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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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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章

每個國家的誕生,都代表背後會發生無數場血腥戰爭。

越是偉大的國家,越是暴力的戰爭。

滿地蓋滿國旗的死屍,「為國犧牲」成了他們唯一的墓誌銘。

當承平時期,國與國的鬥爭地下化,特務組織的能力,就是一國國力的縮影。

戰士犧牲,國家記憶你,史書記載你,人民祭奉你。

特務殉難,卻只是成為一紙永遠作廢的代號。

唯有「神道」例外。

神道,日本國際特務的頂極戰力。行走於夜。

所有成員,都有以一敵百的恐怖能力。

遊走諸國機要之所,處處受到禮遇。

甚至擁有,向他國宣戰的第一等級建議權。

這次的故事,就從神道在美國的行動開始。

淺紅的唇色,一頭飄逸的挑染長髮,海菊走進了停車場。

墨鏡底下是張乾淨素雅的臉,心中盤算著今天要說的話。

不過是短短兩週,遠在千里之外的母國竟面臨如此重大的威脅。在此之前,不管是誰都無法相信美日兩大經濟強國,會走到今日如此緊張的局面。

實話說,就是戰爭也沒什麼了不起——海菊打心裡這麼認為。

這個世界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可能,戰爭不過是其中一個可能。既然戰爭經常在非洲部落國家間發生,動輒血屠十數萬人,為什麼就不能想像由繁榮進步的國家啟動?

離開人類的數千年歷史,這個世界所謂的和平,零零落落加總起來,不過十幾年。鬥爭才是人類的本性,恃強凌弱是這種本性上的必然。

而身為東瀛血族的海菊,覺得吃掉擁有戰爭天性的人類,是再自然不過的食物鏈法則。所以即使為「神道」的一員,在世界各個大城市活躍,她依舊保有獵殺人類的習慣,拒絕食用廣泛被血族接受的冷凍血包。

「開什麼玩笑,人類自己也討厭吃罐頭食物吧。」海菊經常這麼說。

回到戰爭。

許多科幻小說家對核子戰爭後的世界,提出各式各樣天馬行空的見解。

活了幾百年的海菊,有機會的話,也想見識一下那樣號稱絕對廢墟的世界是什麼模樣,看看到底是哪個小說家的想像力最接近真實的戰後。

不過這僅僅是個人的希望罷了,海菊很清楚。

依照從「淚眼咒怨」取得的情報,自席格瑪研究基地遭不明勢力破壞後,美國與其盟友Z組織就遭逢一連串軍事攻擊,其中最劇烈的、最接近戰爭底線的事件,莫過於橫濱軍港的第七艦隊遭到蘭丸飛彈中心的攻擊導致全軍覆沒。

歷次對外發動戰爭,神道總是第一個得知的特務組織,甚至須肩負起擬定戰爭策略的第一任務。但這次,那些莫名其妙對人類世界的攻擊,神道完全一無所知,更從未接到母國日本的機密攻擊指令,顯然母國跟這些行動都沒有干係。

——有人想要陷日本於不義。

這是唯一的答案。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來自東京的指示:「找出兇手,殲滅。」

話說回來,在尋找到足以止戰的證據前,神道有責任盡一切力量安撫人類史上最強大的國家——美國——建立兩國之間薄如蟬翼的信任。

按照約定,停車場的B區轉角,有輛蘭色的BMW等著她。

車窗緩緩降下,傳來震耳欲聾的饒舌音樂。

「誰?」車內低沉的聲音。

「神道,海菊。」

「聞名不如見面,遠道而來的朋友。」一張黑色的嬉皮笑臉。

「……」海菊輕輕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擁有白色瞳孔的眼。

車裡的那人,緊繃的拳縫中突然生出一隻翠綠色的小蛇。

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證明了。

「上車吧,了不起的怪物。」那人捏碎拳縫裡的小蛇,開啟了車門。

海菊戴回墨鏡。

「有勞了。」海菊沒有立刻上車,手指卻比了比後面。

車裡那人往後看,兩臺黑色機車從停車場另一端慢慢騎來。車上的兩人穿著黑色勁裝,戴著黑色安全帽,輕輕扭動油門,排氣管發出低調而沉重的震鳴聲。

瞧那身形,是兩個女人。

「同伴嗎?」車裡那人皺眉,咕噥:「他們不在約定的名單裡面。」

「所以才叫特務工作。」海菊雙手交叉垂放在套裝下襬,沒有動作。

「要拒絕似乎也是不可能的。」

車裡那人聳聳肩,揉碎手中那隻「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小綠蛇,開啟門,說:「上來吧,叫你的朋友跟緊點,跟丟了我可不管。」

