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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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與俞郎中居於右侍郎左右,落後其半步而站。
她能感到對面之人說話時,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她的身上。但其視線也並不多停留,堪堪掠過就移開。
陳今昭低了頭,掐著手心扼住緊張的情緒。
對方掃來的眸光似無波,讓人難辨箇中情緒,但也正是這反常的平靜方令她心中略有不安。因為周圍看她的目光中,可全都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姬寅禮朗聲笑道,“不必過謙,非卿等盡心竭力,何來百姓安居?有爾等良臣,是社稷之福。此功在千秋,孤當重重有賞!來人,宣旨。
內監即刻捧著聖旨上前,高聲唱道:“治水歸來的諸位大人接旨一一”
陳今昭等人忙整冠理袖,隨他們的上官大人一道跪接聖旨。
“奉攝政王千歲詔曰:孤聞河工重務,關乎社稷……”
這無疑是一道封賞聖旨。
城門外無論是出城相迎的文武百官,還是治水歸來的工部一眾官員,全都屏息凝神,豎耳細聽著聖旨上的內容,不錯過其中一字。
化企特加授從一品資政大夫,仍執工部侍郎事、賜金百兩、玉帶一圍、蟒袍一襲、御書'河臣良範'匾額、蔭一子入國子監。聞其妻劉氏克勤內助,宜錫榮恩,茲封為淑人。
陳今昭的心砰砰直跳。
這道是加封右侍郎的詔書。工部侍郎是正三品,此番封賞官位不變,只官階晉了一小階並加封了閒職,如此卻已是封賞極厚。畢竟像他這般朝廷大員,每晉一階都非易事,所得恩賞,更多的是封妻廕子。
很快詔書唸到了俞郎中這,仍執工部郎中事,加封正四品中順大夫,另賜金與匾額。
隨著內監最後一字落下,接著就輪到了對陳今昭的封賞。
這一刻,陳今昭覺得唿吸都好似停止,心都似要跳出胸口。
……慎奉公,夙夜匪懈。工部郎中陳今昭,自奉命疏浚黃河工程以來,親臨險工,晝夜搶護,澤被生民,功績顯著。今特加正四品鴻臚寺少卿銜,仍執工部郎中事,賜金百兩、宮綢二十匹、擺件若干、御書'勤恪可風'匾額、另賜郊外溫泉莊子一座。爾其益加淬勵,毋負孤委任之意。”
賞賜不可謂不豐厚,完全出乎了陳今昭的預料,驚喜的她暗暗深唿了好幾口待內監終於唱完了聖旨上所有封賞內容,工部等人齊齊叩謝上恩。
氣,方能強壓住拼命想上揚的唇角。
“宮中已設宴,為爾等接風洗塵。”姬寅禮笑看著他們,眸光不經意掠過那張塵面黧黑的臉,“諸卿一路奔波勞累,且先回家休整,待戌時再入宮赴宴。
之後,他便上了法駕離開。
文武百官也緊隨其後離去。
陳今昭眼尖的瞧見隊伍偏後些的鹿衡玉,不時回頭衝她擠眉弄眼,還上下打量她如看稀奇景般,毫不掩飾他滿臉的驚歎之色。
她知對方此刻定是在笑話她能黑成這般模樣,指不定內心已暗戳戳的給她起了個別稱。衝著鹿衡玉,她回了個粲然微笑,暗道,等回頭宮宴上,看她不將他灌個四仰八叉出去。
回了永寧衚衕,陳母等人圍著她,自是番喜極而泣。
“在外頭受苦了,都黑了,瘦了……”陳母拉著她的手不放,不住淌眼抹淚,“今昭,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陳今昭笑著安慰說,“在外頭出公差哪有不吃苦的道理?不過跟著上峰,事事都有他妥善安排,其他的不必我們這些下官操心,我們也不過是出些力罷了。況且,在外頭行走,我還能見識不少風光景色,體察諸多民生百態,自在得很。”
稚魚忙搖著她胳膊,“哥,外頭有什麼好玩好吃的,你跟我說說唄!”
陳母責怪道:“你哥剛回來,正累著呢,別打攪她。等會洗漱歇整了,晚上還要入宮參加宴會呢。”
陳今昭示意稚魚看外頭,“宮裡賞了許多東西,你不過去看看?好像還有些小擺件什麼的。”
“真的嗎?”稚魚一聽哪還坐得住,歡天喜地的就往外跑,“我得過去瞧瞧!”
外頭西廂房的門不知何時開啟了,兩女已經站在院子裡朝堂屋處張望著,見著稚魚跑出來,就趕緊招唿道,“稚魚快來,我剛瞧見長庚手裡捧著魚戲蓮花琉璃燈,好看極了!”
“快快,咱們去看看!長庚,長庚!快把燈給我看看呀!”
