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9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義經總算從石棺裡踏了出來。
赤身裸體的他環顧這悲慘的一切。
區區一個獵命師。
區區一頭野獸。
毫無謀略,只靠著單純的武力硬闖進地下皇城,就擊潰了血族的命脈?
一時間仍千頭萬緒,義經走到失去頭顱的闖入者旁,試著想像對方戰鬥的模樣。
同樣身為一個戰士,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是用了什麼奸計得逞的小人,在敵眾我寡下像個男子漢奮戰至死,義經難以真正憎恨闖入者。
但他為主人的死亡感到傷心與絕望。
主人死了,自己也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即使擁有了絕強的力量,卻沒有可以效忠的物件,自己究竟為什麼要醒來呢?
讓義經恢復冷靜的,是遠遠趕到的兩個白氏貴族。
兩個居高位的白氏貴族,各自率領了十個精銳的牙丸武士前來參拜血天皇,想討論是否應該組織軍隊跨海反擊蒙古時,卻撞見了這恐怖絕倫的景色。
“這!”一個白氏貴族驚唿。
“王呢!”另一個白氏貴族震懾不已:“義經大人!王呢!”
此時,他們總算看到了被九龍銀槍釘穿了的徐福遺體。
兩個白氏貴族雙軀劇震,同時雙腳跪下,悲痛莫名。
二十名牙丸武士也嚇得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王死了?
他們說,王死了?
………………
不。
王沒死。
在自己為王報仇以前,王不能死!
“……”義經忽然冷笑出來:“我便是王。”
兩個白氏貴族驚疑不定地看著義經。
血天皇打算用剛剛煉造完成的“寄靈轉生”大法,在未來某一天將自己的靈魂與義經的靈魂對調,尤其是在命危之際,更是做為金蟬脫殼的妙法,這事乃大機密,僅有少數幾人知道,正巧這兩個位高權重的白氏貴族就是其中之二。
眼前的景象,不就是徐福被殺死之前,將義經從石棺裡喚醒轉靈的畫面嗎?
披頭散髮的義經凝視著跪在地上的眾臣。
從今以後,就當作王的靈魂的的確確與自己交換了吧?
這正是王的期待不是嗎?
不這麼做的話,只差一步就可以得償所願的王一定死不瞑目啊。
以王的思想活下去,或許辦不到。
但以王的恐怖野心活下去,無論如何也要做到!
義經握緊拳頭,多年不見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淚水?
“不,你不是王!”
出於活了六百年的直覺與對魔王的觀察,一名白氏貴族脫口而出。
此大忤逆的話一出,義經卻沒有特別的反應。
“……”二雙閃發白光的眼睛審視著這個自稱王的男子。
不敢施以幻術刺探,卻已全神戒備,隨時都有千軍萬馬沖進義經的腦裡。
“不是便不是吧。”
義經一副無所謂,用手指輕輕刺著自己的腦袋:“敵人殺進來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就讓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當作我醒來的第一餐吧。”
語畢,對面四瞳白光閃焰。
無數幻術怪獸天崩地裂而來。
“哼。”
義經一踏步。
“破壞神”跟著一踏步,充滿殺意的氣勁震開了襲來的怪獸。
破壞神一把擰碎了虛無的幻覺時,赤手空拳的義經也抓開了在場所有人的咽喉,充滿恐懼與能量的血水灌進了義經的嘴裡。
太弱了。
實在是太弱了。
如果主人被刺客擊殺的事傳了出去,獵命師一族捲土重來,光靠這些只會幻術的老白痴,怎擋得住那些高手的傾巢而出?血族一亡,主人的鴻圖大志怎辦?
