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9章
第599話
東京無處不是一級戰區。
但這個區域尤其慘烈。
血氣沖天,煙硝瀰漫,血族戰士殘破的屍體與無法使用的戰具堆滿了整個街區,甚至有兩個道行不夠的白氏貴族被鎖定了本體,絶命於此……卻不見任何一個狙殺這些吸血鬼的戰士。
只有無線電對講機的軍用頻道里,依稀可以察覺默默地存在。
“A區淨空。OVER。”
“B區淨空。OVER。”
“C制高區視野良好。OVER。”
“D制高區視野良好。OVER。”
這不是戰爭,是狩獵。
最高等級、最具技術的大規模狩獵。
不久前登陸的大漠之歌獵人團,三百名出身皇室衛隊的菁英,以守株待兔之姿殲滅了所有試圖經過此區的牙丸禁衛軍,他們隱藏的技術與攻擊的質量等同並論,即使在幻覺隕石墜落之後他們還保有兩百人的陣仗,顯示他們的確是獵人團裡真正的菁英部隊。
現在大漠之歌才要遭遇真正的挑戰,因為他們的隱藏術在這個人的面前,根本如同在一望無際的白茫雪地裡赤身露體,那樣的顯眼。
白無。
血族的歷史,比人類還長。
但對於歷史,血族的看法跟人類很不一樣。
人類從文獻裡認識前人做過什麼事、從過往經驗裡汲取教訓,以求進步。
血族則從無止境的歲月裡親自體驗歷史的殘酷。
——白無本身就是血族的歷史。
白氏五大尊者之首的力量,就以大漠之歌作為綻放殘酷的舞臺。
“藏得住身子,藏不住腦。”
面無表情的白無,有恃無恐地走在隱蔽身形的幻術幽影裡,慢慢走,慢慢走,走到了堆滿屍體的街區中央。停下。
白無舉起雙手,低眉冥想,雙掌之中各自迅速凝聚出了強大的“腦氣波”。
他的幻術與其他白氏貴族有個絶對不同的地方,白無捨棄了無差別的大範圍腦能力攻擊方式,他鍛鍊出投擲腦波的能力——這種看似愚蠢、限制攻擊範圍的招式,實際上卻換取了更恐怖的效果!
不斷在掌心膨脹的腦氣波,忽然被壓縮成了一個雞蛋大小的氣點。
“無所遁形。”
白無輕揮雙臂,雞蛋般大小的腦氣波朝兩側建築物射出。
腦氣波給飛擲到了建築物中央。
“裂!”
腦氣波極速膨脹開為直徑二十多公尺的巨型腦漩渦,像是無形的腦炸彈,衝擊隱藏躲在建築物裡的大漠之歌獵人團——壓力來了!
沒錯,就是壓力!
猶如瞬間被射進三千公尺以下的深海。
彷彿赤身露體被扔出太空艙。
“啊啊啊啊啊啊!”、“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嘔嘔嘔嘔嘔!”、“咿咿咿咿咿!”、“嘔嘔嘔嘔嘔嘔嘔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幾個埋伏其中的獵人仰起爬滿青筋的脖子,無法剋制地張嘴大叫。
一股巨大的“壓力”鑽進獵人們的身體裡,將他們的血管膨脹成巨大的蚯蚓,撐裂筋絡,爆開眼球,即使拼命張大嘴巴也無法緩解的超巨大壓力,瞬間崩潰了他們的意識。
十幾個啊……雖然叫得很淒厲,但真不算是很厲害的幻術。
“……遭遇幻術攻擊,各小組找出施術者。”團長不慌不忙用無線電下令。
“收到。”各小組簡潔回應。
機槍朝四面八方射擊,試圖射殺藏匿在某處的白氏貴族。
大漠之歌獵人團團長很淡定,心想……雖然喪生的同袍並不多,可真正了不起的是,根本看不出來這十幾個同袍是中了什麼幻術死去的,這點真是非常奇怪。
第一個到此闖陣的白氏貴族,帶來了一百多個無頭武士的沒水準幻覺。
被打成蜂窩。
第二個進來送死的白氏貴族,則讓所有人看見了大口吞噬四方的巨臉。
被打成蜂窩。
“第三個”白氏貴族的確是可怕的高手,搞來了一堆弄死兩方所有人的隕石群,自己也差一點整團全滅,但?但隕石不再掉下來了,看來無以為繼,或者其實有別的獵人團已經解決掉他的本體了。
現在,這一個白氏貴族施展的幻術又是什麼呢?
