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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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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章

一個小時前。

烏霆殲呆呆地坐在藍水裡。

腦中時而一片空白,時而充塞大量任意跳接的記憶畫面。

好像同時有很多人在他耳邊說話,密密麻麻的聲音越來越大,猶如一萬隻蜜蜂在耳道里築起蜂窩。

一皺眉,就像突然被關進冰箱裡,只聽見壓縮機寂靜而規律的嗡嗡聲。

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會躺在奇怪的水裡?

嗅了嗅,好重的金屬味,這藍藍的是什麼水?

想站起來,又缺乏站起來的動機。

想繼續躺下去睡,又不知道繼續睡下去是想逃避什麼。

恍恍惚惚,就這麼一直坐著。

「你已經醒來一個小時了,怎麼還在發呆?」

一棵逐漸枯萎的櫻花樹,緩緩拔動糾結的老樹根,來到烏霆殲旁邊。

「……」烏霆殲豎起耳朵,終於有了反應。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似乎是從那棵老櫻花樹的樹洞裡發出。

「……」烏霆殲緩緩轉過頭。

久未使用的視力輕易的看見樹洞裡,藏躲著一雙血紅眼睛。

從那樹洞裡發出的氣味,是他最討厭的東西。

「壞掉了嗎?聽的懂我在說什麼嗎?」樹洞裡的老吸血鬼問。

聽是聽見了,但聲音還未翻譯成令人理解的意思。

烏霆殲咀嚼著老吸血鬼的意思,視覺也開始翻譯週遭奇異的風景。

打鐵場,跟數天以前的打鐵場幾乎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灰沉的天空沒有一絲朝氣,沒有云,沒有風。

天空的顏色就像腐爛發黴的果凍,說不出來地叫人倒胃。

無數一摸即碎的灰焰懸浮在空氣裡,石階上佈滿了蜘蛛網般的粉碎性裂痕。

所有的櫻樹與柳杉全都枯藁低垂,沒有一片葉子留得住;那些原本盤根錯節的老根竟抓不住土壤,因為土壤看起來就像流動的巨大屍體,甚至開始冒出黑色的霧。

好幾棵爛掉的樹果然就這樣飄了起來,飄在如死水般沉重的黑氣裡。

沒有希望。

這個世界沒有了希望。

眼前感知的一切都在分崩離析中。

烏霆殲想起了久違的厭惡感,語言的能力在喉嚨裡重新組織。

「這裡,是什麼鬼?」烏霆殲瞪著樹洞裡的雙眼。

J老頭倦縮著乾枯的身體,眼睛瞇成一條軟弱無力的線。

他心中暗暗佩服烏霆殲的精神力,畢竟他只會打造兵器,治療武者並非他的專長;能否在藍水中醒來,關鍵還得看烏霆殲自己有多想生存下來。

「橫行東京的獵命師啊,這裡是我,J老頭的地盤,省下你的傲氣吧。」

「J老頭?」

不需要從記憶中翻找,烏霆殲一下就想起了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少有的,超越種族,贏得諸方崇敬的名字。

為了使自己手中的兵器刻上這個名字,多少英雄願意五體投地,懇求賜器。

「獵命師,你的名字?」

「我不是獵命師。」

這點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喔?那可稀奇了,你的體內住了很多大怪物。」

「烏霆殲,我的名字。」

「烏家的子孫,竟然遭到族人的追殺啊……」

J老頭的眼睛,凝視著烏霆殲的右手斷腕處。

凝視著「那東西」。

「……」烏霆殲的左手緩緩離開波光流映的藍水,扶著凹槽邊緣,赤裸的身體慢慢站了起來。環顧四周,意識清朗,先不說與遭到命格奪舍前的惡劣狀態判若兩人,甚至比起過去全身爆滿凶氣的時候,都有明顯的差距。

因此失去力量了嗎?