海菊面無表情坐緊車裡。

車發動,駛出停車場,進入洛杉磯夜晚的虛浮萎靡。

兩臺黑色機車從容不迫的跟在達克幫的BMW後,保持一定的禮貌距離。

洛杉磯的霓虹燈燈火,映在擦得發亮的車體上,折出一條有一條昂貴迷人的光。

「據說你們神道的領頭人物,牙丸千軍死了。」車裡那人摸著下巴的鬍渣。

「千軍前輩只是暫時失去聯絡,誰都無法判斷。」海菊。

「除了兇手是吧?」那人不懷好意的笑著。

「……」海菊也沒生氣。

牙丸千軍的實力,足以讓所有置疑他戰敗身死的詭論,變成可笑的廢話。

「害怕戰爭嗎?」

「不怕。」

「你不怕,我們可怕了。」

負責神道與美國政治核心人物接頭的,是達克幫在洛杉磯分部的副頭目,一個叫黑骷髏的黑人吸血鬼。

黑骷髏穿著亞曼尼上個月最新發表的蘭色皮絨西裝,整個人油頭粉面的,魔鬼圖案的刺青從露出衣領的脖子一路刺到耳後,並且張牙舞爪延伸到臉頰。

一條厚重的金鍊掛在黑骷髏粗大的脖子上,左右耳環加起來一共10個,每根手指……不,是每個指節上都套著一個粗大的戒指,身上所有的金屬配件都在閃閃發光。

標準的暴發戶打扮,讓人一眼就瞧不起他。

但海菊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打扮俗氣的黑人吸血鬼。

——而是一個渾身充滿精力的戰鬥狂。

「你知道最近這幾天股票跟期貨下殺了多少嗎?街上的毒品都他媽的壞了價,連成本都吃不回來。戰爭有什麼好打,神經病跟瘋子才想打仗。

」黑骷髏剪掉雪茄屁股,拿起打火機喀嚓點燃,狠狠抽了一口,繼續抱怨:「景氣原本很不錯,現在這麼一搞,嘿嘿嘿,連我這不懂數字的老黑都知道,大家都得過苦哈哈的日子喇。」

「神道次趟的目的,就是想避免戰爭。」海菊微微皺眉。

「最好是。」黑骷髏掀開褲管,從小腿肚上拿出一把誇張的大銀色手槍,再從口袋裡抓出一把子彈,說:「連我老黑都知道,戰爭可不是街頭打架,自以為跟人類的頭頭兒見幾次面就可以平息掉戰爭,你們神道也真夠幼稚的了。」

「既然你們也不想戰爭,就該多多為我們說項才是。」

「啐。」

黑骷髏慢條斯理添好子彈,搖下車窗。

——發什麼神經,海菊心想。

只見黑骷髏拿起手槍,朝旁邊一輛唿嘯靠近的紅色跑車,扣下扳機。

碰!

子彈轟中跑車板金,嚇得車主緊抓方向盤,朝內車道慌張快閃。

「逃吧,別讓遊戲太無趣丫……」黑骷髏瞇起眼睛,再度扣下扳機。

碰!

