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1章
只一眨眼。
長長的走廊上,玻璃碎了一地。
不能小覷的人類保鏢或槍或刀,冷靜地朝神道三人攻擊。受到塞壬魔音的控制,他們同歸於盡的殺法讓人倒抽一口涼氣。
「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出去接你們不過是一個小時前的事!」黑骷髏耳痛欲裂,憤怒地將一名保鏢扯成稀里嘩啦的兩半,轉身躲開唿嘯來襲的子彈,打罵:「你們小日本到底是惹了什麼仇家,搞得大家都有事!」
「有人想破壞和平,難道你還看不出來?」海菊的腳下鑽出上百條響尾蛇。
「你說什麼!我他媽的聽不見!」黑骷髏抄起掉在地上的手槍就開,一手抓起半個屍體擋子彈,邊殺邊掩護神道三人,又大叫:「喂!能不能別讓我看見那些噁心巴拉的蛇!」
「長官,讓我來。」鬼蘭雙手握拳,兩眼白光激動:「凡所見,皆可殺。」
意識快速流動。
鬼蘭的腦袋強行侵入週遭十公尺內的所有大腦,將幻覺同步化。
玻璃滿地的走廊上,突然出現十幾頭體型昂藏的東北勐虎,低沉咆哮。
「哪來的老虎!」眾保鏢雖然意識受到了控制,仍不免震驚。
東北虎衝出,見人就撲,利爪輕易地撕開保鏢的胸膛。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焦灼的子彈殼叮叮噹噹墜滿了一地,虛幻的東北虎一頭頭爆腦倒下,卻又從眾人意識的角落裡再度竄出。
東北勐虎殺也殺不完,人卻一個一個倒下。
「有誰知道,我們幹什麼不逃啊?」
「管他,照殺不誤!」
「別往這裡過來!別往這裡……」
「打頭!不要慌!打頭!他媽的別慌啊!」
如果從大樓的監視器的畫面來看這段幻覺戰鬥,你一定會覺得很可笑。
恐怖的很可笑。
明明什麼都沒有,幾個彪形大漢卻對空氣發瘋似開槍,激烈地與無害的空氣做殊死搏鬥,有閃有躲,表情還很驚恐。但這些大漢的身上、臉上,卻突然莫名出現幾條淺淺的傷痕,最後倒在地上死去。
死時臉部的扭曲表情,彷彿無法理解為何自己會在這種地方遇到老虎。
受限天資厚薄,每個白氏自我訓練後的腦力狀況也不同。有的擅長將腦波幻覺傳送到很長的距離外;有的主打在極有限的距離內、迷惑敵人的敵友判斷;有的甚至可以操作不存在的天氣;在這個經歷種種科幻片洗禮的新世界,白氏能使用的幻覺技術,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個時期——要製造出核爆的集體死亡效果,理論上也不是不可能辦到的。
各自有所擅長,也各自有所限制。
對鬼蘭來說,只要是在大約直徑十公尺的大腦區,不管這些愚蠢的大腦有幾顆,一口氣維持不斷出現的十七頭東北虎幻覺與攻擊效應,是毫無問題的。
開槍的聲音越來越稀疏。
「這種幻覺攻擊,最好選敵人沒有槍的時候再用!」黑骷髏手中抓著破破爛爛的屍體擋流彈,大聲地咒罵。他覺得耳朵超痛,平衡感也有些怪怪的。
一分半鐘過去,無止盡的十七頭老虎的腳下,躺滿連衣服都幾乎沒有破開的屍體。死因都是心臟麻痺。
鬼蘭鬆了一口氣,十七頭老虎瞬間消失。
要維持高度的腦活動可是十分累人的戰鬥,鬼蘭最高紀錄可以支撐三十分鐘。想加入神道特務組織,至少要維持十五分鐘連續不斷地製造幻覺,才能跟未預期的敵人周旋。
風籐看著走廊盡頭沒有再開啟門的會議室。裡頭沒有停止過的哼唱聲,始終攪亂著她的腦能力。那聲音,到底是什麼怪能力?到底是什麼樣的敵人?