不管幻術內容裡是什麼奇怪的怪獸,此人的腦能力射程範圍極為有限,所以其他獵人根本沒有一起感應到,這點對己方很有利,根據這麼短的射程,此施術者一定很快被找到。
?
白無手中迅速凝聚成的壓縮腦波彈,再度鎖定獵人躲藏的地點射出。
“裂!”
腦波彈極速膨脹出可怕的腦能量,又刮出了十幾道慘烈的嚎叫聲。
迅速,確實,旁人根本無從察覺死法的幻殺!
“裂!”
又是十幾個人在一瞬間大叫斃命。
怎麼回事?
大漠之歌的團長感到深刻的毛骨悚然,這種完全沒有“幻覺體”的幻覺正迅速確實地殺滅自己的團員,而其他人根本什麼東西也沒有看到,才是真正的恐怖!
“裂!”
十幾個躲在制高點的獵人們一邊大叫一邊墜樓。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啊!
“裂!”
五、六個在後方負責彈藥補給的獵人淒厲慘叫。
“各小組注意!全撤!”
團長大驚:“撤!全撤!”
“裂!”
這時,團長終於知道射程如此短的幻術內容是什麼了。
完全無法對抗的幻術鑽進了團長身上每一個毛細孔,一鑽進,就膨脹了所有能夠跟不能夠膨脹的東西,血管,淋巴,內臟,骨骼,肌肉——他張大快要抽筋的嘴巴咆哮,幾乎將體內的五臟六腑給嘔出來。
但最後嘔出團長嘴巴的,只是終極的恐懼。
一分鐘。
一分鐘為所有躺在這條街上的血族屍體,討回了公道。
白無慢慢地在幽影中前進。
□
“喔,又有真正的高手出現啦。”
凱因斯看著巨型子母螢幕,不斷髮笑:“看樣子是白氏最頂尖的老頭兒。”
Z組織軍事衛星即時運算出來的能量圖,分析出白無獨特的出招方式,無庸置疑是血族裡超A+級的第一種子選手。
要派什麼樣的第三種人類強者跟他較量呢?
卡律布狄斯?赫庫力斯?
不,他們的身體再怎麼強壯,也承受不了那種來自體力的“壓力”。
還是直接叫出剛剛搞砸一場好比賽的梅杜莎?
梅杜莎的石化能力可以用在“壓力”之上嗎?“壓力”可以被石化嗎?
又或者,這又是一場無關能力,而是誰先制服對方本體的搶先賽呢?
決定了。凱因斯按下戰略通訊鈕。
“梅杜莎注意,朝北方慢慢前進兩公里,預備接觸白氏能力者。”
“是的。”梅杜莎即刻回覆。
“我不透露對方的能力,總之說不定在你之上,你自己決定戰術。”
“知道了,就交給小的處理。謝謝凱因斯大人。”梅杜莎三首齊聲。
□
白無停下腳步。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白無看向天空。
□
Z-base海底城的螢幕上,出現了白無凌厲的眼神。
“這麼遠,也隱約感受到了我的窺視嗎?”
凱因斯很訝異,隨即讚歎不已:“看得我全身發抖呢!”