不安的烏霆殲深深吸了一口氣——過去幾年不斷吞噬的爛命命格的能量,幾乎還剩下八成,只是這股強大的力量變得很穩定,且聚集在右肩脅處。

有那麼一瞬間,烏霆殲以為他的右手還在。

「你對我動了什麼手腳?」烏霆殲輕輕握拳,握著不存在的右拳。

那虛無的感覺,竟非常有能量聚集的真實感。

「動手腳?我可是幫你裝了,強到足以謀殺隕石的重兵器!」J老頭冷笑。

兵器?

重兵器?

烏霆殲明顯感覺右手承載著可怕的力量,這J老頭所言不假,卻不知從何問起。

「我不問你為什麼要強食這麼多奇兇敗劣的命,不過,你自己可曾想過,以你的功力根本無法跟你吃掉的東西對抗,更別提好好運用它們了……」J老頭雖然飢餓難耐,但一提起自己洋洋得意的兵器設計,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你閉上眼睛,觀想你的右手。」

烏霆殲依言閉上眼睛,觀想自行在右手裡唿吸的焦灼能量。

彷彿有一隻窮兇極惡的海獸,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海深處伺機而動,看不清海獸的形體,仔細探究,那海獸的身上似乎綁滿了咒縛,咒縛像一串又一串百萬斤的鉛錘,壓的海獸痛苦非常。

海獸每一次唿吸的巨響,幾乎要漲破大海,令海瞬間沸騰。

「你該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人,叫煉命師。」J老頭。

「我找不到。」

「你當然找不到,所以只好土法煉鋼,將那些奇兇敗劣的爛命亂七八糟的塞進你的身體裡,以為這樣就能變強,真是可笑。你做事都沒想過後果嗎?」

「……」

「我想盡辦法用了一點想像,在你的右肩裡用咒做了一個結界的囚牢,將那些爛命通通鎖在裡面,然後參酌以以前煉命師朋友教我的一點概念,讓那些爛命彼此攻擊,然後在同一種頻率中融合——只要那些爛命統合成一種純粹的能量,就只是龐大,而不會侵略你的靈魂。」

J老頭口中這種天馬行空的兵器製作法,完全不可能在現實世界中實踐。若非城市管理人應許他這麼樣一個「無所不成可能」的天地,J老頭又怎能將「概念」運用的這麼淋漓盡致?

「真不可思議,竟然可以在我的身體裡硬造出這樣的命格囚牢。」烏霆殲感受著棲息在右手裡的大怪獸,若有所思道:「不過這樣的強行融合,還是不免損耗掉我吃掉的能量吧。」

「夠了吧,有七、八成的穩定能量,已經超過我原先的估計了。」

也是,烏霆殲頗為滿意這樣的結果。

烏霆殲本想接著開口問這「武器」的使用方法,但問題才剛剛滿到嘴邊,答案就自動從他的意識中慢慢浮將出來。原來J老頭在裝置「武器」的時候,也一併將武器的使用方法用咒的力量潛移默化進了烏霆殲的腦袋裡。

但實際的使用狀況究竟跟J老頭想像的有多大差距,就得靠烏霆殲自己印證了。

「真想看看這頭怪獸掙脫控制的結果。」烏霆殲瞇起眼睛,躍躍欲試。

「隨你的便,不過這東西可是概不退還,也別幻想有什麼保固了。」

這話好笑,不過烏霆殲只是吐出一口沉悶的濁氣。

「你這個老吸血鬼趁我昏迷的時候幫我裝這種兵器,應該不是免費的吧,說,你要我給你什麼?」烏霆殲嗅嗅自己手指上的殘餘藍水,自己的體內好像也發出了類似的氣味,想必這種藍色的怪水也是那「武器」的關鍵之一。