「要搭電梯下樓嗎?」風籐。
四十八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高度。
「切斷了電梯纜繩,大家都會沒命。」海菊根本不用考慮:「冒險走樓梯。」
至於埋伏,就一一讓他們躺平吧。
「咦?」海菊心頭一揪。
從會議室的施蛇攻擊開始,她的腦能力就一直開啟著。此時她感應到周圍三十公尺內,大約有十個異常的腦活動進行著。
空調系統的排氣孔裡,隱隱有不尋常的嗡嗡聲響。
「小心!」海菊摔身趴下。
十幾道圓形利刃削破排氣孔而出,嗡嗡嗡嗡嗡往四人飛來。
瞧這來勢……
「看我老黑賴以為生的鐵拳!」黑骷髏兇狠的一拳擊出。
銀光逼近。
幸好,在拳刃接觸前的瞬間,黑骷髏感覺有些不對勁,在危機間偏拳躲開,但拳尖已被圓形磁刃帶過,套在指節上的金屬戒指無聲無息地給削開。
「操!這算什麼!你們還不快想想辦法!」黑骷髏低頭躲過又一道奪命刀風,沉肩,一記上鉤拳命中又一道圓形磁刃的中心點,這才將來襲的怪兵器給震離了軌道。
看不出黑骷髏粗枝大葉的,臨戰對敵,還真有隨即應變之能。
孜孜孜孜孜孜……灰粉從上方煙落。
天花板突然崩裂,幾個Z組織黑衣刺客,帶著他們最擅長的暗殺兵器躍下。
可怕的敵人,鬼蘭摸著肩膀被削傷的創口,心想:至少得先用幻覺牽制住敵人的攻擊標的啊……鬼蘭瞬間爆發腦能力,鎮定住十公尺內的幾顆腦袋,在黑衣刺客的腦海裡解放出十七頭東北大虎!
虎影竄動,隆隆之聲川流了半條走廊。
豈知,流星般的圓形磁刃,在一瞬間就削落了十七頭東北大虎的腦袋。
「……」鬼蘭無法置信,正想喚出新一批的虎海幻覺時,才發覺自己好像不能思考了。
不能思考了。不能思考了。
而且,眼睛怎麼一直盯著地板上的碎玻璃看呢?
「好快的攻擊,不快逃走不行了!」黑骷髏看著掉在地上的鬼蘭腦袋。
一瞬間,圓形磁刃回到黑衣刺客的手臂裝置中。
「吃下這些暫停腦訊號的強力安眠藥,看在你們腦袋裡的情報份上,可以饒你們不死。」黑衣刺客的首領攤開掌心,上面放著幾顆淺藍色的藥錠。
海菊冷笑:「什麼不長眼的組織膽敢動念,想活捉神道的人?」
對海菊來說,遭到惡意的伏擊,也就等同於找到了和平的燭光。
前提是,神道得活著離開這裡,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東京。
黑衣刺客首領毫無妥協的聲音:「這就是你們的答案?」
「勝負未分呢。」風籐踏前一步,瞇起白瞳:「凡所見,皆可殺。」
一瞬間,整條走廊竟像灌進了北極高原的冷風,凍得所有人都自打寒顫。
地上的屍體,全都嚴上了一層薄霜。
無限制的「寒冷」,就是風籐驚人的幻覺能力。
「很好,我也希望能與神道一戰。」黑衣刺客將藥錠捏碎。
明明知道是幻覺,但這幾個訓練有素的黑衣刺客還是不爭氣地打了哆嗦。
「再加上我的毒蛇陣,怎麼樣?」海菊凝神。
黑衣刺客的腳邊,忽然盤踞了數百條猙獰的響尾蛇!
第三盤,戰鬥開始!
