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45章

9,03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問……我問你,嗝,憑你,剛剛明明可以將他們身上的命格偷走,嗝,至少會讓他們的攻擊少掉一半,怎麼不做啊?嫌麻煩?是嫌麻煩嗎?”闞香愁摸摸鼻子,眼睛又瞇又睜的。

這表情好像是在說:嫌麻煩所以不做這種事,我也可以理解喔。

“那些命格,他們養很久了,有一天他們會用來打吸血鬼吧。”烏拉拉說著連自己也不大相信的事:“如果我先打再逃,他們會更加記恨,應該會努力想辦法找到我、把我殺掉。而我要去哪裡?當然是去找我哥哥。我哥哥在哪裡?我哥哥當然在東京,現在他一定不會放過殺進地下皇城的機會,所以他會去地下皇城,我也會去。”

“……嗝。”

“按照詛咒,如果我很乾脆地死了那就沒問題,但如果我被血族抓到了死不成,那獵命師就全部等著被詛咒集體毀滅。為了確實殺掉我以絕後患,那三個獵命師再怎麼不願意,也一定會到地下皇城追殺我的,到時候一大堆獵命師你擠我、我擠你把地下皇城塞到爆,竟然不一起打徐福——我不相信!”

“喔,這樣啊,哈哈哈哈嗝哈哈。”闞香愁笑得前俯後仰,笑得像個專業的酒鬼:“不過你真的以為他們真的是為了獵命師的狗屁命運,嗝,才大老遠跑來殺你的嗎?哈哈哈哈!”

“難道不是嗎?”

“他們啊……”闞香愁笑得眼淚都擠了出來:“只不過一群見不得人好的叔叔阿姨啊!小朋友,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嗝,你們兄弟倆聯手殺了一堆人逃跑,是多麼讓人羨慕的事啊”嗝,他們那些自私自利的傢伙、哪裡想得到什麼詛咒?什麼命運?哈哈哈哈哈……”

原來。

如此。

烏拉拉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在剛剛那三位追殺者眼裡看到的不是大無畏的驕傲,而是燒得滾燙的妒火。

“闞大叔。”一股情緒上湧,烏拉拉脫口而出。

“嗝?”

“你太強了,乾脆你也一起來打徐福吧!”

“聽起來好累啊。”閻香愁斷然拒絕:“嗝。”

“很好玩的!”

“哈哈,還是不了,我啊……比較適合輕鬆的差事呢,嗝。”

“哈。”

車子往前開,烏拉拉依著月光判別方向,這臺車正在接近東京的路上。

只是這條路的正前方,有一棵大樹。

“喂,前面有樹。”烏拉拉隨口提醒。

“哈。”闞香愁笑嘻嘻看著前方。

“喂!有樹!”烏拉拉感到狐疑。

“嗝。”闞香愁打了個酸苦的酒嗝。

“……”坐在後面的神谷也感到不對勁。

在烏拉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時候,吉普車就轟隆一聲撞到了大樹。

引擎蓋冒出濃濃的黑煙。

烏拉拉拎著爛醉如泥的闞香愁、驚嚇過度的神谷,站在撞成稀巴爛的吉普車後。

剛剛千鈞一髮,烏拉拉再怎麼隨性也只有快點拉著闞香愁與神谷跳出車外,要不就是一起撞樹。

神谷比手畫腳,指著肇事的闞香愁一陣激動啞罵。

“現在沒車了,怎辦?”烏拉拉感到很好笑。

“想辦法再找一臺吧,哈哈,嗝。”闞香愁絲毫不以為意,人卻躺了下來。

“怎麼,這種節骨眼上要休息嗎?”烏拉拉頭歪了。

“好幾年沒這樣動了,嗝,我不睡一下不行了,睡眠是快樂之母啊嗝。”