「唯一的條件,請你聽好了。」

「……」

「殺掉所有擋在你前面的敵人。」

烏霆殲這才笑了。

「正合我意。」

J老頭空蕩蕩的肚子裡,只剩下一團難以忍受的火。

隨著J老頭被嚴重的飢餓感剝奪了生活樂趣,用咒語精造出的打鐵場正慢慢凋零,美景一片片剝落,好像一幅被鹽酸澆蝕的畫。

「……對了,我怎麼會在這裡?」烏霆殲轉動右肩,扭動僵硬的脖子。

「不記得了嗎?那個叫陳木生的笨蛋,不顧一切把你救到這裡。」

烏霆殲愣了一下,關於陳木生的片段記憶從意識的縫裡大量擠出。

對了,是有這麼一個粗魯的笨蛋。

雖然當時意識渙散,精神祇剩一線,但烏霆殲可沒忘記這個把自己扛起來跑的救命恩人。只是詳情是怎麼回事,烏霆殲就一無所知了。

一絲不掛的烏霆殲雙腳踏在腐敗的土地上,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宛若新生的感覺越來越清晰,連稀鬆平常的唿吸都覺得奢侈了肺葉。

「他人那?那個叫陳木生的男人?」

「問得好。」J老頭的聲音像是有了方向,鑽進了木造庭宇。

小小的木造庭宇內煙霧瀰漫,明明是有限的空間,但是在煙霧裡卻有無限大的宇宙似地,依稀可見無數黑影在霧裡纏鬥不休,奇氣迸繞。

「在裡面嗎?」烏霆殲感覺到,那庭宇內的氣氛很不對勁。

應該說是磁場失控嗎?還是故意設定的結界囚牢?超越野獸的第六感告訴烏霆殲,一旦踏進那木造庭宇就別想輕易脫身。如果那個叫陳木生的男人被困在裡頭,意味著他遇到了大麻煩。

「那小子提前誤闖進我設的最終結界,如果無法打敗裡面所有的武者,就別想活著走出來。」J老頭既憤怒又遺憾的聲音:「現在連我都沒辦法救他,因為我本來就打算把那個地方當作是對兵器人的最終試煉場,所以下了最重的咒交換不被允許存在的空間——那是連我都沒有辦法取消的咒,好證明我淬鍊兵器人的決心……」

烏霆殲一知半解靜靜聽著J老頭非常不爽的牢騷。

一聽,就是一個小時。

原來J老頭過去兩千年來替十方武者打造了無數兵器,為了事先瞭解那些武者的素質與極限,J老頭都會摺紙成獸,讓咒獸與武者打鬥。除了因此獲悉如何打造適合武者的兵器外,亦會在這個空間裡面留下珍貴的武者記錄——招式、性格、能力,與武者殘留的真氣。

如果用咒控制,在特定條件下重新召喚過去武者的真氣,使武者虛擬地復活,那麼就能與生者對戰,變成生者練武的最佳敵手。

——而木造庭宇,根本就是一座飽滿過去武者真氣的兵器博物館,正式的名字叫「死戰空間」,只要生者一踏進死戰空間,就會啟動結界裡的霧氣,將生者傳送進一堆歷代強者的環侍中。作為J老頭檢驗兵器人品質的最終場所,「死戰空間」這種不吉利的名字再適合不過。

「既然兵器人是你畢生的理想,為什麼要用這種毀滅性的方式檢驗?」烏霆殲看著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時已穿上了僧侶般的衣服,想也知道是J老頭的咒語。

「如果要掛名當我的最終兵器,那麼,在外面打打殺殺一定要一鳴驚人!一定要技壓群雄!一定要天下第一!如果連死戰空間的試煉都通不過,那就死在裡面算了罷,省得在外面的世界丟我的臉!」

「那現在呢?」烏霆殲暗暗覺得好笑。

「如果那笨蛋肯按部就班接受我的訓練,毀掉整整一百件兵器再進去死戰空間,那些不會進化的怪物怎會是他的對手?」J老頭聲嘶力竭的啞聲:「現在他只毀掉了五十一件兵器就誤闖進去,那種半成品能拖到現在還不死,就是最大的奇蹟了!已經是最大的奇蹟了!」

如此說來,那個兵器人如果持續闖不出陣,就只有等待報廢的份?