子彈沒有擊中跑車車主的腦袋,卻轟碎了跑車的後照鏡,換來一陣尖銳的剎車磨地聲。

一輛來不及改變方向的大貨車從後面撞上紅色跑車,巨大的撞擊力將紅色跑車掃成一個快速反轉的鋼鐵陀螺,而大貨車則緊急剎車。十幾公尺長的貨櫃則斜斜滑出,瞬間跨滿了半個公路路面。

毫無意外,接下來又是一串碰碰碰的連鎖車禍。只有在好萊塢電影裡才看得到的災難大場面。就這樣簡簡單單的被兩顆子彈製造出來。

「你每天都要玩這種把戲麼?」海菊看著後照鏡。

兩輛神道同伴的重機車,機靈的閃過天翻地覆的公路車禍,遊刃有餘的跟著。

這個黑鬼熱衷節外生枝,海菊真想快點抵達目的地。

「ok的啦!洛杉磯是我們美國血族的大本營,我們愛怎麼搞就怎麼搞,不過我們老黑再怎麼神經病,也沒想過把人類抓起來圈養,你們小日本頭腦就是小,小到殘了。」

黑骷髏一邊說,一邊將剩餘子彈瞄準路燈,胡亂扣發。

十幾槍過去,竟只有兩顆子彈命中,路燈暴碎。

「人類不也這樣嗎?在吃食物之前,常常都得好好戲弄一下。」黑骷髏自言自語,吹著發燙的金屬槍管。

「我可沒看到你走過去,吃了他們。」

「人類把魚釣上岸,也不見得把它烤了吃。有時就隨手丟在溼透上,把魚活活曬死也高興。」黑骷髏對海菊的冷言冷語不以為意,將槍插回小腿肚上。

「沒有國家意識的吸血鬼,就是這種積弱不振的度日法。」海菊看了看錶。

「說得好。」黑骷髏拿出一根雪茄。

人類的階層與職業分化的影象,在吸血鬼的世界裡同樣適用,脈絡分明。

美國吸血鬼3大幫派之一的達克幫,主要的組成分子是黑人,墨西哥人,印第安人,西班牙人等有色人種。比起在美國擁有大筆精華地帶土地的蛇幫,達克幫的經濟實力主要是靠底層的黑市交易維繫,涵蓋層面有色情,賭博,毒品,槍支,以及職業謀殺。

至於以白人吸血鬼為骨幹的蛇幫,每年光是購物中心跟商業大樓的高額租金,就足以撐起蛇幫夜夜笙歌的生活,若計算股匯市裡的龐大資金與諸多企業投資,你便會瞧見人類與吸血鬼實在有太多相似之處,說不定,你根本會以為吸血鬼不過是喜歡鮮血飲料,並碰巧非常長壽的一種人類。

錢多,算錢的手也得多。

蛇幫僱傭殷實幹練的律師與企業家負責打理一切,錢滾錢,蒸蒸日上,許多蛇幫領袖也收起過去染血的雙手,穿上直挺的名牌西裝,煞有介事打起領帶,擦亮皮鞋,「進化」為享受權力與物質慾望的大老闆身份。這些血族領袖與美國兩大黨政客相交,提供充沛的選舉資金換取「毫不費力的和平」。

遊走各國的吸血鬼獵人與美國密警署,基本上都對蛇幫不抱敵意,因為他們的經濟實力已經與美國國力共構,密不可分。更實際上來說,日子過得挺好的蛇幫對惹是生非沒有興趣,若想重拾殺人樂趣,蛇幫寧願多花一點時間跑到國外犯罪——真實的情況是,蛇幫的領袖非常鼓勵手下到美國境外進行各式各樣囂張的犯罪,籍此維持幫會最低程度的武鬥能力。

根基同樣在洛杉磯的達克幫,其迥異於蛇幫的經濟發展形式,不僅決定了他們的盟友,也決定了他們的戰鬥實力。

在刀口上討飯吃的達克幫,明顯的擁有更可怕的「群體暴力」,他們主宰了八成美國社會的人類黑幫,若非白人蛇幫擁有高深莫測的三大將,七死組,與人類勢力的默許,達克幫早就幹了蛇幫。