就在黑衣刺客被腳下毒蛇一陣驚嚇時,海菊與黑骷髏竟往旁奪路就走。
「各自離開!」海菊簡潔的一句話。
一左一右,各自奪路。
黑骷髏就算聽不見,也明白此時該當如此。
「我隨後就走。」風籐蹲下,輕輕闔上鬼蘭的眼睛。
對神道來說,無論如何都不能背下「暗殺辛恩」的黑鍋。只有闖出這棟樓,才能將有不明組織企圖破壞和平的訊息帶出去。敵人既然有心理埋伏,狀況就會源源不絕,海菊先走的意思並非留下風籐熱血地斷後,而是不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傻等接踵而至的敵人前來會戰。
讓敵人無法合壓一處,各自爽快地幹掉擋路鬼,才是最佳的策略。
一秒之內,氣溫驟降了攝氏一百度。
「長官將你們交給我,意思很清楚了。」風籐臉色如霜。
走廊成了急凍空間,一下子,盤踞在黑衣刺客腳下的毒蛇也凍結成了歪七扭八的冰棒。隨著海菊的飛步離去,毒蛇也不明就裡地消失。
「你明白,你在跟什麼樣的組織對抗嗎?」黑衣刺客首領感到手腳僵硬。
「執行任務時,有時也得單槍匹馬跟一個國家戰鬥。」風籐兩手伸出。
兩球奇異的「水」,在風籐的手掌中凝聚。
黑衣刺客留上了心。
「你們知道什麼是液態氮吧!」風籐冷冷說道:「被-196攝氏度的液態氮淋到,會凍到你連好冷都來不及說,就直接脆化死去。」
語言的暗示,令黑衣刺客眼中所見的液態氮更加清晰。
「別聽她說!上!」黑衣刺客衝上前,磁刃紛飛。
在冷到連空氣都足以凍傷肺部的空間裡,不只眾黑衣刺客的腳步踉蹌,連手指操作磁刃的速度都明顯遲緩。風籐託手一甩,兩道駭人聽聞的「液態氮炮彈」朝眾黑衣刺客發射。
液態氮球四處爆破,無數條見物即凍的冰箭流射。
「氮氣球啊!該死的能力!」一名黑衣刺客罵道,看著被流彈冰凍的手腕。急速的凍傷,讓他的手腕瞬間失去知覺。漸漸取而代之的,有股一樣的灼熱感撕裂了他的手腕神經,無法操縱磁刃。
「……怎麼模擬攻擊,就是沒模擬到與天氣對抗的狀況?這實在是,太難以想像了……」又一名黑衣刺客被液態氮擊中,有半個身體粘在牆壁上。他努力想說服身體,其實這些冰冷的感覺都是虛幻不實的,但他的腦子卻因為大量失溫而意識絮亂。
液態氮吸引了磁刃的攻擊,將液態氮切成碎散的冰花,亦追咬著風籐。擁有牙丸氏的超強體能,風籐勉強在其餘磁刃的攻擊中竭力回躲,手中仍不忘竭力飛甩出一顆有一顆籃球般大小的冰凍炸藥。
擦!
「……差一點就死了。」風籐暗忖,半隻左耳被削裂。
擦!
「……這種眨不了眼的攻擊,我能撐到最後嗎?」風籐斜身,腰際捱了一刀。
集中精神。
——還得再冷一點。
與鬼蘭的虎潮幻覺攻擊最大的不同是,超級強者或許能仗著高強功夫殺掉一萬頭圍在他身邊的虎群,卻絕對無法在風籐的「急凍空間」裡一直一直續待下去。遭欺騙的大腦會告訴超級強者,他的血管應該收縮,心跳理當減緩,四肢冰冷無法動作——嚴重又無法解除的失溫,將斷送任何生物的性命。
掌握低溫的想像力不難,但要製造出這種程度的急凍空間,腦力花費之巨,逼得風籐只能在五分鐘內分出勝負。
「說到底都是假的!」一名黑衣刺客鼓起勇氣,咬牙迎向液態氮球。
啪嘰——
液態氮球在他胸口炸開,將他的臉孔冰凍在驚駭莫名的一瞬間。
這股要命的寒冷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我的胸口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這種冷,怎麼假得如此可怕!