「要怎麼把他從裡面拉出來?」烏霆殲舉起左手,隨意握了握拳。

青色的火焰從拳縫中蛇行而出,久違的戰鬥感……

「殺掉裡面所有的、曾經用過我兵器的武者,無一缺漏。」

「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烏霆殲踏進木造庭宇。

一招,就讓獵命師兵長征完全倒了。

完全,燒焦了。

奇怪的戰鬥結界內,被熊熊的大火征服。尤麗與王五看著眼前以火焰為名的男人,那狂放的氣勢令他們舉步維艱,更別提繼續戰鬥了。

但不戰鬥,這些只能戰鬥的行屍走肉還能做什麼?

「你……你……喂……」陳木生大駭,整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烏霆殲冷冷瞥了陳木生一眼。

這個言行笨拙的男人的身上,竟有他極為熟悉的氣味。

「這味道……『千軍萬馬』?」烏霆殲微微抽動鼻子,眉頭一皺。

這男人身上的「千軍萬馬」命格,殘餘著弟弟留下的獨特溫度。

不過,這種事等下再說吧。

「一邊看著!」

烏霆殲話一說完,竟火影如箭,赫然來到王五的面前。

沒有立刻動手,烏霆殲只是仔細打量著王五逐漸烤焦的眉毛。

「喝!」王五愣了一下,有點措手不及地往前噼出一刀。

來勢洶洶的大刀直接被烏霆殲的左掌往旁拍開,一股灼熱的內力震的王五幾乎要將經年累月陪在身邊的刀給脫手。

好不容易死命抓住刀的同時,身材高大的烏霆殲往前一步,一個從上而下的勐烈頭錘,硬碰硬將王五的腦袋整個撞成火球,直接迸離脖子。

「中!」

尤麗可不是坐以待斃的角色,趁機沖抵烏霆殲的身後,瞄準背窩就是一刺。

這一刺的時機絕對是無可挑剔,可惜這一刺的物件,是一團火。

「怎麼可能這麼快!」尤麗腦中一片空白,三叉戟搗破了四散的流焰。

勐然,尤麗感覺到頭頂有一股狂燥的氣焰。

不需確認,身經百戰的尤麗本能往後急躍,想躲過烏霆殲從上空發動的攻勢。

這個決策非常正確,可惜執行決策的雙腳,所能躍開的距離遠遠不夠。

「這招還沒命名!」烏霆殲高高躍在半空,斷掉的右手臂指向底下的尤麗。

一股奇異又空前強大的黑色能量在右手斷臂前端,迅速匯聚成不規則形狀的烈焰。烈焰兇勐得幾乎無法駕御,可說是直接爆離烏霆殲的控制,朝尤麗狂襲而去。

……這是什麼東西啊!

尤麗抬起頭,然後連同地上的塵土消失在濃霧裡。

崩壞!

大地被獸掌般的黑焰挖出一個如蛛網的可怕巨痕,不斷往四面八方抓掐過去,沿途捲起燒焦的空氣,直接汽化泥土,彷彿是一萬噸重的惡魔重重踹了大地一腳。

「會死!」

陳木生的第六感告訴自己,光是倚賴銅盾無法擋下這股可怕的黑焰,於是豁盡全身功力、用鐵砂掌在自己面前築起一道灼熱的火紅與四散的黑焰對抗,更重要的是,一面飛快逆竄而逃。

烏霆殲被黑焰巨炮的強大後座力震向更高的天際,過了許久才像失去平衡的竹蜻蜓般摔下地面,此時黑焰蹂躪大地的力量終於到了尾聲。

快被烤焦了的陳木生全身通紅,累癱在地上。

「……」烏霆殲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斷臂。

依稀,還有黑焰的餘燼在前端燎燒著。

即使強如烏霆殲,剛剛那一擊也讓他有了虛脫的感覺,大量的精神氣魄在黑焰掙離身體同時,也一併將他好好站起來的力量都掏空了。

烏霆殲茫然空洞的臉上,漸漸從嘴角破出一條縫,露出不該屬於他的笑容。

「J老頭裝在我手上的這怪物,根本就是攜帶式核子動力炮嘛……」

烏霆殲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神清氣爽。

剛剛那種感覺,好像一場痛快的排洩,把所有妨害心情的壞東西噴洩而出。

陳木生坐在地上喘氣,看著突然插入戰局的烏霆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聊起。

神秘的大霧從地面不存在的孔竅裡冉冉升起,從四面八方蒸蒸接近,將剛剛歷經一場大戰的兩人給濃密包住,如往常帶走了陳木生身上的重傷。黑色的能量也自動回填到烏霆殲的體內,完好無缺。