「女人,老黑我不懂,你們小日本為什麼不找高、高、在、上、的蛇幫,替你們跟人類接頭?」黑骷髏開啟打火機,點燃了雪茄。

這點他並非完全不明白,只是想聽看看有什麼新鮮話。

「幾年前,蛇幫三大將之一在東京鬧事被我們禁衛軍給做了,此後關係一直不太好。」海菊直言不諱。畢竟,那是件揚眉吐氣的事。

「喔,鐮鬼?」黑骷髏眼睛閃閃發亮。

「鐮鬼又怎樣?」

黑骷髏愣了一下。

「好一個鐮鬼又怎樣!」黑骷髏咬著雪茄,狂拍大腿大笑:「我還以為那傢伙是躲到哪裡了,怎麼好幾年沒聽到他的訊息,原來是被你們給幹了?哈哈哈哈哈哈!蛇幫還真會掩飾丟人的訊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看那傢伙不順眼了,偏偏就是打不過他,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真的是很好!我老黑服啦!」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黑白分明的。

對人類,對吸血鬼也是一樣。

為了各自的利益,一旦美國與日本正式開打,形勢未必演變成人類與吸血鬼的兩極對峙。蛇幫的安逸與強大,有賴金融秩序穩定,有賴世界和平,他們有八成會投向美國政府的懷抱,協助人類政府對抗日本的血族勢力。

這個利益上的分化事實,比起區區一個鐮鬼喪生在日本血族之手,更像海菊不找蛇幫,而是找達克幫協助會見美國權利核心人士的原因。

終於到了達克幫與美方協定約見的地點,位於市中心的洛桑大廈。

車子駛進洛桑大廈的地下停車場,B4。

兩輛黑色重機車尾隨而下,保持毫不壓迫的距離。

「對了,女人,如果牙丸千軍死了,你們這些直屬牙丸千軍的神道成員,要認哪一個人物當頭頭啊?」黑骷髏咬著雪茄,看著海菊白皙的頸子。

真是危險的性感。

「千軍前輩不會死的。」海菊冷冷地說:「不過我還是回答你的問題,幹掉鐮鬼的禁衛軍副頭,阿不思,如果她願意不惜代價為千軍前輩復仇的話,她會是我們唯一聽命的物件。」

「嘖嘖,原來是阿不思啊……牙丸千軍的得意弟子,難怪可以幹掉鐮鬼。」黑骷髏心中肅然起敬,想像阿不思幹掉鐮鬼的那一幕。

據說,牙丸阿不思有一個神秘的招式,不幸看過的人當然都死了,連屍體都不會留下這個招式的蛛絲馬跡,因為骨血皮肉俱灰飛煙滅,只剩下一團黑。

有人說,那團黑其實暗指招式的強大破壞力,也有人說,那是阿不思幹掉敵人後,刻意用化學藥劑或其他重武器毀掉敵人屍體、掩埋神秘招式的方法。

「女人,比起閃電一般的鐮鬼,阿不思還要更快嗎?」黑骷髏吐出一口濁霧,將身上的兩支大槍解下,丟在腳下。

「要贏過快,就一定要更快嗎?」海菊缺乏表情的聲音。

停妥,車門開啟,海菊與黑骷髏同時下車。

兩個神道騎士也將重型機車停好,熄火,摘下安全帽走了過來。

清一色血族女性,清一色的白色瞳孔,清一色的冷漠。

「左邊鬼蘭。」海菊簡單做了介紹:「右邊風籐。」

鬼蘭微微點頭,風籐則完全沒有動作。

「嘖嘖,三個神道成員加起來,根本就是一支他媽的軍隊。你們待會跟那些議員談不好,切記等我們老黑走了以後再動手啊。」黑骷髏將車門踢上,自以為幽默地笑道:「不然你們小日本在美國,就沒有像樣的朋友啦。」

開車的胖大司機氣喘吁吁跑來,與黑骷髏領著三名神道成員走進電梯。

這棟大廈並非美國軍方設施,僅僅是棟商業出租的辦公室大廈,但為了這次的會面,大廈電梯已在昨天緊急經過改裝,本身就是一臺最新型的反恐X光機,只要站在裡面,系統會自動對內容物進行掃瞄,來者身上藏著什麼樣的槍械、攜帶什麼可疑的危險液體,全都一清二楚。