闞香愁就窩在倒楣被撞的大樹下,姿勢隨便一擺,看起來就是超好睡的:“前面再走十五公里,有一棵長得很自卑的白櫸樹,樹上,嗝,你會看到一隻正在吃青蛙的貓頭鷹。如果青蛙是黑色的,往左手邊走,嗝,你會看到一臺半滿油的小貨車。如果青蛙是紅色的,往右邊走,走快點,會看見公路,耐心等,也許會遇見不要命開往東京的車子……嗝。”

聽起來,闞香愁是打定主意不會繼續與烏拉拉同行了。

烏拉拉看著這個半瘋半醉、卻也許是他遇過最厲害的獵命師,從一些短暫的相處中可以知道,這個二十四小時“隨時保持一蹶不振”的大叔,至今為止的人生大概都被其他獵命師狠狠瞧不起吧。

……但他輕而易舉就辦到了其他人都辦不到的事。

廢物般的闞香愁發出輕微的鼾聲。

烏拉拉心中有種奇異的親切感湧了上來,情不自禁用力踢了闞香愁一腳。

“闞大叔,我身上隨時可以插上‘百里箍’,倪楚楚她們遲早會找著我的,你呢?到了東京怎麼跟你聯絡?”烏拉拉很認真地說:“就算你不想打徐福,也可以一起打個麻將,喝喝酒什麼的。”

“這樣啊……打麻將好啊,喝酒更好啊,想喝酒的時候我自然會找著你的。”

闞香愁抽動了一下,隨即翻過身,唿唿大睡去也。

烏拉拉牽著神谷慢慢朝前方走去,紳士一蹦一跳地跟在旁邊。

“肚子餓了,你呢?”烏拉拉摸摸肚子。激烈打鬥後,總是想大吃一頓。

神谷臉紅點點頭,晃著烏拉拉的手。

“拿了車,我們就先去找吃的吧。”烏拉拉玩著神谷的手指。

除了車子、食物跟水,烏拉拉很希望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新衣物……

唉,不比漫畫跟電影裡英雄身上永遠不會破掉的衣服與褲子,綠巨人浩克的褲子永遠不會撐破,而艾斯的衣服永遠也不會被自己燒掉,在現實人生裡——

火炎咒實在是非常消耗衣物、甚至有點猥褻的一種咒術啊!

遲遲等不到總攻擊。

漢彌頓與宮澤“逃離”冰存十庫,已第三天了。

毅然在冰存十庫的忍者洞中分開逃命的佩提,不僅沒有出現在集合地點,這七十二個小時來也沒有用通訊器聯絡。幾乎可以說是死亡確定。

東京市中心,一戶被闖進的短租高階公寓裡,電視沒有關掉過。

二十四小時千篇一律都是官方媒體的制式報導,其餘頻道都只剩下馬賽克的粗糙顆粒。即使這臺電視也架有衛星小耳朵,但所收到的訊號都非常微弱,國外的新聞資訊幾乎沒辦法進入日本。

戰爭瀕臨全面爆發的時刻,現在的日本在資訊發達的國際社會中還可以自鎖到這種地步,雖然不可思議,但也有跡可循。

絕大部分日本手機所使用的通訊協定自成一格——PHS系統,而非國際社會最廣泛被使用的GSM系統,真正的理由是,PHS設計的目的是作為住宅、辦公室,及室外小區域移動範圍內的無線電話系統,最適合用於都會區,因此常見其基地臺異常密集地布建於路旁電線桿、辦公大樓、百貨公司與住宅等地方,功率較GSM低很多,卻也造成了基地臺無所不在的現實。

危及時刻,官方電信局可以透過這種“僅限日本”的獨特規格,防止敵國透過GSM系統向一般日本民眾滲透資訊,且“特別V組”也能透過特殊裝備,在大街小巷的基地臺二十四小時不斷髮送安定腦波的頻率。

但科技也有無法保證的極限。

此時此刻,東京遭到了新聞管控無法掩飾的戰鬥機攻擊,恐懼已經壓倒了安定腦波的頻率,儘管國會已經宣佈軍事戒嚴,東京街頭上還是出現大批示威的民眾,高舉大字報標語:

“給我們資訊!不要官方說明!”