崩壞的大地不知不覺恢復原樣。

隨即天開了一條縫,讓霧散破而去。

「結界外的J老頭說,接下來在這裡發生的大戰,敵人會有更多人,也許還會出現二打十或二打二十的局面。不過,好處是中間休息的時間也會變多,有利我們討論接下來以二對多的戰術。」烏霆殲首先開口,坐在地上。

「嗯。」陳木生呆呆應著。

戴眼鏡的那吸血鬼走狗叫什麼來的?宮本?宮澤?宮山?總之那傢伙說的不錯,眼前這超強的火焰男,果然有單槍匹馬殺進吸血鬼皇城的本錢,跟器量。

自己拼了命抗走他,果然沒有救錯人!

「不過在討論戰術之前……」烏霆殲露出一絲笑意,兩腿盤坐在地:「告送我,你是怎麼遇到我弟弟的?是我弟弟叫你來救我的嗎?」

「你說的,是將奇怪的東西送進我體內、笑得很三八的那個人?」陳木生茫然。

「……笑得很三八的那個人?這麼說起來你不認識我弟弟了?這就奇怪,我弟弟會把珍貴的『千軍萬馬』送給你,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們難道不是朋友嗎?」烏霆殲皺眉,大惑不解。

烏霆殲打量著陳木生,感覺這個男人的氣度就像一塊質地堅硬的鋼鐵,實而不華,隱隱有大將之風。從他唿吸的氣息來看,內功修為頗為不凡,幾乎不下入魔之前的烏霆殲自己。

但僅僅如此的話,弟弟怎麼可能將紳士體內最重要的三個命格之一,送給一個陌生人?「千軍萬馬」,可是能夠躍升為「霸者橫攔」的超級利器,更是父親當年交給自己,然後自己再轉贈給烏拉拉的家族遺物!

「不,你恐怕是誤會了,我與令弟只有一掌之緣。」

「一掌之緣?」

陳木生滿臉通紅地,回想起宮澤在拉麵店給他看的城市監視器畫面,說道:「那個時候,令弟正在跟東京十一豺其中一位作戰,在危急之際從高樓躍下,當時我什麼也不知道,就只是推著糖炒栗子的攤販車……然後令弟就出現了,還硬是不分青紅皂白跟我幹了一掌,接下來我就不省人事了。」

烏霆殲搔搔腦袋,喃喃說道:「原來只是湊巧?」

陳木生誠懇說道:「如果不是我應得之物,還請你伸手拿回吧。」

拿回?

烏霆殲瞇起眼睛,用他獵命師敏銳的雙眼穿透陳木生的身體,只見「千軍萬馬」命格的能量已牢牢抓住陳木生的體竅……不,陳木生的精神氣魄也死命地吸住「千軍萬馬」。一人一命,彼此嵌合得十分完美。

如果是弟弟天才般的身手,肯定一時半刻也揣不走「千軍萬馬」吧。

微笑,烏霆殲拍拍陳木生的肩膀說:「『千軍萬馬』在你的身上過得非常愜意,比起我弟弟偶爾用一次的隨便修煉,放在你身上顯然更棒。」

「到底,千軍萬馬是什麼東西?命格又是怎麼一回事?跟背後靈是不是相同的意思?我會變強怎麼會跟這種東西有關?我什麼時候能夠擺脫它?算了算了,我看你還是把它拿走吧,我不習慣身上有屬於別人的東西。」陳木生連續沖了好多問題,隨即歉然想到:「對不起,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烏霆殲。」烏霆殲說,一邊用手指在地上寫道。