飽餐一頓的義經開始進入思考。
這一坐,便是一整個長夜。
擅長策略佈局的義經深知,戰場上最大的力量,不在於誰的兵多、誰的將強。
而是恐懼。
未及對決,便深疑自己會失敗,這種巨大的恐懼若寄生在敵人的靈魂裡,所謂的戰鬥不過是帶兵出去將原本就會被擊潰的敵人收拾一下罷了。
可以被挑戰的戰士,不管多強,都不是傳說。
只要戰士不是傳說,就可以被毀滅。
即使今天戰士挺住不敗,明天還是會遭到更勐烈的挑戰。
一次又一次,直到徹底敗亡為止。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敵人是真正不敗的。
那就是不存在的敵人。
既然不存在,就永遠不可能被打敗。
那便是傳說。
義經擦掉嘴角的鮮血。
他看著地上的獨臂怪物屍體……
“我得把真正可靠的夥伴喚醒才行。”
第一個醒來的,是弁慶。
武藏坊弁慶,義經的忠僕與摯友,遙遠源家軍隊的大力武神。
“好朋友,主人需要你的力量。”
第二個醒來的,是晴明。
安倍晴明,義經的再生血源之一,日本國史上最強的陰陽師。
“這一覺應該十分飽足才對,主人需要你的法術。”
兩人醒來,義經將血天皇徐福的死告知,再把剛剛成形的計畫向他們說明。
晴明不勝唏噓,對著化作焦炭的老友深深一揖。
弁慶倒是沒什麼感覺。
對這個勇勐的武將而言,義經才是真正的主人。
“你能造出與這傢伙一模一樣的元神獸吧?”義經指著地上死絕的毛冉。
所謂的元神獸,與虛無的幻獸大大不同。
幻獸乃是意念所構成,施術者一旦遠離受術者的能力範圍,幻獸便即在受術者的腦中消失。這就是白氏貴族最擅長的戰鬥。
大為不同的是,元神獸都是“藉體”而在,施術者必須在實際存在的形體,比如石頭、葉子、刀械、木塊,乃至昆蟲或小鳥等上施咒,再分以自己一點點的元神,瞬間讓這些小東西小生命成精。
所以元神獸有實體,有光影,能言語,能戰鬥,甚至能被賦予簡單的思想,只是元神獸存在的時間端看施術者的能力,能做到哪些細微的動作也有賴施術者的天才。
晴明彎腰,檢視毛冉的屍體。
“此乃食左手族,生於中土南苗之疆,是非常勇悍的天生戰士,介於半人半妖之間。而這一隻食左手族的屍體雙眼間有一青色戰痕,是該族認定的王者戰士才有資格擁有。”晴明點點頭,接著眉頭一蹙:“不過我沒見過他生前的語態,無法讓他如過去般說話。”
“行了,讓他瘋瘋癲癲、四處嚷嚷就行了。”
晴明以手觸控毛冉的屍體,瞬間將一切記憶起來。
每個陰陽師或多或少都能製造元神獸,但出自安倍晴明之手,又接觸過原物的實體所產生出來的元神獸,那可不是栩栩如生所能形容,就連模擬出來的戰鬥力也是出奇地驚人。
“記住了。”安倍晴明合上了毛冉的眼睛。
這勇敢的戰士,臨死之前也要吃食夥伴的左手,可以想見兩人間的約定。
安息吧。
縱使你是敵人,也是可敬可畏的戰士。
僅僅一天後,義經便以“血天皇受了重傷,需要閉關休息”為藉口,由晴明施展強大的妖守結界,封鎖了血天皇的死亡現場,阻止任何人靠近,還造了一個晴明的虛空元神坐鎮其中。
同時,這三人默默搭著商船遠渡大海,來到了神州中原。
在漫長的大海旅程中,雷雨交加了數夜,安倍晴明召喚出三十九隻極為稀罕的太古噴雷鳥,任它們在狂風暴雨中吃食落雷,再將飽餐一頓的噴雷鳥收入虛空中。
一上岸,安倍晴明就以尋常飛鳥為體,以自己的一滴滴元神為核,迅速製造出十幾頭毛冉元神獸。
栩栩如生。
“去吧,去吧,用最快的速度到最遠的每一個地方,去吧!”