“恢復網路!恢復通訊!機場開放!”

“儘速和談!不要戰爭!”

“拒絕讓東京變成下一個廣島!”

“國會議員站出來,首相出面說明一切!”

員警也沒閒著。

幾百張盾牌擋住重要的路口,手中的木棍敲擊著盾面,厚實的膠制靴底穩穩地踩踏地面,營造出強大的肅殺氣氛,偶爾還用水柱與催淚彈衝開那些付稅金請員警保護他們的市井小民。

有些憤怒的民眾戴著安全帽,高舉自制的汽油彈扔向抗暴的員警,員警毫不猶豫將鬧事的民眾當場一陣亂棍打暈,迅速逮捕。

為了徹底鎮壓住民怨沸騰的狀況,連坦克也開上了街頭,荷槍實彈的自衛隊展開了市街巡邏,以保護不斷播送著“請民眾安心”的廣播車順利運作。

可有人會相信嗎?

房間裡的電視,也是不厭其煩重複著這一套。

“請民眾稍安勿躁,為了杜絕謠言,請民眾以官方電視新聞為唯一可靠的資訊來源,不要任意聽信無法驗證的說法,自衛隊已經做好了保護國家尊嚴、保護人民生命財產的準備,隨時……”主播甜美的笑容,自信滿滿地念著講稿。

從漢彌頓手中接過解藥,宮澤捲起袖子,將冰冷的藥劑慢慢注射進去。

埋在宮澤體內的D2戰略性勐毒,還要持續解毒兩天,毒性才會全部褪去。

“我的老婆孩子都還好嗎?”昨天宮澤這麼問。

“很抱歉,負責接送他們的組員全都失去聯絡了。”漢彌頓如此坦白回答。

然後漢彌頓一聲不吭,捱了宮澤一頓長達四十七分鐘的揍。

失去聯絡,不過是凶多吉少的另一種說法罷了。

但到了此刻,宮澤心中竟沒有太大的悲傷,這點連他自己也感到很意外。

在這種窮兇惡極的末日氛圍裡,或許早一點走到人生盡頭也不算太壞?

還是自己在這幾年擔任血族鷹犬的生涯中,早默默做好了身家全滅的準備?

“任務已經失敗了,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你能穿透嚴密的警戒偷渡進來,當然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離開日本吧?萬一核子彈從上面丟下來,可是分不出日本人還是美國人的……”

宮澤將空掉的針筒,遠遠扔射進垃圾桶裡。

他的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胡碴,眼眶凹陷,黑眼圈黯淡了整個臉色。

“一旦總攻擊開始,還留在這裡的特遣隊自然有新的任務。”

漢彌頓坐在地板上,靜靜地煉氣。

這三天,除了跟第七艦隊上的戰鬥指揮部聯絡,漢彌頓都重複著打坐煉氣,回想著與大忍者服部半藏短暫的交手過程。

七十二小時以來的結論:要擊敗服部半藏的方法——

沒有。

比起用武力擊敗服部半藏這種“註定沒他份的事”,宮澤這幾天思考的反而是:服部半藏到底是什麼時候盯上特遣隊的?

是在特遣隊從秘密侵入地底之前?還是之後?

還是服部半藏打從一開始就用忍者的本領冒充了特遣隊其中一員?

服部半藏在自我介紹時曾說,他從來就沒有被囚禁在樂眠七棺過。

血族的統御一向以嚴密著稱,就算是宮本武藏這種狠角色也不得不乖乖躺在樂眠七棺裡睡覺,服部半藏竟然可以來去自如,果然是忍者本色。

此刻,服部半藏多半已向血族本部報到,跟阿不思說了自己背叛的狀況吧。自己可是確確實實帶了人類部隊準備爆掉冰存十庫,就算回到了特別V組,怎麼跟上面解釋也不會有用,死罪一條。

不過,回想起幾乎就要爆破了冰存十庫的那一刻:心臟就會怦怦跳。

是興奮吧?是一種超級大反撲式的緊張感吧?