「在下陳木生,鐵砂掌第三十六代正宗傳人。」陳木生抱拳,正經八百。

「要我拿走命格。不如先聽聽命格是什麼。」烏霆殲莞爾。

兩個人便從烏霆殲解釋命格開始聊起。對於人世間充滿千奇百怪的命格這檔事,陳木生大為驚異,後又聽到「千軍萬馬」是在過去也曾為項羽所用,不禁打直了腰桿,隱隱感到自豪起來。

「什麼天命格、修煉格……聽了這麼多,好複雜啊。」陳木生非常後悔沒有帶筆記本寫下來,不過總算記住自己身上的「千軍萬馬」是情緒格。

「如果你對某種特定的人生方式有了執著,即使原本沒有任何命格,命格也會因為你的執著漸漸在體內滋長。所以即使你捨棄了『千軍萬馬』,說不定將來也會生出別的——一個人的體內只能寄住一個命格,如果後來你生出的命格是很有女人緣、或是特別會做菜之類的,你喜歡嗎?我遇過一個被命格影響,導致他這輩子絕對不能向右轉的男人,他當時哭求我把他殺了,所以我也沒跟他客氣。」

很有女人緣?特別會做菜?絕對不能向右轉?

「那就糟糕,我還是留著『千軍萬馬』吧。」陳木生大駭。

「嗯,這是好的開始。」烏霆殲,接著道:「如果你能夠更有自信,多點霸氣,就有機會將『千軍萬馬』修煉成『霸者橫欄』,屆時屬於你的力量將是現在的十幾倍。當然了,那一點也不容易。」

兩人繼續在大霧裡七扯八兜的亂聊,陳木生也大概說了一下身世,以及靦腆說明自己為什麼會在東京賣糖炒栗子的難堪往事。

烏霆殲為了讓弟弟隨時隨地保持自我鞭策,對弟弟的態度始終有點過分的嚴肅。在放蕩不羈,玩世不恭的烏拉拉身邊,烏霆殲顯得彪悍跋扈,不可一世,更不多話。

妙的是,這一聊開,對比陳木生的耿直寡言,烏霆殲就變成了主導話題的善言人物。由於陳木生曾救了烏霆殲,又跟久違了的弟弟有一掌之緣,是以烏霆殲對陳木生的印象很好。

或許可以說,陳木生是烏霆殲第一個真正的「朋友」。

「J老頭說你是他平生最滿意的……半成品,可剛剛來不及見識你的武功,等一下敵人出現你就先打頭陣吧。」

「獻醜了。」

烏霆殲頗有興趣地說:「對了,你對我剛剛那一招有沒有什麼想法?」

「簡直是不可思議,漫畫裡的龜派氣功也不外如是吧,我是遠遠不如。」陳木生肅然起敬,說:「不過恕我直言,那種招式似乎不太公平,用在武者對決上好像是對武學的一種褻瀆。死在那種招式底下,我想沒有武者能夠安息。」

「不公平也無妨,反正我殺掉了該殺的人之後,這種武器用不用也無所謂了。」烏霆殲點點頭,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很欣賞陳木生的直言不諱。

「不過,那黑色的火焰究竟是什麼東西?感覺不是你的內力修為。」

「只不過是將一些讓人做惡的爛命格壓縮成炸彈,接著再用我的手臂當炮管射出去而已。如果能控制每次轟出去的能量大小,戰術就能更靈活。」頓了頓,又說:「當然了,這武器到了現實世界,肯定要繼續補充厄命當子彈。」

此時綿密的霧氣從地面冉冉生起,像是大地有了唿吸。

陳木勝有了經驗,警覺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敵人總在大霧後,上次是三大高手聯手,這次想來不會少於三個。」