黑骷髏抽著雪茄,看著電梯上方的監視器,覺得很想笑。

對牙丸與白氏混血產生的神道成員來說,這些檢查都是可笑的多餘。

因為她們最厲害的武器,既無法被檢查出來,也無法被摘除。

「我們達克幫費了很多心力才打通關節,說服那些人類大官冒險跟你們見面;這次約見的費用就存到這個賬號裡吧。美金天天在跌,還請用今天收盤的等值黃金存入啊。」黑骷髏將一張名片遞給海菊,說:「我們老黑已經先到了幾個幹部,等一下幫你一一介紹,日後相見有點情份。」

「和平若成,神道不會忘記達克幫的友情。」

海菊將名片收進口袋。

電梯來到第四十八層。

叮。

電梯開啟。

兩個帶著耳機的人類保鏢像小山一樣站在電梯門口,用睥睨的眼神打量了黑骷髏一行人兩眼。海菊一下子認了出來,這兩個眼熟的保鏢,都是國際吸血鬼獵人裡前百大的人物,其中一個甚至還在去年的高手排行榜上名列二十五。

「難怪他們這麼臭屁吧,哈哈。」黑骷髏將雪茄的煙氣吐在保鏢的臉上。

兩個臉色不屑的保鏢領著他們往走廊的左邊走去。每隔十公尺,就有一個身材比擬摔角選手的人類保鏢警戒著,他們的壯碩身軀擋住了身後玻璃牆的名貴瓷器。海菊聞道他們身上的配槍裡,都填滿了銀製的子彈。這樣的戒備原本也不算什麼,但海菊覺得,這些保鏢身上的敵意未免也太沒保留,實在沒有談判前的好氣氛。

緩步走著,海菊的心理竟有說不出的煩厭。

……有股輕輕柔柔的樂音在走廊裡淡淡傳送著,那聲音決不難聽,也不大聲,甚至只是單純從鼻腔裡隨意哼唱出來的聲音,並無明顯的節奏感。但這細潺如水的樂音卻讓神道三人的眉頭同時緊揪,好像有一條無形的音線鑽穿耳膜,恣意搔弄著前庭、半規管似的。

鬼蘭忍不住看了黑骷髏一眼。

「別看我,我們老黑是不聽這種陽痿早洩的軟音樂的。」黑骷髏直截了當,將兩根手指插進耳朵洞裡。

這次要見的政治人物叫辛恩,是曾經擔任美國秘警署署長的猶太人,現在在聯合國體系內,擔任制定與吸血鬼和平共處政策的要職,與各國軍方人物都很有交情。

更重要的一點,辛恩是牙丸千軍的舊識。

談不上交情,但辛恩應該不會忘記牙丸千軍曾經釋回幾名試圖刺探東京軍情的美國秘警臥底的好意。不論國與國之間的交情,處死潛伏在自己國內的他國情報員,可是不成文的慣例,牙丸千軍當年的友好示意,留給辛恩相當好的印象。

「長官久候多時了。」保鏢拉開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大門。

喀。

一頭白髮的辛恩坐在辦公室橢圓桌的中間,他的身後站了一整排全副武裝的保鏢,同座的還有一些達克幫的幹部。大家的表情都很呆滯。

——呆滯到,像是沒有其他表情的餘地。

「……」黑骷髏傻了眼。

異常突兀的是,橢圓形的會議桌上,躺臥著一個穿著灰衣的女人。

女人的臉色灰得可怕,露出兩排灰色的牙齒,笑笑看著走進會議廳的五人,哼唱著什麼——原來教神道三人頭昏腦漲的縹緲樂音,就是從那灰臉女人的口中不疾不徐唱出來的。

「喂,這是在搞什麼東西?哪來的醜女?」黑骷髏想笑,卻突然感到頭暈。

海菊眼前的景像一陣模煳,好像一腳踏在無邊無際的雲朵裡。

很柔軟吧?

很舒服吧?

是不是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好像棉花糖一樣?

把唿吸放慢吧,什麼都別想,想什麼都是多餘的……

光是站著實在是太辛苦了,是不是?