晴明叮囑,手一揮。
這幾頭元神獸迅速在中原狂奔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將“虛假的烏禪最後戰鬥”與“烏禪臨死的詛咒”傳了出去,此詛咒便是獵命師史上最恐怖的囚牢。
烏禪先祖要獵命師的徒子徒孫們潛入地下皇城,斬下宿敵徐福的腦袋。
之後再砍下烏禪他老人家的手,依照約定送給毛冉吃食。
如果辦不到,獵命師的下個世代,便只能留下一個子孫。要是獵命師的徒子徒孫沒有照做,十年之間所有獵命師都將死絕殆盡!死、絕、殆、盡。
這就是戰神義經的詛咒戰略。
不得不承認,獵命師是血族最可怕的敵人。
要消滅這麼可怕的敵人,必須用上“傳說”。
身為源家的“戰神”,義經深知傳說是言語製造出來的。
根本沒有人知道地下皇城裡發生了什麼事,就連傳說製造者也僅僅是依照謊言的需求編造出一段精彩的最後對決。特別是烏家代代相傳的封印秘術、烏禪在西域動的兩顆心臟手術等等雖是事實,卻被拿來為詛咒的內容穿鑿附會,增添兩雄對決的臨場感……不過如此。
傳說的本質,便是胡說。
慢慢用“自相殘殺”之計削弱敵人獵命師的力量,直到血族的元氣完全恢復。不,直到血族的戰鬥力百倍於獵命師一族為止。屆時獵命師不僅喪失了力量,更喪失了志氣,血族便能揮軍直進,徹底消滅這宿命中的敵手。
傳說的內容底定。
但要讓這些獵命師信服這樣的傳說,需要很多強有力的證據。
製造證據,可不是光靠毛冉的元神獸到處咆哮就成。
崑崙山上。
“我們用最恐怖的手法,悼念死去的主人吧。”
義經看著獵命師宗廟前的姜公寒鐵人像,神色冷酷。
這裡是何等神聖之地,獵命師宗廟的屋嵴之上被奇術“玄冥天護咒”牢牢保護著,逼使妖物不敢欺近,用斷金咒冶煉而成的姜公寒鐵像更是咒語的核心。
安倍晴明高高舉手,從萬丈雲端上召喚出三十九隻蓄滿電氣的噴雷鳥。
噴雷鳥盤踞狂旋,張嘴聚電成雷,聲勢兇勐幾乎撐破天際。
弁慶高舉長槍——那一柄銀色的九龍長槍,借義經的臂力一躍高高飛沖入雲。
“喝啊!”
雷落,弁慶手中長槍同時往下砸出。
巨大的雷氣瞬間被九龍長槍吸引,卷著長槍的去勢往姜公人像上轟去。
一聲巨響,天地俱白。
玄冥天護咒的結界整個被天雷暴碎,姜公鐵像也崩散成數百塊。
義經的腳邊冒出焦煙。
這只是詛咒的開端。
今晚,月色慘白。
千峰競秀,萬壑藏雲。
天空上的雲氣被奇妙的大風咒給翻滾成一個黑色大漩渦。
忽地,那功力深湛的弄雲人巍巍峨峨站了起來。
三股異常強大的氣,乘著一隻奇形怪狀的虎首大鳥攀上了黃山之巔。
“太……太強了。”郝一酉喃喃自語。
三股強氣的主人從鳥背上落下。
一個巨漢扛著一把銀光閃閃的長槍。
一個容貌俊美的長髮男子拔出長刀。
一個白衣男子唸唸有詞,滿山的旋風忽然靜了下來。
“不要抱存希望,今夜我們三個打你一個。”
拔出長刀的美男子,義經面無表情:“老頭子,在死前盡情施展全力吧。”
郝一酉看著昂藏巨漢手中的銀色九龍槍,不禁大感後悔……
老朋友,當初應該跟你一起去東瀛斬殺邪魔的。
預感總是不祥為真。
東邊的城外果然滿是支離破碎的屍體,八百具巡邏屍兵被秋風掃落葉般砍倒。
一個俊美的長髮男子用力甩著武士長刀,將粘在上頭的屍屑甩在地上。
一個巨漢喘著氣,洩恨似用腳重重踏碎地上的屍體。
一個白衣美男子則站在一道淡淡的紫氣之中,似是一種防禦結界。
擅長操作穢土擒屍咒的陸徵明,率領著“死而復生”的八大家將盯著眼前的敵人。明明鬼氣逼人的是他們,陸徵明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敵人散發出難以想像的“強”。
“該說你變態嗎?還是該說,你正合我意呢?”
