也算是他們公務繁冗之際的小樂趣了。

秋雨瀟瀟,絲絲縷縷都挾著深秋的涼意。

翰林院班房,陳今昭裹緊身上的薄毯,卻依舊能感到從窗欞縫隙透進來的涼風。

這會外頭的風好似更大了,秋風怒號,不時有疾風捲過落葉拍打向了窗戶。雨也不復先前的淅淅瀝瀝,亦是越下越大,在一陣刺目的電閃過後,伴隨著雷聲而下的,是傾盆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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