將你的意識交給我,輕輕放鬆你的腳……

「不對!」

海菊深深吸了一口氣,集中可怕的腦力,閃電收斂分崩離析的心神。

身後,腦能力較淺的鬼蘭與風籐有點想要跪倒的感覺,海菊立刻反手抓住她們的肩膀,用幾乎要擰碎骨頭的力量,強自讓鬼蘭與風籐驚醒過來。

雖然是個大老粗,但同樣察覺到不對,黑骷髏咬著牙、不由自主偎著牆角,奮力甩了自己兩個耳光,卻還是搖搖欲墜。

至於與眾人同行的達克幫胖大司機,則跪在地上,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不愧是神道。」

詭異的哼唱並未中斷。

說話的,不是躺臥在桌上的怪異女人,而是臉色呆滯的辛恩。

「辛恩,這是什麼意思?」海菊壓低身子,鬥氣散發。

「嘖嘖,資質不錯,竟能抵抗我塞壬(注1)的魔音。」辛恩說著不像是自己的話,機械人般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把槍,皮笑肉不笑地說:「那麼,就讓我見識見識,神道的戰鬥方法吧。」

這個動作同樣複製在他身後十幾個保鏢、與達克幫的十幾個幹部身上。

喀喀喀喀喀喀。保險拉開,子彈上膛。

同行的胖大司機呆呆站起,對著神道三人擺出拳擊的戰鬥姿態。

灰臉女人悠哉地看著海菊,並未停止奇異地哼曲。

「混帳!他們他媽的全被控制了!快閃人!」

黑骷髏大叫,兩根手指硬是插進自己的耳朵裡,果斷刺出兩條血箭。唯有這樣破壞自己的聽覺,才能阻止怪異的音樂鑽進腦內。

!

雖然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子彈迸發的瞬間,黑骷髏一把抓起胖大司機,全力往前一摔,為眾人擋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的子彈。

槍林彈雨的一瞬間,司機成了紛飛破碎的無數塊血肉!

「長官?」風籐一個迴旋踢,擋下門後保鏢的一拳。

「長官?」鬼蘭甩開長髮,翻身踢向另一名保鏢的太陽穴。

「局勢為重,一邊戰鬥!一邊撤退!」海菊高傲的自信,瞳孔綻放出奇異的白光:「凡所見,皆可殺!」

白氏血統裡引以為傲的幻覺戰鬥,就從海菊首先啟動!

——直徑二十公尺內,所有的大腦都將出現各式各樣毒蛇的模樣!

莫名其妙地,無數條五彩斑斕的毒蛇從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衣服裡勐烈竄出,鱗光油滑地攀纏在辛恩等人的皮膚上。所有人呆呆地看著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來的毒蛇,惡意地張開滿口毒牙,往全身各大要害處,狠狠咬下!

一時之間,慘叫聲此起彼落。

趁著虛幻的毒蛇攻擊佈滿了整個會議室,局勢不明,神道三人與黑骷髏回身就閃,與走廊上等待多時的保鏢人偶展開激烈的衝突。

「……」會議室橢圓桌上,那名自稱塞壬的灰臉女人,皺眉看著手中齜牙咧嘴的雨傘節毒蛇。

並未中斷魔音哼唱,塞壬一邊歪著脖子想:「神道的幻覺攻擊,果然跟凱因斯大人的M腦波機製造出來的效果一模一樣,這下我好不容易用超頻魔音操作住的人偶,全都被這些毒蛇大軍給制住了。」

雨傘節毒蛇咬住塞壬的手臂,塞壬輕輕捏爆了它的三角頭。

「但只憑這點能力就想走出這棟樓,遠遠不夠啊……」

注1塞壬(Siren),在希臘神話中乃人首鳥身的怪物,經常飛降海中或礁石或船舶之上,是極為可怕的海妖,善用自己的歌喉迷惑水手,使之迷航或觸礁沉沒。有人說塞壬是三姊妹,有人說塞壬是冥界的引路人。希臘神話裡記載,只有兩位英雄曾安全透過了塞壬的大海領域的大海領域,其中之一是尋找金羊毛的阿爾高英雄裡的歐斯夫,他彈奏美妙的豎琴令塞壬為之傾倒;另一位則是特洛伊戰爭里奧德賽,他命手下以白蠟封住雙耳,自己為了聆聽塞壬的歌聲而自縛在桅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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