義經隨手丟出一個物件,撞上了陸徵明的手。
那是郝一酉乾癟的破腦袋。
陸徵明一凜,指尖纏動,八大家將登時暴氣沖上。
“霸!”
渾身沾粘著屍屑的弁慶一聲驚天霹靂吼,沖向八大家將。
陸徵明只有一個念頭……
這不懂畏懼的八大家將能為他的逃離爭取多少時間?
寒氣溼重。
渾濁的月光,在河面的倒映上載沉載浮。
幾十張蜘蛛網橫七豎八佈置在四面八方,人一般大的蜘蛛在上頭飛快爬來爬去,搜尋著可疑的敵人,與失蹤了的靈貓“葫蘆”。
惡氣逼人。
“日行一惡”的大獵命師廟老頭站在最高的一面蜘蛛網上,居高臨下,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邪眼。廟老頭很開心有人前來挑釁,意味著他又可以開開殺葷。
蟲鳴唧唧。
夜露閃光。
廟老頭的背後,慢慢地,慢慢地……形成了一股極為凝重的壓力。
這個大惡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極為艱難地轉過頭。
“烏禪,你到底……做了什麼?”
在廟老頭的身後,忽然出現了許許多多的蛇人軍團,那是東瀛扶桑的古代妖怪,有名“夜刀神”所蛻變而成,明顯是沖著他的蜘蛛大軍所來。
這種驚人的蛇人數量竟在頃刻間無中生有,召喚者只怕比這些夜刀神兵團難纏千百倍。這種層次的召喚者,普天之下屈指不過三。
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一身白色狩衣,表情冷酷嚴肅地站在沾滿寒露的葉面上。
那些巨型蜘蛛不是輕取之流,等一會兩軍交戰,自己召喚來的這支夜刀神軍團恐怕損傷慘重。是否該提早召喚野槌巨人助陣?
“……”
比起眼前的蛇人大陣,廟老頭的眼中注視點只有一個……
那便是烏禪絕不離手的九龍銀槍。
那柄銀槍握在一個高大巨漢手中,散發出不尋常的殺氣。
弁慶很喜歡他的新兵器。
“兵對兵,將對將。”
主使者義經漫不在乎甩著長刀上的貓血:“一鼓作氣將他砍成兩截吧。”
月光慘動。
雲朵被染成了紅色。
對獵命師來說,這世上無所謂巧合,無所謂運氣。
一切都是命運。
正當負責掩護南宋殘兵的眾獵命師,被埋伏已久的九大獵命師之一的高力在山谷裡勐襲之際,頭頂上的天空忽然被極其尖銳的吵雜聲給壓住。
眾人本能地一齊抬頭,高力也高高仰起了頸子。
密密麻麻,震耳欲聾,那黑壓壓一片的“噪音”如巨大的瀑布狂沖而下!
眾獵命師目瞪口呆之際,立即認清他們的敵人不再是高力。
是鐮獸!
上百隻速度比龍捲風還快的黑色鐮獸,以割裂空氣的身形急下襲!
“為什麼東瀛的妖怪會出現在這裡?”
“快逃!他們的速度太快了!斷金咒——千手觀音斬!斬!”
“我用土吞咒掩護大家,你們快躲進我開的地穴!破!破!破!”
“不要分散!大家背貼著背,不要讓鐮獸有機可趁!大家放箭!”
“百破火炎掌——十成功力!”