□
白無繼續前進。
第600話
天空降下了更多更多噴射降落傘。
不久,廣場一片灰濛濛。
隕石狂襲同樣對第一批空降的灰色十字架部隊造成了傷害,但更多的灰色十字架部隊都是在隕石墜擊後才一一空降,在血族與人類的軍隊都劇幅折損後,更凸顯出第三種人類的軍力優勢。
第三種人類軍團一加入,即將打破了連日來不上不下的均勢,“灰色十字架”,這個名字必然在“歷史”上成為這場戰役的主角。
“嗚……唔……”此伏彼起的低吼聲。
怪物般的灰色勐獸一共有上百頭,散發出不祥的氣勢。
須記得,在這裡集結的每一頭灰獸,都是在臺灣一〇一大樓裡上官無法全力一拳解決的相同等級,他們半人半獸的姿態連鬼神都不寒而慄,何況是如此陣仗。
曾經與神道在美國洛杉磯苦戰過的卡律布狄斯,也乘著降落傘來了。
經過海底城的手術修復,它異常巨大的身體從三百公分一口氣逼近整整四公尺,嘴巴依舊像蚌殼一樣左右開闔,喔不,它的身體根本就是一張從頭頂開啟到鼠蹊的超級大嘴巴——危險的超級大嘴巴。
“赫庫力斯,聽說你剛剛乾掉了一個誰啊?”卡律布狄斯羨慕地問。
“無關緊要的貨色。”赫庫力斯根本懶得理這個有口臭的巨嘴怪。
“我也好想幹掉真正厲害的角色啊,真的好想啊嗝……”
“等一下不要拖累大家就行。”赫庫力斯哼哼。
“什麼叫不要拖累大家?這麼神氣,當自己真是總司令啦!”
一個穿著灰色寬大衣的女人緩緩從降落傘托住的圓形膠囊裡走出。
女人當然是一身灰色皮膚,露出兩排尖鋭的灰色牙齒。
灰色女人笑吟吟的:“累了嗎?想聽首歌休息一下嗎?”
來者,當然是曾經差點讓三名神道組員在洛杉磯栽觔斗的塞壬,她的歌聲可是優美到,令每一個聽曲的人都得付出昂貴的代價——變成她的奴隷。
赫庫力斯瞪著她:“既然來了就來了吧,各自做好各自的事。”
“是,咱們看看誰能夠立下大功。”塞壬幽幽說道,打量著巨靈神般肉體的赫庫力斯:“到時候要是我摘的腦袋最多,回到海底城,我要凱因斯大人將你賞給了我。”
主帥赫庫力斯不再理會這兩個能力特異的夥伴,逕自在廣場上進行隕石災難後的灰色十字架大整隊,打算彙整所有的兵力立刻攻進地下皇城,進行種族清洗。
而這一場最後戰役,聲勢浩大的灰色十字架並沒有邀請獵命師等人同行。
或者更精確的說,這些灰色的戰士,根本對其餘膚色的人完全不屑一顧。
明明就帶著相同的目的,可遠遠看著這灰撲撲的一幕,不只烏拉拉等獵命師感到有哪裡不對勁,宮澤的心裡也有說不出的煩躁。
“怎麼了你?”有些彆扭的烏拉拉還是開口,手裡牽著驚魂未定的神谷。
“我對這些人的出現,感到非常的……不以為然。”宮澤直說。
“為什麼?他們跟我們應該是同一陣線吧?”漢彌頓倒是沒什麼特別想法。
對漢彌頓來說,願意打倒吸血鬼政權的幫手越多越好,即使他們的皮膚顏色跟自己很不一樣。這是很實際的計算。
“暫時我也說不上來。”推了推眼鏡,宮澤深唿吸:“總之,這種時機,好像根本就是為了他們登場所準備好似地,我有一種很厭惡的感覺。”
沒錯,宮澤僅僅是欠缺最直接的證據而已。
這一場天下大亂來得實在是太無厘頭了,血族不僅沒從中得到什麼好處,還在自家門口惹來一頓打,打得這個血族之國幾乎爬不起來。人類也討不了好,諸國一徑放棄了追根究柢的談判,千里迢迢跑來送死。得利的到底是誰呢?
在宮澤的眼中,“這些灰色的東西”看起來太興奮了……他們大概是全東京裡唯一想動手,卻也是唯一最沒有理由動手的人吧?