自己的身體裡,果然還是流著人類的血。

“如果總攻擊開始了,你們的任務會是什麼?直接突擊地下皇城?幫助陸戰隊進行巷戰?”宮澤一邊問,一邊露出冷淡的表情。

“我這幾天聯絡下來,特遣隊覆沒的除了我們這一支,還有兩支也任務失敗,全數被殲滅。其餘的七支隊伍各有斬獲,目前暫時都躲了起來,等到關鍵時刻,這七支精銳都會發揮作用。”

……未免也太小看了血族。宮澤躺在靠窗的床上,將窗簾拉開一條縫。

他注意到,那些上街示威抗議的民眾正大量消失中。

不會有錯,若要跟人類列強開戰,無道跟阿不思需要大量新的兵力。

日本境內的冰存十庫勢必正在開啟的過程中,先不說其他地區,光是東京就有三處、一共三萬名血族戰士,要他們醒來就能得到食物滋養,一定需要大量的鮮血。

縱使平日各地主要醫院、醫學中心就貯存大量的冷凍戰備血漿,但肯定不夠三萬名飢腸轆轆的沉睡戰士食用,那些膽敢在這時候上街抗議政府的民眾,自然成了特別V組逮捕的物件。

遲遲不見早上出門的家人回來,恐懼會越來越巨大吧?

在總攻擊來臨前,更大的示威抗議一定會出現,東京會越來越亂。

宮澤不禁想到,不久前他在“城市電眼”監視系統中看到的、與十一豺以及宮本武藏爽快對上的“那個人”,以及那個人背後的“那一群擁有古老神秘力量的族類”。

他們不會放過日本烽火連天的絕佳機會。

他們一定會鬼魅般潛入地下皇城,拿走他們幾個世紀來都想拿走的“東西”。

“漢彌頓,你當獵人幾年了?”

“從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吸血鬼的那一天起,一十七年。”

“十七年裡,你可曾看過、或聽過一種奇特的吸血鬼敵人,叫獵命師嗎?”

“我聽老一輩的獵人說過一些,不過那只是傳說罷了。如果他們是真的,這十七年裡我一定會碰過。”

“……”宮澤心想,能力那麼強大的異族,居然不論是吸血鬼還是獵人都摸不清楚他們的存在,於理真不合。

這中間一定發生過外族無法理解的變故。

“紳士,你一定很擔心小內吧?”

烏拉拉摸著紳士的耳後。

開車前往東京的路上,烏拉拉不斷回想那天晚上的死鬥內容。

每種咒術、每個細節、甚至對戰鬥氣氛的重新想像,烏拉拉不斷不斷地在腦中重新演練一遍那晚發生的一切。

記憶力真好?

不,厲害的不是記憶力,而是為什麼烏拉拉能夠從許多角度去“看到”眾人戰鬥時發生的一切!

烏拉拉並不是一個強悍的人,甚至也不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但他有種隨時隨地態度從容的人格特質,不管是在多險惡的環境下,烏拉拉都能脫口說出近乎垃圾的大便話——這表示烏拉拉其實在戰鬥裡找到了很多微妙的空隙,進行比別人更多的思考。

如果抹除了這個空隙,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烏拉拉拋棄在戰鬥中愛胡思亂想的個性,專心致志,會發生什麼事?

“神谷,說真的,要是我全力戰鬥的話,會比現在強一百倍喔!”

坐在副座上,烏拉拉大口吃著從廢棄的超商倉庫裡抱來的一大箱巧克力。

“……”神谷緊張兮兮地抓著方向盤,無暇回答烏拉拉。

這都怪半小時前烏拉拉問神谷想不想學開車,說什麼現在是大好機會,因為公路上幾乎沒有車子敢往危機四伏的東京開,沿途也幾乎看不到員警。話說員警大概也自個兒逃命去了吧……

於是神谷就興致勃勃點了頭,坐上了駕駛座。

“不用怕,真的有危險,我咻咻咻咻就把你救出去啦。這點英雄救美的小事我很在行的啦!”當初烏拉拉嘻皮笑臉地保證,但神谷的油門還是不敢壓得太緊。

漸漸地,雖然神谷開得挺順利的,但態度始終戰戰兢兢,一刻也不敢鬆懈。

烏拉拉兀自自言自語:“不過這樣一來,就不能把別人的招式完整看完、偷學一點東西,之後我的進步就會很有限了。唉,我就是那種自己修煉沒耐性,但很適合在實戰中成長的男子漢喔!很酷吧!”