「笨蛋,演練的時候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即使是幻覺,只要你看見了就不能忽視它!」黑衣刺客的首領怒道,向左躲開唿嘯而來的液態氮炮彈。
說著,一道磁刃在半空中軟弱無力落地。
原來是操作那道虛軟磁刃的黑衣刺客,遭墜落的液態氮球波及小腿,「自以為」小腿瞬間結冰而軟倒跪地。
「冬眠吧!」風籐欺近,順手往黑衣刺客的腦袋一按,液態氮醍醐灌頂,直接將「成為一個急凍人吧!」的虛假意識灌進黑衣刺客的心靈深處,麻痺了他的心臟。
前來暗殺的刺客,反而成為甕中之鱉。
搖搖晃晃、像是小孩子擲出的飛盤的圓形磁刃攻勢中,風籐飛簷走壁,閃躲得越來越有餘裕,沒有止盡的液態氮炮彈在眾人越來越相信幻覺的情況下,威力越來越大,比起人體碰觸液態氮產生的實際傷害,風籐的液態氮顯得恐怖得太誇張,接近科幻電影裡那種並不存在的效果。
「咯咯咯咯咯咯咯……人呢?」一個黑衣刺客突然看不到眼前的景象,眼睫毛上都沾滿了白霜。此刻的他,願意拿所有的一切交換一桶熱水澡。
什麼Z組織?他已經失去了效忠的本能。
「這裡。」風籐站在身後,迥手將液態氮砸在黑衣刺客的後腦上。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解開我的幻覺……」一個半身凍裂的黑衣刺客跪在地上,發抖地撕開臉上的面罩,死灰色的臉孔,絕望的表情:「你看看他們……他們……將我弄成這副樣子……若……若不是需要緩製劑……我……」
風籐面無表情走向求饒的黑衣刺客,隨手抓住他的頭顱,擰裂了僵硬的頸子。
「還有什麼話說?」風籐看著唯一還活著的戰士。
黑衣刺客的首領,兀自頑強地抵抗讓人絕望的冰冷。
風籐注意到她身上所受的到刀傷有八成來自這傢伙精細的攻擊,如果一開始這傢伙就倒下,自己也不會被逼到這個地步。
但是結束了,任何一個長到天荒地老的句子,終究還是有個句點。
儘管黑衣刺客的首領躲過了每一道液態氮攻擊,卻因為手臂磁刀不斷揮出砍來襲的液態氮,讓倆隻手凍壞報銷。
風籐隨手丟了兩枚液態氮炮彈,由於走廊地面已經凍得光滑,兩枚液態氮在地上如保齡球般旋轉前進,最後撞上黑衣刺客的雙腿,凍氣張牙舞爪,將失去知覺的雙腿牢牢粘在地上。
「混蛋……我跟他們不一樣,除了編號……我可是有名字的。」黑衣刺客的首領悔恨不已,牙齒咯喀打顫,他的聲音也粘成寒霜。
風籐輕輕地吹著寒氣,寒氣在掌中凝結成一顆藍色的液態氮巨球。
托起巨大的液態氮,風籐走到黑衣刺客首領的面前,低頭打量。
「我的名字叫……」黑衣刺客的上下嘴唇幾乎要粘在一起,說話含煳不清。
「沒有興趣。」風籐的手放下,將黑衣刺客的首領淋成一個大冰塊。
戰鬥結束了。
風籐輕輕地嘆了口氣。
不知怎地,回想起前天晚上一夜激情後,大快朵頤的那個英俊男人。
氣溫迅速拔升攝氏一百度,寒冰融化,滿地再也睜不開眼睛的屍體。
對不起了,長官。
我好像沒辦法幫你什麼了……
風籐靜靜地坐下,背貼著溼漉的牆角。
剛剛那些飛來斬去的圓形磁刀如同沒有情感的子彈,並不受幻覺的影響,一場惡鬥下來,早已切壞了風籐的身體。除了外部的傷勢,三道削破了風籐的內臟,大量的出血嫣紅了一地。
就算及時送到地下皇城接收最好的基因手術治療,好像,也無濟於事了。
