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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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疲憊的睜了睜溼潤的眼皮,輕微蠕動著唇,聲兒不大穩的微顫道,“能讓殿下滿意,是臣的本分。”
說話間,她眸光朝旁側微移。她現在有些不大敢看向對方,明明他生了張天骨道美的華麗面相,明明他往日是疏朗寬緩的人主氣度,可在榻間伏於她身上時,他的那雙漆黑的眸極深,好似換了個人般,整個人透著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兇狠。
尤其是那盤踞頸上胸前的刀痕,行事時宛如活過來的惡龍,好似要張牙舞爪的朝她直撲抓來,她每每視之都被駭得眼眸急顫。
姬寅禮拉著她的手去摸他濡溼的頸子,眯眸喘息著笑了,“愛卿要如此說的話,那你日後要行的本分,可就多了。”
她蠕動了下唇,最終又抿上,無力的閉了眸。
“對了愛卿,我聽聞你成婚亦有數載,但家中卻只有一子?可是家中夫人,不是個好生養的?”
本來昏昏欲睡的陳今昭驟然驚得睜眸,心都提了半截。腦中思量他此番話的用意之際,話語亦斟酌著出口,“非是拙荊之過,是我的身子虛,這方不利於生養。”
他短促笑了下,展開她的手心按壓在他脖頸的刀痕處,上下摩擎,“既然自知身子骨虛,那就多養身。須知縱慾傷身,當心精元耗竭,身子虧損,一旦傷了元氣,來日補可就難補回來了。”
手心傳來粗糙不平的觸感,她極力忽略這份不適,亦壓著極力想抽回手的衝動,只暗自思索著,他此番話的用意何在。畢竟,他此刻所行之事與他口中所言,截然相反。
好在,沒讓她困惑多久,對方接下來的話就傳了過來,“少年人別太過貪花好色,夫妻房事莫要太過頻繁,要節制。細水長流方能持久,若是一時貪歡傷了元氣,豈非得不償失?”
她剎那明白了,覺得荒唐的同時,心下也微沉。
對方此話無不隱隱預示著,有插手管她家中事之意,這於她而言,是個不妙的訊號。
“是,微臣謹遵殿下的訓海。只是微臣素來修身養性,房事上面,並不算頻繁。”
姬寅禮直接拉著她的手往下,陳今昭驚蟄般的要收回,卻被他強勢按住。
“半月五回,你說你節制?”
動作驟然一僵。五回這個字眼入耳,她腦中空白了瞬,這個數字,分明是麼娘去抓藥的次數!
意識到這點,她差點失態露了端倪。
這一刻她如何還不明白,她家周圍已經被人佈置了耳目!
現在她唯一慶幸的就是,那副藥尚未抓齊。
姬寅禮的眸光寸步不離她的面容,細細描摹,一寸一許不落分毫。此刻的人青絲凌亂,倦眸洇溼,朱唇腫豔,潮潤皎白的面龐宛如朝露含情,又似杏花煙潤,那股清骨中透出的豔光,撩的他血液都在鼓譟。
“殿下訓誡的是,確是微臣錯了。”
“錯在何處。”
“錯在……縱慾傷身,微臣日後定會節制。”
“記住你說的話,莫要明知故犯。”
“臣謹記殿下訓誨。”
寢榻內靜了下來,陳今昭咬咬牙正要將手抽回之際,突然身前光影驟然收斂,一具雄渾有力的滾燙軀體翻身強壓了她在身下。她驚睜眼看去,恰跌入一雙極深的黑眸中。
“至於你我,一月不過兩回,如何談及得上縱慾二字。”他抬掌愛憐的撫她汗溼的鬢髮,遒勁有力的臂膀朝後抄攬過她後背,將人整個抱在懷裡,低斂眉目憐聲蜜語,“愛卿,你就受些累,再讓我滿意一回罷。”
第58章
休沐這日,陳今昭起得較早,剛與家人用完了早膳,牙行的人就帶了兩個泥瓦匠過來。
“貴府安好!陳官人,小可特意給您挑了城北兩個手藝好的師傅來,最擅補瓦,經由他們的手修繕的房屋,保管數年不漏不塌。您瞧瞧可還合適?”
