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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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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章

宮澤切換設定,計算機螢幕立刻轉接到社群監視器系統。今井戴著帽子,低頭匆匆走過十字路口。

這幾天下來,今井在經過社群攝影機的錄攝範圍時,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腳步加快。什麼樣的人會這麼低調?或者說,如此刻意地畏懼曝光?

阿廣與武藏看著他們的英雄。

「還記得我的科展題目?我有很壞的直覺。」宮澤吸吮手指上的茶水。

每天天花板發出奇怪聲音的時間與週期,大約在下午五點半到晚上七點。

今井先生的外出時間不定,十四天裡只出去過九天時間,但絕對都在太陽下山後。今井九次夜間外出。都由最敏捷的阿廣負責拿望遠鏡遠遠跟蹤,一邊用手機跟武藏與宮澤回報狀況。

今井外出的活動大都與購買存糧有關,偶而會去打柏青哥娛樂,決不在外頭逗留太久,也不見他工作,活動的區域不會超過這個社群一公里。不曉得在低調什麼。

第十五天,晚上阿廣在某個街角跟丟了突然加速轉彎的今井。

「不是吧?好端端怎麼會跟丟了?」武藏在手機裡責備阿廣。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敢跟太近,結果一下子就不見了。」阿廣恍恍惚惚地說,好像還沒清醒。

「不好的預兆。」宮澤不安。

當天晚上,這個社群第二十五個小孩失蹤了。

而管理員室與社群監視器的畫面全都缺乏今井先生的身影時,606室的天花板卻出現了有人活動的細碎聲響,跟隱隱約約的、某種令人焦躁的不尋常動靜。

今井先生,竟無聲無息地回房間。

晚上十一點。

「怎辦?要報警嗎?」武藏走來走去,牙齒啃著拳頭。

阿廣一臉愧色,看著宮澤蹲在地上。

宮澤正專注研究這棟大樓的空間設計圖,跟這個社群的監視器動線。

他用七種顏色的螢光筆在圖上試圖勾勒出今井可能的……與常理下不可能的路線,表情越來越嚴肅。

「這傢伙不是人,是妖怪。」宮澤對今井的路線做出最後判斷,那種路線之所以可能,必須擁有三倍於常人的肌力跟數倍於常人的平衡感才能辦到。

「宮澤,要立刻報警嗎?」武藏焦躁起來。

「但就算擁有這樣的體力條件,又為什麼要從那種詭異的困難路線,攀爬回位於大廈七樓的房間?」宮澤補充,喃喃自語。

「我問你要不要報警!」武藏憤怒,揪起宮澤的領口。

這一劇烈拉扯,宮澤的眼鏡掉在地上。

阿廣霍然站起,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冷靜點武藏。」宮澤篤定的眼神:「如果是我猜想的狀況,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要是打電話報警,就算警察來了,今井百分之百可以逃走,然後在另一個社群繼續犯案……他有這樣的條件。」