比起宮澤滿肚子的狐疑與不信任,烏拉拉倒是直接走到正在集結大軍的赫庫力斯旁邊,大剌剌問道:“你好,我叫烏拉拉,第一次見面。”伸出手。
“……赫庫力斯。”赫庫力斯皺眉,直覺地伸出手。
等到赫庫力斯察覺自己之所以伸出手,不過是本能地唿應烏拉拉伸出來的那隻手時,他已經來不及拒絶這一個典型的社交行為。
兩人握手,烏拉拉感覺到赫庫力斯的手上透著極度旺盛的強悍……
這個將能登守平教經一招格斃的男人,擁有超雄的實力,以及正面的精神能量,還有……與跟哥哥相似的傲氣。
“你們為什麼都那麼灰啊?”烏拉拉直率地問。
“……我們跟你們不一樣。”赫庫力斯傲然。
“嗯啊,你們比較灰。但你們為什麼那麼灰啊?”烏拉拉鍥而不捨。
“總之,有一天你們也會跟我們一樣。”赫庫力斯將手放下。
“好吧,那請問你們為什麼可以操縱命格的能量?對了還沒先說呢,我是一個獵命師,我剛剛發現你們操縱命格的方式跟我們很不一樣,你們似乎有時間限制。不過不是獵命師的人,也可以操縱命格,這真的是聽都沒聽過喔……”烏拉拉轉頭看向初十七、老麥、谷天鷹三個人。
他們三個人完全不作聲地看著烏拉拉。他們也很想知道答案。
“……”赫庫力斯以沉默取代了回答。
“是秘密?”
“……”赫庫力斯的臉色很難看,看樣子耐性已到達極限。
“好吧,這一題先跳過。說起來我見過你的灰色屬下一次,當然他們穿得跟現在不太一樣,但他們的磁碟攻擊非常厲害,還差一點點點點點就把我給殺了,讓我想忘記都很有難度呢。不過算了我想是一場誤會,沒事,畢竟你們的目標也是血族的地下皇城,我沒說錯吧?”烏拉拉廢話連篇,卻是廢中帶問。
“我們接手了這一場戰爭,接下來你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看是一定會看的,不過,就算你們有夠強,多我們幾個幫手總不壞,所以我們打算跟著你們了,是吧?”烏拉拉看向漢彌頓與宮澤,他們兩個只好點點頭。
烏拉拉又看向谷天鷹等三人:“你們三個應該也會一起打吧?”
三人沉默不答。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赫庫力斯瞪著烏拉拉。
烏拉拉笑嘻嘻地說……
“當然是幹掉徐福啊。”
谷天鷹、初十七、老麥三人一凜。
他們冒險來到大戰在即的東京,表面上是想要幹掉烏家兄弟以防止肆虐數百年的詛咒應驗,事實上,他們只是想殺死烏家兄弟一洩心頭大恨。
現在,經歷了幾場死鬥後,他們才終於明白,烏家兄弟口口聲聲想幹掉徐福破解詛咒,這個傳說,是真的。
這些年來……不,這幾百年來,逃的,一直都不是烏家兄弟,而是——
所有忙著互相殘殺手足的,每一個獵命師。
在烏拉拉腳邊繞來繞去的紳士忽然停住,朝遠方喵了一聲。
“如果要幹掉徐福的話,加我一個啊!”
爽朗又粗獷的聲音,穿越那一道崩開建築物的巨大掌形空洞,走向眾人。
“嘿!好久不見了,送我‘千軍萬馬’的好小子!”
陳木生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他一身髒汙,臉上還掛著剛乾的淚痕。
在這場大戰裡,他連暖身運動都還沒做夠呢。
“啊?是糖炒栗子大叔!”
烏拉拉認了出來,高興地遠遠揮手:“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粗手粗腳的陳木生還沒走近,初十七、老麥與谷天鷹就感覺到了一股無與倫比的霸氣壓了過來,這股氣令烏拉拉既陌生又熟悉。
陳木生走到眾人面前,有些靦腆地用眼神向大家示了意。
神谷被陳木生身上連月沒洗澡的臭氣燻了一下,有點不支,趕緊抓了烏拉拉的手才沒有跌倒。神谷沒跌倒,烏拉拉倒是差點摔在地上。
“啊!你將‘千軍萬馬’煉成了——‘霸者橫欄’!”
