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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滿肚子疑問的鹿衡玉來到了騾車處,叮囑長庚在車外守著,就與對方上了騾車。

剛進了車廂,鹿衡玉就四處打量,還兀自疑惑,“帳本呢,在哪?”

陳今昭放下車簾,一把抓住他胳膊問,“最近上頭都給你分派什麼公務了?有沒有什麼異之處?”

“啊?”

“別啊了,快說!”

鹿衡玉雖滿腹疑惑,但見對方如此焦急,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他最近的情況。

“協助上官核查各省錢糧奏銷、查鹽稅、查關稅、稽核奏銷冊……諸項事務零零總總一大堆,反正就沒閒著的時候。”說起公務他就忍不住用力抓抓頭髮,恨不得仰天長嘯,“公務特別多算不算異常?我也不明白,就一個小小員外郎,哪來那麼多事啊!

陳今昭從這些話裡抓不到什麼重點,不由急得要死。

“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異乎尋常之處?最近有沒有得罪人,上官有沒有分派給你異常的公務,同僚呢,同僚待你的態度有無異樣?”

聽到這,鹿衡玉也隱約察覺出不對了,不由追問道,“你,你怎麼這般問?可是出什麼事了?”

陳今昭也不隱瞞,將江莫對她說的那句話,一字不漏的傳給他聽。鹿衡玉一聽,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莫不是詛咒我!”他青著臉憤怒道,可怒歸怒,心裡也明白,無緣無故的,江莫詛咒他做什麼。

狠狠搓了手緩了下手上的冰涼,他腦中拼命回想自入戶部以來的諸事種種,怎麼想也想不出什麼頭緒來。

“除了涉及朝中機密要事不能說的,其他的都與你說過了,感覺沒什麼疏漏的。”

“那帳目呢,帳目你都做仔細了?有沒有讓人動手腳的可能?”

“我外祖父特意給我調來個精通術數的帳房來,他核對了我那些帳目,都沒問題。”

陳今昭也有些無法可施了,想說服自己,江莫那話不過是他惡劣的玩笑,當做耳旁風便可,但心裡沉甸甸的既像壓了塊巨石,又像是被未知的恐懼拽住,讓她始終做不到將那話完全拋之腦後。

“你何時能核查完倉儲?”

“有事的話我可以先離開,讓我那常隨與帳房在此盯著即可。”

陳今昭聞言就掀了車簾子,隔了段距離往那帳房的方向望了眼,瞧著倒似是個穩妥人。

“那行,你過去囑咐他倆一聲,然後咱倆回你那戶部,找江莫。”

既然江莫如此說,那他肯定知道些什麼。關鍵點,還是在江莫那裡。

兩人急匆匆趕到戶部衙署時,恰見江莫抱著一摞公務從裡面走出。見到二人他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似嗤似諷的斜睨他們一眼,就腳步不停地打他們身邊徑直走過。

陳今昭忙跟了上去,儘量讓自己好聲好氣道,“知道江大人公務纏身,吾等本不該打擾,但事出緊急,不知江大人能否撥冗些一敘?”

江莫停了步,似帶些異樣的眼神,將她從上到下的掃了一遍。陳今昭覺得,對方大抵是覺得她厚顏罷。

但她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的,生死大事面前,過往的恩怨算得了什麼,別說讓她厚顏湊上前來好言好語的說話,就算是讓她下跪磕頭都可以。

江莫拖腔帶調的喲了聲,“便是你找我說話,我也不敢吶,是身上捱得板子不夠多,還是那些酒灌得不夠勐啊。陳大人冰清玉潔似的人,還是莫要與吾等滿身渾濁之輩來往,省得沾染了汙穢氣,回頭又去宮裡告吾等刁狀。”

“為你,也為我好,陳大人還是繼續將江某人,當棵草當個石頭塊,直接無視的略過去好了。”

他說話時候,眼睛斜向下的睨盯著她,要笑不笑的。

明明他人長得人高馬大的,但面相卻偏陰柔,嘴唇紅似滴血,像個吸飽人血的惡鬼。他看人時,總是斜著眼尾睨著看,給人種蔑視、嘲諷之感。<

“江大人誤會了,雖過去吾等有些齟齬,但我以信義發誓,絕無背後告訐之舉。”

“真的?”

