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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女子破瓜,初時是痛的……在此前,當然要用器物……”

陡然聽到似握拳的骨骼聲,劉順不由屏息,聲兒也低了下來,幾乎不可聞。

“繼續……說!”

“是。要……用物器物,到,到腔室,反覆沖洗幾次……”

話未盡,就聽得咔嚓聲響,卻是那紅玉蓮花簪被掐斷兩截。同一時間,劉順面前端著的那些器物被人狠力掃落在地。

“送他回去!”

伴隨著寒聲,劉順餘光瞥見他主子,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第72章

這兩日下朝後,姬寅禮就將自己關在昭明殿裡,誰也不見。連公孫桓兩次求見,都被劉順以主子身子不適,給擋了回去。姬寅禮足足想了兩日,關於他對那臣子的悖逆人倫之情。

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情,或許他對那人只是君臣之誼,是欣賞之意,不過比之旁人更重幾分而已?若非如此,他為何遲遲邁不出那最後一步,甚至每每想起,都臟腑翻騰。

但若說只是君臣之誼,他又為何會為之喜,為之怒,為何會對那人生出不可言說的佔有欲?

指腹煩躁的轉著扳指,他將後背重重仰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闔了眸遮住裡面晦暗的眸光。

聽說那人回家後就發了高熱,又吐又嗽,堪堪兩日才轉好,至今還臥床在家休養。可見那日一遭,他將人給嚇個不輕,若再來幾次,怕就要將人往死處逼了。

殿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飛雪,紛紛揚揚四處飄蕩,就似人那飄搖不定的思緒。不知不覺,夜深人靜,宮裡傳來悠遠的更漏聲。

殿內燭影搖曳,獨坐案前之人心緒難平,目光長久的凝在堆積的奏摺處。許他自嘲的笑聲,似在嘲笑自己的優柔寡斷。

伸出手,他不再猶豫的抽出最下面的一本摺子。

這是一本來自工部的請奏摺子,工部侍郎上奏了已有半月之久,卻被他壓著留髮,直至現在。

摺子在案上鋪展開來,上面熟悉的人名隱沒在字裡行間,明明那般不起眼,卻偏醒目的讓人能一眼瞧個真切。

他移開目光,極力忽略那讓他心跳失衡的三字,提筆蘸了朱墨,筆尖在摺子上方停頓幾息後,重重落下。

鐵畫銀鉤,一個準字力透紙背,落於其上。

扔了筆,他沒再往那摺子上看過半眼,起身走向了殿外。披著氅衣,他立在殿門處,望著庭院上空洋洋灑灑的細雪,深重的眉目隱沒在冬夜暗沉的光線中。

就放那人走罷。

或許他可以嘗試且退一步,

否則再繼續下去,恐不是那人將他逼瘋,就是他將那人逼死。

正在家臥床養病的陳今昭,見著俞郎中過來,很是驚訝。

“大俞頭如何過來了?快進來坐。”她勉強撐起了身剛招唿了句,又想起自己這會病著,又忙道,“你還是去外間坐罷,可別過了病氣給你。”

俞郎中笑呵呵的擺手,“我這身體倍棒,不礙事。今個過來是給你帶來好信的。”

陳今昭勉強笑笑,並不覺得如今對她還說還能有什麼好訊息。自那夜被送回來後,她有了深切的認知,自己哪怕躲得了這回,怕也躲不過下回。而她身份暴露那日,或許就是她要遭受滅頂之災之時。

這兩日纏綿病榻時,她左思右想始終找不到個出路時,腦中都甚至冒出個念頭,還不如就此病故算了,如此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可待見了圍在她病榻前,淚眼婆娑的一家人,又不得不摒棄那般可悲的想法。若她沒了,那她一家子人便會無所依,日後還不知要走到何種悽慘的地步。

俞郎中坐在床榻前的圓椅上,打量了眼她那病懨懨的神色,來前的喜意去了三分,不由擔憂問,“你這是什麼病?瞧著病著挺重的,大夫怎麼說的?”

“沒事,就是前日風邪入體,發了高熱。如今已退了熱,只剩慢慢修養就好。”

俞郎中聞此,點點頭,又有遲疑道,“那你這身體,還能隨右侍郎出京治淤嗎?”

“我這身體……什麼?!”陡然反應過來的陳今昭,宛如垂死病中驚坐起。她坐直身,兩眼睜大,一掃剛才的萎靡病態。

“右侍郎要帶上我出京?!”

