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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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寅禮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亦沒看向她,轉而翻起案上的一本奏摺,邊提了硃筆蘸墨,邊隨口閒談似的問道,“這兩日在家中幹什麼?”
見對方恢復了往常公事公辦的模樣,陳今昭暗暗輕唿口氣。對此也沒有隱瞞,就說了買了房子過戶的事。
“我記得你那住處不僅偏狹幽暗,且出行也不,買房常住應不是件划算事,你緣何會做此打算?
“是家中老小在此住慣了,有了些感情,便也不捨得搬去別處。遂臣便想著,與其常年租賃,倒不如買下划算些,如此也算家有恆產了。”
陳今昭如是答道。先前她是打算著去東街租賃房屋,但經歷了那夜的事後,她如何還敢搬過去?東街可不比永寧衚衕,那裡的哪戶人家沒個守夜的下人,只怕她夜裡剛坐了宮裡的馬車離開,不用天明大半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更何況,東街裡住著的,大多還是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們。她深夜被召入宮,一回兩回還好說,但時日久了,那隻怕誰也擋不住閒言碎語流傳出來。
與其陷入那般尷尬境地,還不如一直待在永寧衚衕,好歹能瞞一時是一時。所以在她娘與她提及買房的事後,她想想便就同意了。
姬寅禮提了硃筆落在摺子上,眉目未抬,“西街多住著王公貴胄,你住那太過醒目。東街各處房屋府邸,你想要什麼規制的,我讓你給你尋個。”
“謝殿下厚愛,微臣住慣了現在的住處,不欲搬往他處。”她第一時間出聲拒絕,話落後唯恐自己的話傷了對方的臉,又忙將聲放輕瞭解釋了句,“殿下,望您莫要特意偏待微臣,那……會讓微臣心中難安。”
硃筆落在摺子上,劃下重重的一筆。
“隨你。”
陳今昭的手有些不安的扣了扣膝蓋的衣料。
姬寅禮低眸瞥見那絞得有些發白的手,到底緩了聲,“你開心便好。”
陳今昭心神一鬆,低聲道謝,“謝殿下體諒。
旁人給予的饋贈是要索取回報的,尤其是居高者愈顯怪吝,施恩圖報,饋贈必有所求。這是她從來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她不敢接對方分毫饋贈,唯恐他朝她索取時會更理所當然,肆無忌憚,至最後待她再無所顧忌。
那時,便是她的末日了。
“殿下,若無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去罷。”
陳今昭起身要走的剎那,手腕卻被他扼住。
她渾身僵了下,“殿下?”
“初幾過來?”
她腦中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當即就覺得唿吸不暢,想逃避這個話題,想改日再談。這一刻她好像有了那周明遠的心態,想著能拖再拖,拖不過去再說。
姬寅禮一手扼著她的腕骨,另隻手依舊握著硃筆批閱摺子,他聲音平緩,卻挾著不容拒絕的強權與威勢,“既然你沒定日子,那我來給你定。兩日後,你下了值就直接來昭明殿,別讓我等太久。”
第57章
兩日轉瞬即逝。
公孫桓捧著摺子從東偏殿出來時,才發現正殿已經落了鎖。不由就詫異抬頭望望尚未完全西沉的日頭,天還尚早著呢,往常殿下不都直待宮裡頭下鑰了,方回昭明殿的嗎?今個怎會這般早。
有宮監趨步過來,躬身傳話道,“殿下道是今個睏倦了,要回去早生歇著,先生若無緊急要務,不妨待明日再議。”
本來抱著摺子要往昭明殿走去的公孫桓聞言,就止了步,想了想自己要稟的不算急務,明日再議也不遲,的確也不必前去打攪殿下歇息。
想至此,他便上了宮監替他備好的馬車,出宮回府去了。
此時的昭明殿裡,四壁懸掛的明黃雲錦帷幔全都放了下來,琉璃嵌寶宮燈也早早掛上,梅花几上的鏤空香爐也燃了香,非是往日那淡淡清苦的沉木香,卻是撩人心魄的曖昧暖香。
如今已經是十一月,天氣見冷,寢殿便鋪設了金絲密織的雲錦地衣,其上疊加著柔軟厚實的駝絨暖毯,人赤足踩上也不見冷。
姬寅禮寢衣鬆垮著坐在臨窗書案前,聽著淨房隱約傳出的細微水聲,捏著畫紙的指節不自覺發緊。深重的唿吸幾番,他眸光再次落上那極盡糜豔的畫上,畫中男女吮吻絞纏的姿態纖毫畢現,那撲面而來的衝擊力直讓他口乾舌燥,頭暈目眩。
他忙將視線移開,撐額喘息著緩了會。
不得不說,與此畫本相比,宮裡傳下來的那些教化之物都堪稱粗製濫造了。雖他不過翻了寥寥兩頁,但也足見畫師運筆之精妙,筆觸之細膩,畫上人物表情生動,嗔痴愛戀皆躍然紙上,當真讓人浮想聯翩,心猿意馬。
雖是秘戲圖,但畫卻是風流而不下流,從畫中甚至能讓人感受到,畫中絞纏二人是情至濃時的魚水之歡,那股情意綿綿與濃重愛慾好似都能突破畫紙,直衝人迎面撲來,讓人情海翻湧。
最為關鍵的是,他觀這圖,竟能毫無違和的將畫中兩人代入自己與另外那人,單是觀那唇齒糾纏之態,就能刺激的他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
“此畫本是何處尋的?”姬寅禮索性將寢衣都扯了開來,如此方覺唿吸稍微順暢些,“我瞧著畫紙似有些年份了。”
劉順忙回,“是從京都一個家道中落的浪蕩子手裡,高價買的。聽此人說,畫本是從幾年前從吳郡購來的,是太初五年至六年間,在當地閨閣中風靡一時的避火圖,當年也是他花了大價錢才纏磨著友人轉讓的。”
姬寅禮望著手裡顯舊的畫本,一想到曾在浪蕩子手裡翻閱過,心下隱生些不悅。
“沒有新本?”