武藏放下宮澤,頹然坐下。

「忍耐點,下次今井出門,我們闖進去他房間看一看。」宮澤撿起掉在地上的眼鏡。

隔天晚上,今井在晚上九點出門。

「目標在哪裡?做什麼?」宮澤拿著手機。

「在巷口的便利商店,已經進去了三分鐘。」阿廣回報:「上次他進去了十一分鐘,對要喝什麼飲料有些猶豫不決。根據統計,目標有七成機會購物完後會去柏青哥。」

「那我們要行動囉。」宮澤結束通訊。

武藏與宮澤於是趁機侵入今井家,拿著從管理員處得來的鑰匙卻打將不開。今井自己換了新鎖。

「怎辦?」武藏。

「計劃B。」宮澤。

在不能硬破壞門鎖進房的狀況下,身為田徑校隊隊長的武藏只好拋下書生典型的宮澤,揹著工具箱,毛手毛腳地從樓下窗戶硬攀上去。

今井家的窗戶理所當然上鎖,但房間的燈光不算昏暗,雖然沒人在家,但電視仍開著,綜藝節目歡樂的聲音充斥了十五坪大的空間。

「還可以吧?」宮澤拿著對講機。

「腳踏得很穩,沒問題。」武藏試著從窗簾縫裡窺伺屋裡的一切。

「怎麼?有什麼發現?」宮澤反而緊張起來。

「沒什麼東西……其實也看不到什麼東西。要打破窗戶進去,假裝遭小偷嗎?」武藏瞇著眼睛,躍躍欲試。

「你瘋了嗎?」宮澤瞪大眼睛,說:「按照原定計劃。」

武藏仔細尋找不起眼的玻璃角落,拿起電鑽弄出一個筷子半徑大的孔,然後用橡膠吸管將殘留在窗緣的玻璃粉末抽出來,免得被發現。

此時,手機響了。

「目標提早折返,快撤退。」阿廣急促的聲音。

宮澤一驚,拿起對講機。

「武藏,目標折返!撤退!」宮澤。

「不,快好了。」武藏開始在窗戶邊角的小孔安裝針孔攝影機。

「阿廣,還有多久目標抵達!」宮澤緊張不已。

「他很接近我,我要掛了!」阿廣氣喘吁吁的聲音。

宮澤大驚,開啟窗戶,看著武藏踩在七樓的高空牆垣上手忙腳亂,再看看樓下……

今井面無表情提著兩隻塑膠袋,低著頭,正快速穿過管理員室,走到庭園。

「武藏!」宮澤冷汗直流,心急如焚。

「別吵,快好了。」武藏堅持,專注在手指上的小玩意兒。

今井從沒有進過電梯,總是從另一頭的樓梯通行。

宮澤深唿吸,緊握拳頭,吐出一口氣。

「武藏,我再給你三分鐘,你再不下來,我只好做鬼找你。」

宮澤掛掉手機。

陰暗的樓梯間。

宮澤戴著耳機,吹著口哨,揹著大包包走下階梯。

他不確定「它」是否會聽見劇烈的心跳聲,但他已別無選擇,只能用熟練的口哨聲將不安的情緒掩蓋住。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宮澤的口哨也越來越大聲,插在口袋裡的手握緊從媽媽房裡偷出來的「銀戒」……如果自己的科展論文成真的話。

四樓樓梯轉角,宮澤一晃一晃大步走下,大方看著刻意低著頭、卻散發出一股陰冷氣息的今井。

今井戴著壓低的綠色帽子,與宮澤在樓梯錯身的瞬間,似乎有意無意瞥了宮澤一眼。

這是宮澤第一次與今井近距離接觸,過度飽滿的猜測與想像,讓宮澤的口哨走了調,心臟幾乎懸停。

但,宮澤想起了同樣賭命,幾乎一腳懸空的武藏。

「啊!」宮澤左肩「不自覺」往旁一碰,撞上擦肩而過的今井。

宮澤一個踉蹌,揹包脫手落空,一堆零食散落在階梯上。

今井的腳步猶疑了一秒,隨即又繼續往上踏。

「喂,撞了人不道歉,至少也幫我撿個東西吧!」宮澤拿下耳機,瞪著今井。這才從樓梯下方看清楚今井的臉孔。

比起照片,今井本人的臉孔輪廓更顯蒼白削瘦,還有一股陰扈之氣。

今井瞪著宮澤,彷彿知道那一撞是宮澤故意找的碴。

「馬的,你很不識相喔,你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麼教訓像你這樣的中年廢渣嗎?」宮澤佯怒,捲起袖子,其實心裡怕得要死。

今井瞇起眼睛,無法看清他在想什麼……

「喂,我叫你把東西撿一撿!」宮澤用力一踢躺在地上的揹包。

只見今井的身子微微前傾,喉嚨間有種奇怪的聲音喀喀咕噥著。

宮澤心中戰慄不已,眼神卻兀自佯作憤怒,握住銀戒的手早已滿是冷汗。

「想打架的話,最好弄清楚你的對手是誰……」宮澤冷冷地看著正想做出什麼的今井。

此時,樓下有腳步碰碰碰快速靠近,阿廣的大叫聲迴盪在樓梯間:「宮澤!到底要不要去網咖把妹啊!靠!你也太久了吧!」

「……」今井手壓低帽緣,轉身不理會宮澤,拾階上樓。

宮澤大罵幾聲,低頭將地上散亂的零食收拾進大包包,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已經顫抖到連零食包裝袋都無法拿好,眼淚甚至流了出來。