陳今昭收回目光,看向陳母。
陳母就向她解釋,“約莫是你出京後,是一月還是兩月後,她們就肯出西廂房
沒事就在庭院裡晃盪。有時候還會出家門,外出採買個針頭線腦或零嘴什麼的。”
說著也不知是感嘆還是無奈,搖頭笑道,“她們與稚魚年紀相差不大,成日在一屋簷下住著,一來二去的搭話,漸漸竟玩到一起去了。有時候常見她們三人在葡萄架那嘀嘀咕咕的,還捂嘴嘻嘻的笑,也不知都在說些什麼。”
陳今昭兀自琢磨了會,心中一動,眸光就看向庭院方向。
兩女的轉變,莫不是意味著,她家四周的耳目,沒了?
不過也不敢十分確定,具體的還等她再觀測下宮裡那位對她的態度再說。
“咦,今昭,這傘是……”
見長庚捧著一頂掛滿各色布條的傘進來,陳母難掩驚奇問道。起身好奇的圍著傘仔細瞧看,不由驚唿,“上面竟還有這麼多的名字,難道是,萬民傘?”
陳今昭起身將傘小心接過,看著百姓用心打造的這柄傘,眸裡流露出懷念與動容。
“是啊,是萬民傘。”
離開河南府前,他們這些工部官員幾乎都收到了一柄萬民傘。世間哪有真正的愚民,官員心裡系沒系百姓,有沒有認真做實事,他們心裡都清楚的很。陳母與麼娘皆難掩激動的看著這柄看似普通,卻非尋常的傘。從前他們也只在戲文中聽說過,沒成想此生還能親眼所見。酉時二刻,穿戴一新的陳今昭就出了門。
今日她換上了一身雲雁補子的緋色新官服,整體看起來雖不及她面白時候更顯玉樹臨風,但勝在精神飽滿,雙眸熠熠發光,眉宇間透著昂揚之氣,整個人比之從前更顯從容。
長庚特意租了輛馬車,新官上任,可不能太過寒磣了。
青篷馬車載著人一路來到了宮門。宮前守衛見她直接放了行,破天荒的竟允她的車駕入內,還道是今日受封的大臣皆可走宮中馳道,當真是讓人受寵若驚。此時御苑裡已燈火璀璨,宴席沿水榭而設,宮娥手捧金盤玉盞穿梭朱漆廊柱間,來到陳列的食案前擺上香氣撲鼻的珍饈美饌。
王公大臣們也陸續到場,按品級入座。
陳今昭過來時,自然是如從前般,第一時間找自己座位。
哪成想今夜卻不同往常,諸多大臣一見她到場,竟紛紛圍攏上來,爭先朝她作揖恭賀。
“恭賀陳大人擢升之喜!”
“陳大人年少有為,前途無量啊!”
“下官在此祝陳大人高升,祝大人青雲直上!”
“大人榮膺新職,下官不勝歡忙!大人清正廉明,才德兼備,今日榮升新職,是萬民之福,朝廷之幸!”
“陳大人才幹超群,政績斐然……”
陳今昭臉都要笑僵了,頭回如此受群臣笑臉歡迎,著實是沒做好心理準備。
好在過了會,右侍郎過來了,眾人匆匆朝她告退後,就紛紛熱切的去恭賀高升的右侍郎大人去了。
陳今昭大鬆口氣,若不考慮旁的,比起作為朝臣們眼裡的熱灶,她是真的寧願自己在他們那一直是口冷灶。被諸多視線熱切注視的感覺,她是真不習慣。
正撫胸舒氣的時候,突然她胳膊被人拐了下,接著耳畔傳來了捏著嗓矯揉造作的聲音。
“陳大人,恭喜榮升正四品啊一一”
陳今昭啐他一口,不必轉頭她都知道來者是誰。
鹿衡玉故作震驚,“我恭喜你升官,你竟啐我?果真是官大一級,就要目中無人了。
陳今昭暗中踢他一腳,“等你來日升官,我敲鑼打鼓、拉橫條,去你家門口大聲吆喝著恭喜你高升,可好?”
鹿衡玉想想那場景,渾身打個觳辣。
“你可別!光想想,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陳今昭哈哈笑了起來。
鹿衡玉瞧她現今模樣,嘖嘖兩聲,“你這一回來,我差點沒敢認。怎糟蹋成這個鬼樣子?”
陳今昭揮揮手,“別提了,你當工部外出公幹,是坐堂喝茶去的?成天得在日頭底下耗著,風裡來雨裡去的,能有什麼好模樣。”
鹿衡玉不由摸摸自個的臉,心有餘悸,暗自慶幸自己沒被分派到工部。正在此刻,御苑內傳來淨鞭三響。
兩人遂噤聲,整肅衣冠後就尋各自上官,準備迎接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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