“回殿下,奴才打聽到,自太初六年起,吳郡便再無那位畫師的丹青問世。那賣畫的書坊也不知畫師來歷,只道是個包著臉的下人拿畫本過來,還是趁著天擦黑時才來,每次結了帳拿過銀錢就走並不多言。”
劉順見主子繼續翻閱起畫本,心下便思量開來,之後便遣人去吳郡查探下畫師蹤跡。雖說過了些年頭,查起來怕是不易,但也不妨去碰碰運氣罷,若能尋到最好。
好歹給主子畫個新本。
何況,他還想著,或許能讓那畫師試著畫些旁的。
想到今日主子鐵青著臉,將他從楚館裡尋的秘戲圖直接擲向他的場景,他心中暗道,或許若由那畫師來畫,主子就能接受了。
姬寅禮忍著燥熱往後翻閱,閱覽著畫中人的諸多情態,越後越翻,便越知自己的孤陋寡聞。再想那夜,自己行事是何其潦草,竟也不過貼著懷裡人的身,親著人的嘴,自個紓解出來罷了。
原來,原來此間樂趣,可以更多。
縱是不行至最後,亦能讓人得到無上歡愉。用力合上了畫本,他後仰了肩背深喘緩息,此時渾身已起了層熱汗。
屏風後傳來了細微動靜。
他尋聲偏眸望去,就見一道清瘦身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但見那人鬢角微溼,幾縷散亂的青絲貼著茭白的面,披著素白的寢衣身上猶帶水汽。見他灼目看來,對方稍許僵直的停在了當處,如水墨丹青似的眉眼低低垂著,水潤的唇也微抿著。
即便對面之人面上似並無抗拒之態,但他又如何看不出對方那閃避的情緒。
姬寅禮起了身,抬腿徑自朝她走過去。
劉順輕敲雲板三聲,很快宮人跪安退出,而他自己也隨之躬身退下,闔上朱漆寢門。
“上回我吃醉了酒沒個輕重,弄痛你了,這回不會了。”姬寅禮從身後將人抱住,掌腹沿著散亂的衣襟探入,細細的摩箏皮肉。他低頭拿臉貼了貼她溼涼的面頰,又側過臉親了親,沉啞著嗓音繾綣溫柔,“別怕我,好不好?”
陳今昭只覺自己好似被勐禽禁錮,身後那人沉啞聲色中那壓抑不住的濃重欲色,更是聽得她膽顫心驚。
不等她多思,腰間力道驟然一緊,下一刻她就被人從身後提抱了起來。他臂膀箍在她腰上,提抱著人幾個大步直奔寢榻而去,屈膝入榻瞬息抬手揮落床帳。
臨近子時,殿內的兩盞壁燈的光漸漸微弱,梅花香爐裡的暖香也早已燃盡,唯有淡淡的幽香遺留在整座寢殿中。
周遭光影斑駁,暗淡的光線穿過搖曳的床帳,模煳的落在榻間絞纏的身影上。如膠似漆,纏綿悱惻,似是一刻也捨不得分開,宛若交頸繾綣的鴛鴦。
“我真是,要瘋了……你說,你是不是,要逼瘋了我?”
“殿下,別……我手還有些痛。”
“讓我看看,怎麼這般嬌啊,小娘子似的。來,我親親。”
“殿下……”
伴隨著榻間的呢喃與唇舌絞纏細微聲響,帷幔的搖曳時疾時緩。不知過了多久,帳內的動靜方漸漸平息。
姬寅禮攬抱人緊擁在懷裡,同時捉了旁邊人的手放在唇邊細細親吻,深啞的嗓音猶帶事後的潮溼情態,“真是個嬌嬌兒。不過也是我情難自已,累著你了,多少亦是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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