專注看著前方的神谷根本沒有仔細聽,只是隨便點頭。

“只是那個宮奉武藏,我是絕對不想再對上一次了,他打起來像個脾氣很差的瘋子……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他跟我哥哥蠻像的,都有一股霸氣,那股霸氣啊,就是你跟他對上的時候,就會忍不住覺得……天啊,我絕對贏不了這個人!還沒打就先輸一半了。”烏拉拉繼續吃著第十四根巧克力條,滔滔不絕地說:“哼哼,不過我記住了他身上的命格‘逢龍遇虎’的味道了,以後遠遠感應到他,就提早閃遠一點好了,不然再打的話,又要砍到我下跪求饒,超難看的。”

烏拉拉才說完,全身寒毛立刻豎了起來。

睡到一半的紳上也霍然抬起頭來。

遠遠的前方,有一個缺乏交通常識、身材高大的男子沿著公路的左邊線道慢慢走……往東京的方向。

熟悉的氣息呢!

烏拉拉趕緊拍拍開車開到滿身大汗的神谷肩膀,忙說:“停車!路邊停車!”

神谷一緊張,雖然是路邊開去,腳卻沒有踩對煞車,而是往油門用力踏下去!

默默走路的男子像是非常投入地在想事情,入了定,竟然沒感覺到汽車以時速一百四十公里的力量接近他。直到人車極為接近的時候,神谷尖叫,烏拉拉跟著大喊:“快閃開!”

男子這才觸電般往後面看了一眼,但已來不及了。

碰!

汽車撞上了這個男子的背,將男子彈到二十幾公尺遠的地方。

安全氣囊爆了開來,前擋也整個撞凹了,但總算是勉強煞車煞住了。

神谷驚魂未定,但烏拉拉卻迫不及待搖下車窗,對著被撞飛的中年男子高興地大叫:“真不愧是‘逢龍遇虎’啊!上次分開沒多久又讓我遇到你了!”

那個倒在地上慢慢爬起的男人,正是宮本武藏。

由於神谷與烏拉拉並沒有敵意,邊趕路邊思考人生意義的宮本武藏也就毫無察覺有臺車子正衝向他,反正“先天刀氣”總是一如往常,像自動防護罩一樣保護他,是以宮本武藏受到高速車撞也只是在公路上跌了個精彩的狗吃屎,並無大礙。

“……”宮本武藏摸摸鼻血,看著車子裡的烏拉拉。

他媽的,這個手下敗將竟然開車撞我!

還笑!

“宮本武藏,你要去東京啊?”烏拉拉向他大叫。

“是又怎樣。”宮本武藏撿起摔在地上的長短雙刀,有點暈。

“你……你用走的?靠,那要走超久的耶!”烏拉拉讚歎:“真有毅力。”

“要這什麼手段,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嗎?來啊!”

好不容易站好,宮本武藏發出濃濃的殺氣。他心想,這小子老是神不知鬼不覺接近我,到底是什麼能力?簡直比忍者還誇張了……

無照駕駛肇事的神谷努力將安全氣囊消氣,雙掌合十朝宮本武藏的方向拼命道歉。

宮本武藏立刻臉紅,只好點頭示意接受。

“沒啦,我哪敢啊。倒是你去東京要做什麼啊?關西那邊都沒事了嗎?”烏拉拉邊說,邊抓了幾條巧克力丟向宮本武藏,說:“這東西好吃,試試看!”