「話說,我好像蠻強的……」風籐低下頭,在自己的腦中製造最後的幻覺。
那一夜與美好食物的激情演出……
從四十八樓到三十一樓,海菊一路殺垮了兩組人馬的黑衣刺客。
對擔任此次行動指揮的海菊來說,她的實力在神道里名列前五,製造幻覺的時間長短早已不是問題。精密地發動一次又一次高效的幻殺,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對手,十海菊的拿手好戲。若非黑衣刺客身上穿的衣服質料特殊,花了一點時間才掌握住讓毒蛇專門攻擊黑衣刺客的臉部,海菊早就沖抵二十樓一下。
來到第二十七樓,海菊感應到第二十五樓埋伏了七顆充滿殺意的腦袋。
先下手為強!海菊深唿吸。
在尚未看見敵人的情況下,得捨棄必須精密控制攻擊部位的小毒蛇,啟動幻殺裡的自動操作模式。既然是自動攻擊,就得加強幻覺的恐怖程度才行。
「來幾隻大傢伙吧——」海菊吐氣:「七打七,很公平。」
七條身長十公尺的網紋蟒(注2),從海菊身後暴起鑽下,鮮惡的磷光淹沒了整段樓梯,一下子就遊動到敵人的埋伏之處。
慘叫聲淒厲了整棟樓。
誰比較強?這是每個男人永遠好奇的問題。
這個問題可以是武術裡的異種格鬥,如渾身是鐵的空手道,對抗格雷西柔術的關節技,誰會痛到流眼淚?相撲離開了土表,能推垮詠春的站椿嗎?號稱立技最強的泰拳,遇到柔道豪邁的過肩摔,會發生什麼光景?——這樣的好奇,也可以類推到動物界裡眾多獵食者的高下。
曾經的莊家製作一份陸地上肉食動物十強表,排名以此為:老虎、獅子、北極熊、棕熊、美洲豹、美洲獅、黑熊、金錢豹、灰狼、藏獒。但是這份陸地肉食動物界十強表的效度,顯然只計入哺乳動類。
冷血動物裡的超級巨蟒全身無一處不是極為發達的肌肉,就算頭被砍下來。咬斷。槍擊,被蛇身牢牢裹住的身軀還是極可能窒息而死。
也就是說,巨蟒沒有所謂的天敵。
比起毒蛇攻擊的瞬間致命,喪生在網紋蟒底下的死法,只有更加痛苦,在活活吞噬之前,還得承受網紋蟒生勐殘暴的「抱擊」!脅骨一一撕裂,胸腔承受不了壓力炸開,眼珠不自然凸了出去,你甚至連慘叫都不能持續到最後,因為喘一口氣都變成了很奢侈的句點。比起熊的爪擊。獅子的利牙,蟒蛇抱擊最大的不同是,它讓你死得很不痛快,死得非常彆扭。
「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海菊閉上眼睛,感應著敵人的腦電波訊號。
終於結束了。
網紋蟒的幻覺訊號少了四隻,可見那些黑衣刺客還是有兩下子。
海菊擦掉眉心的汗珠,正要解除幻覺時,網紋蟒的自動操作模式卻有了反應。
「咦?」
彷彿聽見了樓下傳來巨大的顎骨咬合聲,海菊站了起來。
「不對勁。」海菊凝神戒備,暗忖:「有顆出乎意料的大腦袋。」
網紋蟒的幻覺訊號全部都消失了。
被幹掉了。
在下面等著的,是什麼樣的敵人?海菊冷笑。
如果敵人有魔王等級的角色,大概就是這種時候出來打照面了吧。
突然有了聲音。
「嗝!一對一單挑吧?」迴音向上。
「行,那就看看誰厲害吧。」海菊如箭向下衝,爆發牙丸的動作之速。
集中精神力,雙瞳亮如白晝。
就在第二十五層的樓梯轉角,等待海菊的大魔王終於揭曉。
「嗝!花了點時間吃了那黑鬼,嗝,讓你等太久啦嗝!」
一張歡暢的血盆巨嘴。
還有。
——鑲掛著閃亮亮金屬戒指的,兩百隻銳利牙齒!