烏拉拉驚唿,其他三名獵命師也嚇了一跳。
對所有的獵命師來說,“霸者橫欄”這一命格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那是先祖烏禪長期鎖在身上的命格。
那是曾經與血族大魔王徐福決一死戰的大命格。
當然也是,代表著無限勇氣的勇者命格。
現在,他們即將與這個傳奇性的命格並肩作戰,一起……扭轉詛咒?
“說起來真的好巧啊,後來我跟你哥哥認識上了,他啊,真的一個很彆扭的傢伙。”陳木生哈哈一笑:“我還不認識你,但看了一眼,就知道你完全就跟他說的一樣,是一個很奔放的傢伙啊!”
“是嗎!你跟我哥哥……遇上了嗎!”烏拉拉又驚又喜。
“豈止遇上,他跟我變成了在死鬥空間一起打怪的好朋友啦哈哈哈!”
死鬥空間是什麼,烏拉拉聽都沒聽過,一起打怪又是怎麼回事,烏拉拉也不可能瞭解,但只要是關於哥哥的一切他什麼都想知道,烏拉拉興奮地叫陳木生從頭說給他聽,陳木生只得勐抓頭,把烏霆殲與他如何相遇的過程娓娓道來。
初十七等人在一旁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是不是!我就說我哥哥很強的吧!”烏拉拉握拳,尖叫:“真想快點看看他發射那支大龍炮的樣子——轟隆!”
“是啊,那支炮就連我的鐵砂掌都抓不住呢!”陳木生摸著頭哈哈大笑。
神谷拉著烏拉拉的手,跟著高興起來。這趟旅程中烏拉拉滿口都是他那英明神武的哥哥,想來馬上就可以看見到本尊了。
好久沒見到大哥的紳士,也在小內貓旁邊興奮得不停繞圈。
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東京大劫裡,能有這一場溫暖的對話,實在是太奢侈了。
“咦?”烏拉拉忽然看向城市的另一頭。
現場四隻靈貓也同時機警撇頭,望向烏拉拉視線去處。
東京正逢大亂,各式各樣的命格都在這裡亂竄,毫不奇怪。
但他們發現有一個命格,正以極不正常的方式迅速茁壯。
就連沒有命格感知能力的赫庫力斯都察覺到了,他本能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正發生著令東京所有強者都難以忽視的,異變。
第601話
老大絶對不能死在這裡。
大鳳爪扛著宮本武藏,在煙硝四起的城市之巔慢慢跳躍著。
宮本武藏早已失去意識,命在旦夕。
大鳳爪的視線也因失血過多與身負重傷,越來越模煳。
然而吸血鬼的嗅覺敏鋭度在此危急時刻,發揮到了最大程度,大鳳爪遠遠就聞到了熱騰騰鮮血的氣味,衝進一戶門窗緊閉的民宅,將躲在衣櫃裡頭的一家四口的喉嚨通通給咬開,喝了個痛快。
大鳳爪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自我修復著。
“老大,無論如何喝一點!”
大鳳爪單手擠著一個小女孩的脖子,就像擠檸檬一樣榨出紅色的汁液,淋在宮本武藏乾癟的嘴唇上。宮本武藏氣若游絲,只能被動地讓血液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胃輕輕抽動,生命機制一點一滴慢慢活轉過來。
他知道,宮本武藏如此強悍之人,只要讓他抓住一線生機,恢復甦醒只是時間問題,說不定只要持續補充新鮮的人血,兩天不到,宮本武藏就能百分之百地復元吧。
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大鳳爪欣慰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斷手處,這條陪著自己扭斷無數強敵頸椎的大好手臂,以及那一幫死命截住聶老的兄弟們,才斷送得很有價值。
然而,很遺憾。
一道小小的影子出現在破碎的窗邊。
大鳳爪沒有料想到的是,他再怎麼逃都無法逃過獵命師的追捕。
只因宮本武藏身上的命格“逢龍遇虎”,天生就會召來強敵!