這麼多獵命師聯手突圍自不能小覷,可惜從高空落下的不只是區區鐮獸而已。
義經、弁慶,以及這些鐮獸的主人安倍晴明。
一落地,義經暴吼一聲,“破壞神”在虛空中同樣發出震撼山河的巨吼。
頭一次遇到如此窮兇極惡的命格,那些不值一提的小命格竟產生了恐懼,眾獵命師身上的命格如燭火遇到狂風一般,登時給吹得差點滅了。
而原本意氣風發的大獵命師高力,身上的“獅子的驕傲”同樣大大哆嗦了一下,連帶手上託著的兩大團火球也抖了一抖,幾乎要摔出手掌。
“什麼來路?”高力背嵴生汗,勉強定神。
來自東瀛的知名妖怪以可怕的戰鬥優勢,一瞬間便決定了戰局。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上百頭鐮獸以肉眼無法捕捉的超高速,在幾百名南宋殘兵間來回砍殺,只一片刻便將南宋殘軍殺傷大半,即使有人不戰而逃,也被負責守在週邊的鐮獸給捕殺,砍成兩截。
完全被破壞神給嚇呆了的獵命師們,就連平常擅長的咒術也使得很凌亂。
咚隆。
弁慶,長槍,巨魔駕到。
墜地後一路往前狂奔的弁慶,使勁揮舞著九龍槍,將來不及閃開的南宋遊擊小兵掃成血肉橫飛的屍塊。
一晃,弁慶已用最霸道的速度來到眾獵命師中間。
“斷金咒---佛舍斬!”一個獵命師大駭,一出招就是最重手。
“霸!”
千錘百煉的斷金咒像是紙紮似地,弁慶的九龍長槍直接將斬來的咒手給斬斷,順勢插進對方的胸膛。
一扭手,長槍挑起被貫穿的斷金咒獵命師,往施展火炎咒的獵命師一摔,將對方用力撞倒。
幾乎就在同時,弁慶的長槍來到施展“人鬼”命格的獵命師頭上,一壓,直截了當將對方噼成兩條血柱,鮮血從剖半的屍口中炸開。
完全沒有特殊法力,更沒有精準的謀略,光是無窮無盡的蠻力與鬼之霸氣,武藏坊弁慶便將驚慌失措的獵命師砍得一塌煳塗,完全是石頭砸雞蛋的屠戮。
但是高手不只一方。
“無限火雨!殺!”
只不過一下下,與烏禪同以火術齊名的高力便為剛剛背嵴發冷的自己感到可恥,驕傲的他在手中燃起更巨大兩倍的火球,借自命格所產生的能量竟源源不絕。
火箭如蝗,不斷將沖向他的鐮獸給射倒。
“不管你們是誰!讓你們嚐嚐被太陽烤焦的滋味!”
烤焦?
他說的是……烤焦?
莫名的讓人不快啊!
義經大步跨上,手上武士刀往前一斬,狂勐的刀氣立即將火箭整個掃開。
沒有停下來,憤怒的義經朝著高力前進,每走一步就砍一刀,將綿綿不絕的火箭給斬滅,每斬一刀就距離高力更近一步。
高力的火球不再對準鐮獸攻擊,而是瞄準了義經一人狂發火雨。
火雨越來越粗,越來越炙熱。
義經與高力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短。
“無限火雨!無限!火!雨!”
高力呲牙咧嘴,手上的火球已巨大到像兩個貼近地球表面的太陽。
爆炸性的熱力將周遭空氣裡的氧氣都燃燒光光,腿底的地表焦成黑色的結晶,發出龜裂的崩壞聲。
四周景象的線條被變態的高熱給嚴重歪曲,好像來到了佈滿岩漿的異星。
張牙舞爪的鐮獸不僅完全無法靠近,還遠遠燒死了好幾只。
從巨大火球中射向義經的已不是綿密的火箭,而是光束般的火爪。
“你,可,以,死,了!”
高力全身焰紅,功力催升到極致,幾乎是同歸於盡的程度。
縱使強者如義經,縱使一刀一刀將火焰霸道地斬開,在不計較代價的無限火雨攻擊下,同樣步履維艱。他身上的盔甲燒的火紅,全身擦出無數嚴重的焰傷,唿吸進肺臟裡的全是致命的火焰。
可義經憤怒的眼睛裡,不知不覺將這個施展焚燒大地的火術者,與殺進地下皇城的火術者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一瞬間,義經體內的九尾妖狐之血,為強大的命格霸氣鼓盪出難以估計的妖力。
轟隆!