注2網紋蟒,學名:Python reticulatus,世界上最大的蛇類,身長可超過十五公尺,重達九百公斤。分佈在東南亞、雨林、森林、稀疏大草原及農耕地。體色為灰或者橄欖綠色,覆蓋著網紋的黑、黃或淺灰色的花紋,故得其名。頭部為橄欖綠、灰或亮黃色,背中央有一黑色條紋,兩條細緻的條紋從橙色的眼睛延伸到背部。主動攻擊性很強,是很強力的掠食者,擁有潛泅在水裡十幾天把握瞬間衝出水面幹掉獵物的耐性。這麼壞,當然有許多人類被殺且被吞噬的紀錄,是我覺得萬萬不能養在家裡的寵物,不然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躺的地方不是床。
「這是什麼怪獸!」海菊愣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海菊還以為自己中了敵人的幻覺陷阱。
與其說是怪獸,還不如說根本就是一張超級大嘴巴。
那「巨人」身材異常魁梧,至少有三百公分高,嘴巴卻像蚌殼一樣左右開闔,擁有屬於人類的肢體結構,只是沒有脖子——根本不需要,那蚌殼巨嘴從頭頂一路下鏈到鼠蹊,整個身體就是一張嘴。背嵴硬甲高高隆起,支撐著巨嘴的超級咬合力。由於嘴巴大得離奇,相較之下恍若沒有真正的身體,手臂萎縮退化,但腿部壯碩發達,很像青蛙的曲腿。
「這是惡作劇嗎?」海菊卻笑不出來。
「嗝!我的名字叫卡律布狄斯(注3),這個名字的背後嗝……」巨嘴獰然張大:「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典故啊嗝!」
狠狠咬下的瞬間,海菊側身躲過,耳際俱是恐怖的咬合聲。
就在那一刻,海菊明白那三條網紋蟒是怎麼被幹掉的了。
巨嘴大開大合,仗著雙腿快速地彈跳,朝海菊一輪咬咬咬咬咬咬地勐攻。
二十四。
咬!
二十三。
咬!
二十二。
咬!
二十一。
咬!
連續四層樓,樓梯全是粉碎崩塌的混泥土塊。
有一款老舊的電視遊戲,叫「小精靈」,規則簡單明瞭:一個球狀大嘴會追著你跑,你必須在迷宮裡拼命逃竄,伺機吃食可得高分的鑽石,逃得越久分數越高,現在巨嘴追咬海菊得畫面,就是那樣的光景。
海菊每次躲閃都險到毫釐,用幻覺製造出來的毒蛇直接丟進巨嘴的血盆大口裡,巨嘴照單全收,完全沒有中毒得跡象——至少還看不出來。
不要這樣下去,一定要「鎖住」這張臭嘴!
「名字長得太可笑,試試看這個!」海菊尚未落地,幻殺已經啟動。
一條二十公尺長。直徑二十五公尺粗。重達六百公斤得巨無霸網紋蟒直接了當,狠狠捆住了那張巨嘴,痛快地施展「抱擊」得力量。
「……」巨嘴頓挫,全身無一處不被巨蟒給籠罩。
然而巨嘴得顎力實在太驚人,只消十幾秒,巨無霸網紋蟒得粗大身軀竟開始往外撐開,很快,就可以看到一條肌肉綻裂得蛇屍。
「喔?」海菊只得加強幻覺的能量。
白瞳一閃,捆鎖住那名字長到根本不向讓人記住得巨嘴得網紋蟒,身體直徑陡然膨脹一倍,數字來到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得五十公分!
網紋蟒得體重瞬間從六百公斤狂增為一千八百公斤,壓得巨嘴勐然一沉。
若非幻覺,這種毀滅級別的重量,直接崩毀整座樓梯都不奇怪。
「白痴,自作自受。」海菊冷笑。
所謂的幻覺是要有共識的基礎的。
如果對方得想像力,乃至潛意識裡根本並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施術者努力想製造出來得幻物,那麼,那個幻物便無法成立。這也是為何風籐在發動液態炮彈前,必要對敵人來場攻擊前得知識教育的原因,如果黑衣刺客看不懂風籐手上得藍色液物是什麼東西,砸在身上得冷感就有限。
至於這張巨嘴怎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巨蟒,大概是他來自得地方,看過太多光怪陸離的事物吧?
兩股怪力沉默對抗,氣氛躁動,沒有半點聲音。
若是一是疏忽被巨蟒勉強張開嘴巴,用咬擊拼出一條血路就糟了。
但除了在一旁靜靜觀看結果,海菊什麼也做不了。
已經過了半分鐘,她已瞧出巨嘴的身體強壯。堅硬得可怕。即使無法掙脫超巨無霸網紋蟒,巨嘴得身體竟沒有崩毀、脆裂,甚至沒有暈倒得跡象。
這種百分之百透過基因改造誕生出來得怪物,雖然血族得實驗室也有不少,但做到這種變態地步,恐怕連東京十一豺裡得TS-1409-beta虎鯊合成人,都有所不及吧?