宮本武藏一把接住這莫名其妙敵人扔過來的食物。

“我接到新的命令,要去東京殺幾個像你這樣的傢伙,有時間的話再把摸上來的洋鬼子全都幹掉。”宮本武藏老實不客氣地說。

他從來不威脅人的,他要幹就直接幹了。

“那……那你還是慢慢走吧!”烏拉拉紅著臉,說:“如你所見我在約會,不載你了。你應該也不想上車吧?啊?”

說完,就讓神谷重新發動引擎,噗噗噗噗離去。

宮本武藏看著汽車離去。

心中有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情緒。

有點奇怪,受了自己那麼勐烈的“雙龍捲風”,就算僥倖不死,現在也該傷到無法動彈才是,可那臭小子還有力氣搞偷襲。

不過比起這個,剛剛怎麼會一點想出手的想法都沒有呢?這才怪了。

邊走邊吃著敵人贈送的巧克力,宮本武藏咀嚼著這異常奇怪的感覺。

總之真是混帳啊,突然開車撞我、讓我無端端出醜?

最後還讓那臭小子隨便打混一下就走了,簡直就是故意侮辱人。

下次再看到他,一定二話不說就把他砍死!

這時,剛剛那輛前擋壞掉的車子逆向迴轉,直接開到了宮本武藏面前。

緊急煞車,車窗再度搖下。

“對了對了,認真問你一件事。”烏拉拉滿臉的誠懇。

“啊?請說。”宮本武藏脫口。

“我在找人一起去地下皇城殺徐福,我想說,雖然你也是吸血鬼,但應該跟徐福沒交情吧?像你這麼厲害的人如果可以加入,一定能贏!”烏拉拉直言不諱,還豎起大拇指。

烏拉拉身後,神谷也跟著笑笑拍拍手。

被稱讚了,宮奉武藏有點不好意思。只是……

“……我發過誓的,要用我的武藝效忠血族交換永生。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抱歉了。”宮本武藏正色道。

烏拉拉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說:“OK、OK,原本就是我一廂情願啦,你別放在心上。那我先走囉,祝你一路順風。”說著就用力揮揮手。

“慢走。”宮本武藏微微躬身。

無言地,再度看著汽車技巧拙劣地迴轉,揚長而去。

……

心頭一揪,宮本武藏突然操起雙刀,憤恨不平地朝公路轟然一斬。

刀氣縱橫,公路柔腸寸斷。

“混帳!”

“這場實力懸殊的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

“?”

漢彌頓閉著眼睛,繼續發表他的見解:“東京遭受這麼勐烈的攻擊,政府提出來的解釋卻十分空洞,現在網路整個被截斷,主流媒體還是被血族控制,人民人心惶惶,恐懼跟憤怒卻沒有出口,在口耳相傳間都是無法證實的謠言,血族再這樣封鎖資訊下去,只要盟軍的總攻擊一開始,日本國內就會引發無法壓制的暴動,內外夾攻,血族很難勝利。”

“或許吧。”宮澤隨口,不以為然的意思很明顯。

“難道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如果人類有把握的話,總攻擊應該在空襲東京後幾小時就會展開。已經三天了,至今毫無動靜,可見人類大軍的信心沒你想像中的多。”

“怎麼說?”

“打仗,有打措手不及,兵貴神速,一口氣打得敵人睜不開眼。”

“不該這樣嗎?”漢彌頓沒有睜開眼睛。

“在與吸血鬼對壘的漫長歷史中,人類其實是非常保守的族類。現在的對峙就是最好的印證。”

“……的確。”漢彌頓無法反駁。

漢彌頓想起,自己曾多次跨國追捕吸血鬼幫派重要的幹部,但在請求當地秘警協助時,秘警總有說不完的安全考慮無法給予充足的協助。其中最常聽到的原因就是:不希望追捕行動造成社會不安!