牙人上前打了個揖,滿臉笑的向陳今昭引薦他身後那兩個泥瓦匠。粗布短衫的兩匠人揹著工具簍,面容黝黑,雙掌佈滿老繭,指縫殘留灰漿,此刻正略微佝僂著腰,稍顯侷促的站在主家門前。
陳今昭朝那兩漢子身上一打量,便知是經年做工的手藝人,遂笑說,“鄭牙郎推薦的人,我自然是
信得過的。”
說著就將人請了進來,邊將他們帶往西廂房處,邊與他們說了相關的修繕事宜。當年他們租住這裡的時候,西廂房的房頂就塌漏了一處,沒法住人。屋主不願格外出銀錢修繕,而他們作為租戶更不會當這冤大頭白白出錢出力,所幸剩下的房屋也足夠一家人住了,所以這西廂房就此這般擱置下來。
如今既已將此院買下,那少不得要將房屋好好修繕一番,如此他們一家也能住得寬敞些。
泥瓦匠幹活利索,搬出木梯,就直接上了屋頂。
陳今昭連聲囑咐他們萬萬小心些,而後就問那鄭牙郎,今日可能完工。
鄭牙郎打量了這幾個見方的小院,有些為難,“西廂房肯定是能修繕完的,不過全院鋪青磚的活計,若要今日一併完工,時間上恐有些緊。”
“能不能讓兩位師傅辛苦些,儘量今日完工,我可以加工錢。”她還是想早些將院子都鋪上青磚,省得雨雪天泥濘,無處下腳。若是今日無法完工,那便只能等她下個休沐日了,畢竟一家子婦孺不好接見外男。”
鄭牙郎想了想道,“那我讓兩位師傅儘量罷。”
秋夜涼如水,瑟瑟夜風颳起落葉盤旋在狹窄的巷道上空。
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此時已然是戌時了。這個時辰,衚衕裡睡得晚些的人家,就點了燈火,一家子人於昏黃的燭光中圍坐一起說些夜話,格外溫馨。睡得早些的人家則早早熄了燈,安享這個平靜安謐的夜晚。
但衚衕深處有戶人家格外不同,只見那四方小院高懸了數盞燈籠,將整座院子照得亮騰騰的。小院裡不時傳出人說話的聲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熱鬧的緊。
西廂房處搭了個木梯,有人在爬上爬下地遞東西,還有個人正在屋簷傾斜的瓦壟間來回走著,時而俯身去木梯處接過工具,時而又單膝跪著,或擺弄翻動著瓦片,再或抽出腰間別著的瓦刀,頗為熟稔地抹著糯米灰漿補著縫隙。
外出巡視京營回宮時路經此地,便想順道過來看上一眼的姬寅禮,在揭開車簾望見屋頂上的人影后,卻當即沉了臉。
尤其在見到屋上那人自那傾斜瓦片上起身時,一個腳滑趔趄了下身子,他臉色更加難看,漆黑的眸子隱現出了怒意。
“去把他給孤叫來!”
陳家小院,陳母等人驚唿了聲,臉都嚇白了。
“沒事沒事,我時刻注意著呢。”陳今昭擺擺手示意無礙,剛只是她起身有些急,腳下力道這才沒踩穩。”
陳母不放心道,“今昭,還差多少啊?要不就別弄了,反正西廂房這裡一時半會的也不急著住,不如就等你下個休沐日,再請泥瓦匠過來一趟罷。”
“沒剩多少了,不值當再來回折騰。”陳今昭拿著瓦刀熟練抹著縫,邊揮手說道,“一會就完事了,娘,你們也別在這耗著了,夜裡涼,都去屋裡歇著罷。”
今個她怕修繕西廂房與給院子鋪青磚的活不能同時完工,所以在觀望了會泥瓦匠的活計後,自覺已通曉了幾分其法,就乾脆擼了袖子挽了褲腿上來幫忙。
後來手藝熟練了,就索性讓一人下去鋪青磚,而她就直接頂了這人的活計。好在一整日下來,除了西廂房的屋簷還剩下些許首尾的活計外,其他的活都完工了。
“長庚,再遞給我遞桶糯米灰漿來。”
長庚就急忙下了梯子,轉身就要去提地上盛放灰漿的木桶。可剛一轉身,卻被來人驚得睜大了眼
劉順並未太近前,對著長庚給個了眼神,示意對方莫要驚唿免得驚著人。而後揮了揮手,聲兒放低道,“讓你家少爺下來吧,彆著急,讓他慢些當心些。”
說著又不放心的囑咐句,“你記得在旁護著些。”
因為屋下的光線不比屋頂的亮騰,所以在屋簷上專心抹縫的陳今昭,一時也沒注意到院內的情形,直待被長庚結巴著叫下來時,才終於看清來人是誰。
面對探花郎那怔懵又無措的模樣,劉順也不多做解釋,只無聲稍微側身讓開些路來。
陳母等人是見過劉順的,知道是宮中來人,不由都提緊了心。陳今昭勉強回頭給陳母等人個安撫眼神,就走出了院門,隨那劉順沿著巷道一路來到了衚衕口。
一輛朱漆馬車無聲的停靠在黑暗中。
她剛在馬車前停了步,隔著錦簾的車廂內,就傳來了道沉抑的聲音,“上來。”
踩著劉順搬來的馬凳上了車,陳今昭輕手撩開錦簾,低眸屏息而入。車廂內,高大暗沉的身影端坐著,硃色蟒紋的袍擺垂落在錦緞軟墊上,勾勒其上的金線暗紋在壁燈燭光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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