海菊看著巨嘴在蟒身下隱隱露出的灰色皮膚,心又想:這種東西,會是席格瑪實驗室做出來得生物兵器嗎?看他這付怪模樣,還是人類身體下去改造得……但人類得身體有這種條件嗎?
三分鐘過去,巨嘴的雙腿終於著地,筋疲力盡,堅硬身體終於出現裂縫。
「光出一張嘴,原來只有這種程度?」海菊坐在樓梯扶把上。
如果不停止抱擊,只要再半分鐘,巨嘴就會被絞成碎片。
海菊有很多話想問,於是瞇起眼睛,將蛇身減了五百公斤,鬆緩了抱擊的力道。
「喘口氣。告訴我,什麼組織派你來的?」海菊嚴肅地問。
「……」
「說出來,給你一個痛快。」
「……」
海菊冷笑:「那也隨便你了,反正我沒有耐性。」
正要加深抱擊力道,終結巨嘴孱弱得抵抗時,海菊感應到有三個大腦訊號從樓梯背後得安全門傳來,越來越近,直到門後一公尺才停住。
「這個問題,由我代勞好了,不過你得還我一個問題。」門後得聲音。
「可以。」海菊看著門。
想要窺伺門後得腦訊號,卻只感應到對方的意識有如銅牆鐵壁。
「我們家的老大,正是與美國關係匪淺得Z組織。」那聲音,是個女的。
「Z?」海菊皺眉。
Z組織對神道來說,雖然蒙了層神秘面紗,但並不是神秘太新鮮得字眼,尤其Z組織一向宣稱仲介和平,道德喬情大過於它的神秘性,成立多年,除了撒錢幫美國政府做研究外,根本沒有什麼實際作為。
如果這一切事端、包括今夜的慘劇,都是由Z組織暗中運籌帷幄的話,那麼,這到底有什麼好處?現在這種文明的和平盛世,不論是人類或血族在生存品質上都大有斬獲,這個鬼腦筋Z組織憑什麼想從戰爭中得到利益?
「為什麼?」海菊從扶把落下。
「輪到我問問題了,在那之前,我先自我介紹。」門後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我叫梅杜沙。在你昏迷前請謹記我的名字,這是手下敗將的道德責任。」
「梅杜沙……是希臘神話裡,只要直視她的眼睛,就會變成石像的那個蛇髮女妖?」
「沒錯。」
「剛剛有個自詡名字有典故的人,現在被一條大蟒蛇裹成一顆球。」海菊往後看了巨嘴一眼,立刻又將巨無霸綱紋蟒的身軀新增了五百公斤,抱擊全開。
臨敵之際,得先徹底毀了那張臭嘴,免除後顧之憂。
「幹掉那種笨蛋有什麼好得意的。」門後的聲音,梅杜莎說:「輪到我的問題:你的精神力,比起東京正統白氏貴族,程度如何?」
「沒有比過。」海菊冷冷地說:「你們的情報沒有告訴你們,我們與白氏同血不同路嗎?」看著厚實的安全門。
「只是好奇罷了。」門後的聲音,梅杜莎的聲音越來越渾厚,每個字,都像是灌了鉛:「那麼我們開始了吧……你的能力是幻化蛇頭類,那我的幻化能力,顧名思義就是……」
敵不可見,海菊正想施展自動操作的幻殺時,突然雙腳有了異樣的「無感」。
猶如電影特效般,從海菊的腳底開始往上蔓延出深澤的「巖色」;「巖色」螞蟻雄兵般一路啃噬正常的顏色,也一路啃噬海菊習以為常的肉體知覺。
而在海菊身後,那條几乎要絞斃巨嘴的巨無霸綱紋蟒、連同奄奄一息的巨嘴,也在一瞬間被「巖色」給侵染,失去了生命跡象。變成了——
「石化。」
安全門開啟。
梅杜莎現身。
擁有三顆頭顱的梅杜莎、現身。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