在許多國家秘警署的考慮裡,總有與其和吸血鬼爆發街頭火拼、不如讓吸血鬼偷偷摸摸地宰食人類,來得“不麻煩”的思維。

“表面上人類的聯軍是在等日本內部發生暴動自己瓦解,但其實根本不會。幾千年了,吸血鬼控制日本的政治技術非常成熟,暗自控管社會不安因素的手段更加熟練,就算一夕之間,全日本的活人都發現他們長期都活在吸血鬼奴役陰影下,迸發出來的恐慌也不至於大到難以壓制的地步。”宮澤摸著平日難得一見的雜亂胡碴:“這點,我相信人類的軍事分析家也知道。”

如果自己現在還在特別V組值勤,一定正忙著製作安定民心的國外假新聞,另一手命令便衣員警進行主要異議份子的逮捕。

這種骯髒事他沒有做習慣的一天,但越做越拿手倒是真的。

宮澤看著在大街上不斷被扔玻璃瓶的鎮暴員警,繼續說著核心的論點:“交戰雙方,敵人如果很冷靜,就算敵人輸了,戰爭的結果也會很平淡,就好像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的日本,日本其實有非常長的時間在醞釀失敗的結局,所以最後能以締結條約為雙方做結。”

“有道理。”

“但如果敵人是那種會因為遭到軍事突擊而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況,那麼戰爭的終點就會演變成同歸於盡的局面——當一個國家連自己的人民都不要,一切戰略都是為了要讓交戰國付出代價,可以想見戰爭會全面失控。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就要讓敵人慢慢掌握所有能得到的資訊、甚至判斷情勢,可能的話,讓敵人知難而退.擬訂出敗戰的方針那就最好。”

為了避免失控,得讓敵人有時間好好想清楚?

這倒是很新鮮的想法,漢彌頓的眼皮顫動。

“所以人類現在在等吸血鬼投降?”漢彌頓失笑。

“這也不盡然,單純的恐懼更有可能。”宮澤冶笑,想起在職位上處理過的幾個國際血貨交涉案件。“人類和平太久了,就算科技力越來越強大,但人類對吸血鬼神秘的力量依然畏懼。能不畏懼嗎?對方可是怪物。美國總統遭到公然刑殺,現在人類社會里的恐慌一定不亞於屋頂被轟炸的東京。”

漢彌頓一生獵殺吸血鬼無數,正氣凜然睜開眼:“恐懼?總有一天犬儒主義會被拋棄,真相會赤裸裸呈現在世人面前。終於全世界人類都會發現有吸血鬼的存在,那一天,全人類都會團結在一起,一鼓作氣將吸血鬼殺到一個不剩。”

“我倒是完全不這麼認為。”

“?”

“你是一個獵人,獵人當久了,就只知道怎麼當一個獵人。”

“請說清楚。”漢彌頓的耳朵跳動。

樓下有聲音。

“正面交鋒,以現今世界的勢力版圖來看,吸血鬼是絕對打不贏人類的。可一旦吸血鬼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真相全部公開了,如果你是一個平凡老百姓,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哇!原來這世界上有吸血鬼!然後呢?”宮澤回憶著在特別V組的檔案室裡看過的秘密處決資料,說:“一開始足覺得不可思議,然後是害怕,再然後,就是非常害怕。”

“……”

“接下來,人民會問:既然政府早就知道有吸血鬼的存在,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們?為什麼原來歷史上很多的戰爭都是吸血鬼跟人類火拼造成,可你們告訴我們的是另一套說法?為什麼有些國家的政府會默許遊離人口被裝在貨船上、打包成食物運往日本?我家的小孩去年失蹤了,是不是被住在同一個社群的吸血鬼抓走了?還是遭到政府綁架、打包送給吸血鬼當成交換和平的祭品?”

“你說得對。比起早就做好全面戰鬥準備的獵人,老百姓會先對政府失去信任。”

漢彌頓聽到隔壁再隔壁的房間門開啟了,然後是含煳不清的談話。

沒有吸血鬼的氣味,來者似乎是一群人類。

從腳步的輕重與節奏聽來,應是訓練有素的共時步伐,厚底的軍靴。

帶著不大熟練的殺氣,還有淡淡的火藥氣味。

是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