“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妄。”

江莫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眸光陰晦的往她臉上掃過一圈。

“我還有事,旁的改日再說罷。”

他依舊是拖長的語調,幾分輕嗤的意味,陳今昭哪裡等得及改日再說,在眼見他再次抬腳走開,不由又拉著鹿衡玉急急跟上去。

“江大人,吾等都是為殿下做事,若真涉及性命攸關之事,還望您能暫且摒棄前嫌,提點幾番。”她邊疾走邊快速道,“往日若有開罪之處,吾二人在此給您賠罪,還望江大人多多海涵。事後,若江大人願意賞臉,那吾等做東宴請大人,專門給您賠禮,道謝。”

“喲,你倒是能屈能伸啊。”

“江大人還望……”

“你問問那小子近來有沒有做不該做的事。”江莫嗤笑打斷她,滿目譏嘲的斜掃了眼鹿衡玉,“有人做局要他命呢,他還傻傻的往裡鑽,簡直蠢的可以。”

陳今昭與鹿衡玉臉色齊齊煞白。

江莫腳步未停,語氣帶了些幸災樂禍,“陳大人,別怪我沒提醒你,最晚截止明早,若事情處理不好,那你就等著給這小子收屍罷。”

見陳今昭還想繼續跟來說些什麼,他就問,“我要去東偏殿尋公孫先生,你還要繼續跟著嗎?”

陳今昭只能停了步,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抱著公務走遠了。

揪著鹿衡玉直接出了宮,上了騾車後,她臉色青白的抓著他衣襟,恨不能用力搖醒他。

“你究竟做了什麼要命事?快想想啊!”

“沒有!沒有……”鹿衡玉頭也快炸了,他做的都是上官派下來的正常公務,沒有異常,沒有啊。

“怎麼可能沒有!”陳今昭都急出汗了,“想!不是你分內的公務,卻被分派給你了,快想!

這般一提醒,鹿衡玉唿吸勐地一滯。

“督辦軍需……”

今昭眸光驟縮,死盯著他等著他繼續開口。

鹿衡玉手腳發冷,後背竄了一股又一股的寒意。顫慄的抹了把臉,他哆嗦的將事情說了出來。

作為戶部員外郎,督辦軍需的事,應是戶部郎中主導,而他不過協助而已。可不巧的事,前幾日他的頂頭上官蘄郎中病了,軍需的事情又緊急,所以對方就將這緊急要務全權交給他來負責。

當然,還派了個戶部主事前來協助。

涉及督辦軍需,怕就涉及到軍部的調動,本來這事屬於朝廷機密,鹿衡玉不該說,陳今昭也不該聽。

但此時此刻,都攸關性命了,兩人誰還顧忌這個。

“我的上官負責的是被服與宿營物資這塊,他給了預算後,就令我帶人去官營作坊及民間去採購,前些時日我一直忙這個,也就前兩日才堪堪忙完。”

話落,陳今昭當即發問,“帳本呢?”

鹿衡玉抖著手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嚴實的帳冊來。

“我自然知道事關重大,所以這帳冊我從沒敢離身,每日還會再核查一遍,唯恐有絲毫疏漏。”見陳今昭迅速的翻閱起來,他補充道,“帳一筆筆記得很清楚,紅筆記帳、黑筆核銷,一切都按照規制來的。帳房也核查了不下三遍,說是沒問題。”

陳今昭沒有出聲,繃著臉從頭開始翻,一筆筆的看,一筆筆的算,甚至連價格都看個仔細,看看有沒有虛報之處。

鹿衡玉癱坐著,苦笑不已,“我這才去戶部堪堪不過半月啊,連功績都沒做出半分來,到底是擋了誰的道,要置我於死地。”

“戶部員外郎一職,油水足,職權重,從來都是讓人掙破頭的炙手可熱的職務。你怎知沒擋旁人的道,多少官員想將子侄、門生塞進來,佔了位置的你可不就礙人眼了?”

陳今昭眼眸不抬的翻著帳冊,神色也帶了些微涼,“況且吾等三人本是舊臣,如今不向舊朝臣們靠攏,卻要效力在攝政王千歲麾下,有人看不過眼自是想殺雞儆猴,意要讓旁人看看,背叛階級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同時,亦是試探。”她低眸繼續道,“動西北文臣太過顯眼,動吾等剛剛好以此試探千歲的反應。要千歲對此熟視無睹,那他們就達到了殺雞儆猴的威懾目的,若千歲一力袒護你這個犯了大錯的臣子,那就難免會極大打擊了他身為攝政王爺的威信力,只怕連他麾下之人都會對此有些頗詞,如此便正好合了他們的意。”

片刻後她合上帳冊,看向他道,“你自己說,要你這條命,這買賣劃不划算?”

鹿衡玉頹然苦笑,又咬牙切齒。

“我遲早要報復回去!”

“先過了這關再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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