“可不是,今早下朝後,右侍郎特意尋我過去說的,說是上頭已經批了,允他帶著你一道出京治淤。還說讓我與你好生配合,共同將黃河疏浚好,待事成圓滿歸京,他親自為我二人請功。”

俞郎中見他說完後,對方竟直接掀了被子要下地,就驚道,“你這是要去作何?”

陳今昭直接去木架上撈官服往身上套,頭也不回道,“去工部,拜謝右侍郎。”

“可你不是還病著?不急於這一時,你先將病養好再說。”

“我這病沒大事。”陳今昭不在意的揮手,她本就是心病,如今得知能逃離京都這吃人的泥沼,得以奔出條活路來,這病可不就去了大半。

俞郎中見她雙眸熠熠生輝,渾身精神抖擻,甚至連病容都去了幾分,不由驚奇的嘖嘖兩聲。

“怪不得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瞧你這容光煥發的,就好似吃了那靈丹妙藥。”

“這可比吃了靈丹妙藥還管用。”陳今昭打趣的哈哈笑兩聲,邊戴官帽邊道,“除了去拜謝上官,我還算請示一番,欲要年前就出發離京。”

“年前?!”這回換俞郎中瞪大雙眼,“這般早!你不等過完年再走?”

陳今昭點頭,“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期緊張,所以我欲先行一步,去改進龍骨水車,並做些防腐處理。若可以的話,我還想提前記錄下水深跟流速。如此,待來年開春右侍郎帶人過來,也能順利開工,早些完成朝廷交代的重任。”

俞郎中聞言深表欽佩,當即也坐不住了,“我同你一道去見右侍郎,屆時與你同往。”

“啊?”

“你為朝廷鞠躬盡瘁,我又豈敢居於人後?”俞郎中凜然大義道,“昔日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如今我亦為朝廷治水官員,豈能貪圖享樂置社稷大義而不顧?事不宜遲,咱們快些去拜見右侍郎,也好早些出發疏通河道去。”

右侍郎聽聞二人來意,心下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動容。

有這般肩勞任怨的實幹型下屬,何嘗不是上官的福氣。

不過,想起朝議後,攝政王單獨叫住他,囑咐那句'人如何帶出去的,就如何給帶回來。的話,稍作思忖後,還是建議他二人年後再去。

屆時與朝廷的人馬一道走,也能安全穩當許多。

陳今昭一聽不由心中發急,那夜的事當真是嚇壞了她,這京中她也當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都恨不得今日就能插翅飛出京都,哪裡還能等到年後?

所謂夜長夢多,要是再等些時日,萬一出了變故那該如何是好!

“大人,之所以提前過去,也是想巡查下清淤船……”

她儘可能詳細的列舉了需要提前去勘察的專案,又列舉了她可以去提前改進的一些裝置。此次治理故道,是在河南府,主要集中在澶州與睢陽兩地。前者沿河道需治理五處,後者也至少有三處,要於汛期前全部疏通好,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年後右侍郎帶人過去,還要徵調至少上萬民夫,攤派幾處疏浚,光此一項就是浩大工程。而她能提前過去將瑣碎的事情處理好,有利於年後諸項事務的順利展開。

右侍郎聽後,沉思片刻就下了決定。

當日,他就給二人辦好了朝廷委任文書,還給辦了工部敕命,允他們可在當地調動民夫、物資。亦給他們辦好了牙牌、移文等,允他們可以隨時離京。陳今昭拿過這些憑證、文書,出了工部衙署後,片刻不耽擱的回了家。叫來長庚,她邊收拾東西邊叮囑他,在她不在京的這段時期,需要他屯田司坐堂的相關注意事宜。

長庚唯恐忘了,抓著筆不斷地記著。

陳母在旁幫著收拾東西,一顆心忽上忽下的。

那夜陳今昭不省人事的被送回來時,著實是將他們一家人嚇個夠嗆。雖宮裡的那太監說她是吃醉了酒,可陳母瞧她那面白如紙的模樣,即便是其身上是有些酒氣,但哪裡又像吃醉酒的樣子。

再見她身上衣裳雖系得整齊,但上面的褶皺與凌亂掩飾不了,還有斗篷上的水漬以及被扯壞的衣角,都看得人心慌不已。更別提那白皙頸子上露出的那抹刺眼的紅印子,看著都觸目驚心。

陳母心中難安,她覺得今昭應是在宮裡遇上事了。

可她幫不上忙,又恐問了給對方心中添堵,所以在對方閉口不言的情況下,她是想問又不敢問。

於是她這兩日,胸口就似壓了巨石般,堵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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