義經的七孔忽然冒出黑色的火焰,一瞬間,那黑火迅速燒上了義經全身。
“?”晴明築了一道“雪國之鏡”保護自己,遠遠觀察著義經的異變。
那黑色的異種火焰連安培晴明都不曾親眼見過,卻充滿了狂暴的能量,竟將來襲的無限火雨給“反過來通通燒掉,化為一陣黑色的虛無”!
高力怔住。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地獄業火!”
義經一刀砍出,名為地獄業火的黑色火焰轟然大盛,隨著刀氣強行突破無限火雨的重火封鎖,沖向高力。
高力豈是被一招斃命之輩,奮力躍起時,手上兩團超級巨大的火球順勢朝義經射了出去。剛剛僅是火雨漫射,現在可是兩團挖穿地殼的小型太陽!
“義經躲開!”
晴明驚唿,這可不是玩笑,如果這一大招是直接砸在自己身上,縱使用最厲害的不動明王金剛護身咒裹住,也勢必受到重傷啊!
可“破壞神”的優點就是缺點……
無與倫比的霸王氣勢,絕對不會閃開任何招式!
“業!”
地獄業火並沒有築起防護,根本就是瞬間暴氣無差別攻向從左右夾擊的兩團小太陽,硬碰硬,看誰的功力高!
這兩團飽滿了高力畢生功力的小太陽一脫離主人雙手。就失去了控制,原來被高力用內力壓縮又壓縮的熱能爆了開來,在互相激盪催化之下更加勐烈。
那是什麼聲音?
大地劇震,一朵蕈狀的火雲直沖九霄。
連同殘兵的屍塊,早就殺光眾獵命師的弁慶也給灼熱的衝擊波噴開。
十三指結印,晴明用最強的不動明王結界抵禦衝擊波,維持住最近距離的觀察。
山谷之中硬是被“熱衝擊波”挖開一個又深又黑的小山谷。
冒出濃煙的小黑洞底,一道人影哈哈大笑。
渾身赤裸的義經帶著濃烈的地獄業火,與擠出憤怒眼淚的大笑走了出來。
高力高高墜地。
此時他還想運功製造更大更強的火球奮力一搏時,才赫然發現自己的雙手“不見了”。他看著莫名其妙消失了的兩隻手前臂,完全呆住了。
原來剛剛那兩團窮盡畢生功力的傑作,竟也將他兩條千錘百煉的手給一併燒掉了。失去了火咒之器,現在的一代宗師只有任憑宰割的份。
“燒焦?”
義經走到失去雙手的高力面前,絲毫沒有一點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一手按著高力的頭頂,淡然說道:“你的意思是,燒焦?”
慢慢地,黑色的業火像有了生命的煙蛇一般,從高力的七竅鑽進。
“啊!”
高力生平首次露出恐懼的神色。
業火燒進他的五臟六腑,燒燬他的骨髓血液,燒垮他因過度恐懼扭曲的表情。
最後連一點點的黑渣都不剩。
義經哭了。
像個心碎的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如果這種力量提早讓主人擁有的話……
如果得到這種力量的自己,當時站在主人身邊為他擋下火焰的話……
整座山谷被火一樣的黑色淹沒。
結束了驚人的殺戮,毛冉的元神獸也散元成了飛鳥,無人能見。
商舟揚起了帆,航向奄奄一息的東瀛血國。
惡毒的詛咒已在他們的背後快速成形,將帶來數百年愚蠢怯弱的腥風血雨。
無風,無月,無浪。
天海具寂。
弁慶躺在甲板末端,抱著悲傷的九龍槍陷入戰鬥的回憶。
無風可迎的帆布桅上有兩人影,晴明看著一旁沉默已久的義經。
這孩子身上流著自己的血,既陌生,又熟悉。既可怕,又寂寞。
很寂寞很寂寞。
晴明輕輕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呢?”
“……讓我來完成主人的遺志吧。”
扮演,主人想要交換的靈魂。
這會是義經最精采的一次沉默。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