烏霆殲跟著站起,非常好奇可以在這死戰空間內遇到哪些故去的超級高手。

「戰鬥快開始了,我卻還沒給這武器取名字。陳木生,你有沒有什麼想法?」烏霆殲隨口問,完全被弟弟那種三八性格給傳染。

「……我覺得大龍炮不錯。」陳木生抓抓頭。

烏霆殲虎軀一震。

察覺烏霆殲臉色難看,陳木生趕緊補上一句:「要是不夠威武的話,神鬼大龍炮?魔鬼終結炮?還是言簡意賅一點……好大的一隻炮?」

「算了,當我沒問。」烏霆殲嘆氣。

凝神戒備,陳木生瞪著大霧,體內的兵器魂魄共鳴出一股熟悉的兵器之氣。

遠遠在烏霆殲感應到之前,陳木生的眼睛已落在左邊的大霧深處。

「烏兄,李小龍是你的偶像嗎?」

「當然。」

「很不幸,我們得再殺死他一次。」

聞言,烏霆殲瞪大眼睛。

果然,濃霧裡緩緩走出一個不斷晃動、跳躍、充滿精力的身影,正是開創截拳道的武術明星李小龍。

李小龍的左手拎著招牌雙節棍,神情倨傲,上半身結實精赤的肌肉,散發出果敢的鬥氣,嘴巴不停吟著哼哼哈兮的鬼叫。

「……」烏霆殲啞口無言。

但當然不止如此。

陳木生還感應到了槍的神魂。

日本一代槍神,寶藏院胤榮從大霧右側昂首而出。

眉目堅定,雙眼入井,腳步從容,一柄鐵槍竟無一絲殺意擾動霧氣。沒想到當年前來尋求J老頭打造兵器時的寶藏院胤榮,修為就有這樣的境界。

還有刀。

銳不可當的刀。

「好厲害。」烏霆殲暗暗留了心。

「我從沒打贏過這傢伙。」陳木生嘆氣:「一次,一次也沒有。」

大霧中間被狂勐的刀氣切出一條長廊。

長廊中間,是一個同樣擁有劍聖之名的戰國武者,上泉信綱。

或許烏霆殲與陳木生都該慶幸,當初前來懇求J老頭打造武士刀的上泉信綱,只是剛剛創立新陰流,年方二十三歲的上泉信綱,而非日後達到天下無敵境界的上泉信綱。

雙節棍,神槍,聖刀。

慢慢接近闖入死戰空間裡的兩人。

「對了,J老頭有說我們要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裡嗎?」陳木生握拳,燃引鬥志。

「幹掉所有的人,每一場都得贏。」烏霆殲狠狠瞪著慢慢接近的三人。

「也就是說,要走出這個鬼地方,就得殺了呂布?」陳木生咬牙。

呂布?這可有趣了。

方天畫戟,可是J老頭畢生打造的第一把作品。

「J老頭說,死戰空間裡的所有武者不過是殘餘的氣,再怎麼強也有個限度,說穿了,他們全是無法從戰鬥裡得到成長的傀儡,就連呂布也一樣——殺這種紙娃娃,有什麼困難?」烏霆殲輕輕抬起右腳,重重一踏。

霸道的內力從他的腳底震撼地表,朝兩人接近的李小龍與寶藏院胤榮全都鎖起眉頭、停下腳步。只有氣宇非凡的上泉信綱面無表情地繼續接近。

很好,烏霆殲的對手已經決定。

不。

陳木生的背嵴一陣發冷。

兩人後方的大霧潰散,一點粗暴的火紅燒燙了大地,血線般急速接近。

這種絕對不想再遭遇一次的感覺,這種令五臟六腑狠狠地裂開的壓迫感。

——第四次了。

那大怪物已戰勝了陳木生整整四次,每一次都幾乎要了陳木生的命。

烏霆殲赫然轉頭。

「誰說我是紙娃娃!」

又見方天畫戟。

又見,天下無雙的呂布。

「好極。」

烏霆殲微笑,真可惜弟弟不能在這裡修行。

否則,這個耀眼的戰神一定給他搏命練習。

「現在只好由我殺了你了。」烏霆殲橫舉左拳,狂火卷臂。

陳木生與烏霆殲背貼著背,雙手抓著八卦棍兵形。

「那大怪物暫時先交給你,我負責擋住這幾個中怪物跟小怪物。」陳木生。

倒拖方天畫戟的呂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死戰空間,死戰不休。

戰神與魔神的大對決,只剩下一個灼熱唿吸的距離。

興奮不已的烏霆殲突然愣住,一張臉麻了半邊。

「弟弟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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