大長老白線兒,眯著眼睛看著倒在一家子屍體中間的宮本武藏。
對任何一個吸血鬼來說,沒有比這個可能性更差勁的巧合了。
大鳳爪沒有看過白線兒,甚至也沒聽過白線兒,但這一隻貓才剛剛出現在窗邊,大鳳爪就打了一個冷顫,感覺自己一腳已踏入死亡地獄的幽谷。
“婦人之仁,一個個都成不了大器。”
白線兒開口說話了。
一隻會開口說話的貓咪,完全沒嚇到大鳳爪。
他只是不停地大口喘氣緩和緊張,他連爪子上都冒出斗大的冷汗,彷彿稍一鬆懈,還沒動手,精神就會馬上被壓垮似地。
而白線兒的心中,卻是難以想像的複雜。
打從在“時間靜止”的那一刻開始,白線兒就一直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
耳朵裡好像有一個細微的聲音不停對他呢喃,絮絮叨叨,幾乎直接往裡搔颳著他的心深處,清晰到連最精微的細節都被放大了一百萬倍似地。可白線兒想要仔細把那聲音聽清楚,那聲音卻又模煳到完全無法辨識。
白線兒不是沒有懷疑過,那聲音是來自血族白氏貴族的幻殺伎倆,但白線兒施展精神之牆隔絶來自外界一切騷擾的時候,那聲音卻又更加清楚!當精神之牆將白線兒封閉在最安全的自我世界裡時,他幾乎可以確定,那細微之聲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己。
這意味著什麼呢?
為什麼他自己的心深處,會不斷髮出某個他根本無法意識到的提醒呢?
想聽清楚卻不可得,但最後的結論卻非常明白,因為那無限重複的聲音已在白線兒的心深處播下了清晰的、意識鋭利的種子。
那來自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想讓白線兒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宮本武藏,然後用咒語激發他體內的“逢龍遇虎”快速成長為“萬將論劍”,即將只有短短一刻的不成熟擬態也好,務必,馬上,要讓宮本武藏的命格擬化到“萬將論劍”!
為什麼?
不知道。
但穿進白線兒意識深處的那聲音,帶著毋須懷疑的信賴感,簡直就像是……
“簡直就像是,說給我自己聽一樣。”
白線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身上緩緩冒出和煦的白光。
“你要做什麼!”大鳳爪奮力吼出這一句,手上的利爪青筋暴露。
做什麼?
白線兒懶得回答,尾巴隨意一甩,一道乾淨俐落的雷電就將大鳳爪轟出屋外。
好吧,不想再思考了。
既然已經決定信任那個無法拒絶的聲音,就不妨快點看看結果。
白線兒低聲唸咒,白光閃現,將體內儲存的命格能量部分匯入宮本武藏的身體裡,迅速餵養早已飢渴的命格“逢龍遇虎”,源源不絶。
“逢龍遇虎”貪婪地吃食來自白線兒提供的能量,拼命地成長、成長、成長。
宮本武藏的身上發出強烈的異光,那正是命格蛻變的前兆。
連智者白線兒都意料不到的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17)
比起獵命師,煉命師更加的神秘與稀少。有人說煉命師也是一種特殊的血統造就,但也有人認為煉命師是一種後天能力的罕見職業,不存在血統限定。
獵命師可以將天底下的種種命格捕捉到手,但煉命師可以對各種命格做出神奇的改造,或是將命格的構造徹底毀滅,使之轉化成純粹的能量。
煉命師可遇不可求。
有此一說,Z組織之所以能夠研發出捕捉命格、複製命格的特殊技術,一定有一個神秘的煉命師在背後支援。
第602話
東京,正處於世界歷史的交界處。
這個城市已經徹底跟外界隔絶聯絡,無人知道里頭髮生了什麼事。
事實上,這個城市裡上演的每一場戰役,都正在改變人類與吸血鬼的歷史。
一百顆大小隕石墜落在東京之際,不管是人類聯軍或是血族聯軍,都是傷亡慘重。人類陸戰隊好不容易用血淚在東京各處建立起來的防禦點都遭到致命性打擊,面臨瓦解,更可怕的是,擁有強大軍事支援能力的航空母艦艦隊群竟然整個被隕石打爆!
對外界來說,人類看似失敗在即,但佔了地利的牙丸禁衛軍與日本自衛隊也死傷無數,莫名其妙的災情不斷傳進地下皇城的總指揮部,失敗這個字眼更合適此刻血族的命運。
牙丸無道靜靜地看著偌大的螢幕,螢幕上充滿了絶望的畫面。
東京十一豺轉眼被滅。
白氏五大尊者,只剩下最受信賴的白無孤身進擊,以及最無法被信賴的白圓。
而白氏貴族的後輩中,只剩下白刑的鉛人部隊勉強牽制著獵人團的步步進逼,其餘都被莫名其妙宰掉。
同樣擁有幻殺能力的神道成員都在境外進行任務,緩不濟急,且多半失聯。
就算是擁有最強名號的樂眠七棺也幾乎戰力全失。
牙丸傷心早早歸天。
宮本武藏幾乎可說是命懸一夕。
八歧大蛇不敵軍艦,早就逃之夭夭。
服部半藏與安培晴明生死未卜。
武藏坊棄慶被一拳打飛,生死不明。
能登守平教經更遭敵人圍攻殺害。
封印源義經的石棺被敵人盜走更不用提。
實力可與樂眠七棺相提並論、號稱當今血族第一高手的阿不思,看似被飛彈炸死,而她所率領的淚眼咒怨精鋭也跟著屍骨無存。
——絶非血族太弱,而是敵人真是太強大了。
被寄予反攻厚望的冰存十庫大軍,消耗到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庫的實力。現在最完整的戰力,大概就是冰存十庫尚未出徵的各五千名伊賀忍者與甲賀忍者吧。但,比起一般冰存戰士擅長的衝鋒陷陣,精於神出鬼沒的忍者真的適應得了現代戰爭的戰場嗎?與其派忍者出征,不如將這些戰力當做與人類和談的籌碼?
幾個將軍與參謀都在默默觀察牙丸無道的反應。
承認終於走到了絶境吧?這種絶境也是可以預期的吧?
果斷接受失敗吧?跟敵人和談吧?為了血族屈辱的未來進行談判吧?
不屈不饒戰死至全族俱滅的勇氣,究竟有什麼意義?
二次世界大戰怎麼落幕的,現在不也可以再來一次嗎?
只要留有一線生機,我族就有復興之日,歷史不就是這樣告訴世人的嗎?
如果將現實請示血天皇的話,血天皇一定能理解和平的意義吧?
這些念頭當然在牙丸無道的心中已響起了無數次,而現在幾乎宣出於口。
整個戰略分析室的紅燈大亮。
所有將領勐然回頭。
“還有多少兵馬?”
一個身著黑色火焰盔甲、騎著一匹黑色火焰戰馬的男人,堂堂出現在門口。
這個渾身充滿火焰的男人,散發出無以言喻的魅力。
凌駕於一切的權力,超越所有的謀略,那是純粹的凱旋之氣。
戰馬輕步,穿著火焰盔甲的男人來到眾將領之間。
彷彿看見了巨大的黑暗恆星,所有將領不約而同跪了下來,戰戰兢兢,額頭頂地,混雜著恐懼與崇拜的汗水從頭頂流出,滋潤著戰馬的火蹄。
只有迷戀權位的牙丸無道還咬緊牙關,撐著雙腳不使跪下,絶不輕易屈服。
不管來者是誰,現在在地下皇城發號施令的,可是——我!
是我!牙丸無道!
縱然很想開口質問,牙丸無道卻連直視這個穿著火焰盔甲的男人也無法辦到。
只見穿著火焰盔甲的男人,一言不發,一隻手舉重若輕地放在牙丸無道的頭上。那姿勢,就像是一個天生的王者,萬物眾生皆在其下的氣度。
慢慢地,牙丸無道的五官因過度痛苦扭曲起來,黑色的火焰冒出了他的頭頂,冒出了他的眼耳口鼻,牙丸無道對這場戰爭的所有解讀,變成了意念的咒,隨著其意識的終結化作一道黑色的魂煙,給吸進了穿著火焰盔甲的男人體內。
一切都明白了。
點點滴滴,都知道了。
牙丸無道想盡速終結這一場戰爭,他同意。
他完全同意。
“每個人都殺掉一百個敵人,我們就能勝利了吧?”
這個男人不是血族最後的戰力。
這個男人就是血族所有的戰力。
戰神源義經,登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