不知何時,阿廣已蹲在自己身旁,手裡拿著手機。

「你做得很好。」阿廣拍拍嚇到飆淚的宮澤,堅定地說:「武藏那小子已經回到房裡,那傢伙無所遁形了。」

當晚三人徹夜守在電腦螢幕前,觀察今井不可思議的夜棲活動。

今井將電視切換到新聞報導,然後開始攀行在天花板上,不停在屋子裡作三度空間的跳躍。肌力之驚人,平衡感之佳,簡直匪夷所思。

「果然……是吸血鬼。」阿廣駭然,終於說出口。

今井一邊看著不同電視臺播放的新聞,一邊繼續在屋子裡頭不停縱躍,像是刻意鍛鍊著自己的肌肉力量。

「原來奇怪的聲音就是這樣來的。」武藏看著天花板,手臂一陣雞皮疙瘩。

如果電視新聞停留在失蹤兒童的報導上,今井就會暫停鍛鍊性的三度空間跳躍,專注地看著新聞,不時露出尖銳的犬齒低吟。

「好險沒在樓梯間被他幹掉。」宮澤一想到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兩腿就發軟。

而天快亮時,今井開啟冰箱的畫面瞬間,開始睏倦的三人同時被震撼

的畫面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

一顆極其乾癟的,瞪大雙眼的頭顱。

「那是……小孩子的頭吧?」武藏快吐了。

阿廣跟宮澤則直接吐在地上。

今井不僅將小孩子綁走、殺死,還將屍體分成主要的六大塊。宮澤將畫面格放、邊緣清晰處理後,發覺死者頭顱比起尋人新聞中、照片裡的胖男孩,大幅瘦癟下去。

「血被吸光了……可見吸血鬼只要一個月完整進食一次,就能夠存續他們邪惡的生命。」宮澤昏昏沉沉地說。

但今井開啟冰箱,並非吃食童屍,而是熟練地處理屍體,煙滅證據。

看他的手法,應該不是打算一次就處理好,而是按部就班照某種進度操作著。

三個人各自調整情緒,眼神不斷避開計算機螢幕裡呈現的超寫實世界,直到今井將窗簾徹底拉下封好,進入黑色的睡袋裡入眠,宮澤才結束監視畫面。

吸血鬼啊……脫離現實的邪惡敵人。這案件裡四個疑點都解開了。

一切,就跟宮澤一開始就猜想的物件一模一樣。

「如果你們想逃跑,我也不會怪你們。我一個人就能殺死那個混蛋。」武藏首先開口,似乎忘記今井駭人的體能條件。

「你在說什麼啊?該是報仇的時候,這才是男子漢。」阿廣握拳,分不清楚背上的汗,是因為害怕,還是過度興奮。

「既然確定兇手是吸血鬼,就要有對付吸血鬼的辦法。從現在起到中午陽光最盛的時候,還有七個小時,一定要準備好所有的東西。一起祈禱今天不是陰天吧!」宮澤雙手摩擦,想藉此將恐懼感摩擦掉似的。

對付吸血鬼的方法,許多恐怖電影或漫畫都大同小異:陽光,銀,大蒜,木樁,聖水等等,宮澤認為其中可信度最高的,莫過於陽光跟銀。

「我只有一枚銀戒……還要更多。」宮澤說:「我記得良子家是金飾店,去她家借點銀粉吧,武藏,良子一直很喜歡你,這件事你看著辦。」

武藏一臉苦惱。

「阿廣,你去找你叔叔,請他跟消防隊要幾件最亮的防火衣。」宮澤看著阿廣:「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負責祈禱中午陽光充足。三個小時後這裡見。」

「等等,我要怎麼跟我叔叔說?跟他說我們打算宰一隻吸血鬼?」阿廣張大嘴巴。「是啊,他越當我們在兒戲,防火衣就越容易借到。」宮澤說:「開始行動,像個男子漢決勝負吧!」

三人分頭進行。

武藏到超商買了好幾把銳利的生魚片刀,然後將刀子拿去良子家開的金飾店,請良子父親將宮澤的銀戒融化,塗在每一柄生魚片刀的鋒口上。當然,區區一枚銀戒還不夠,武藏答應跟良子約會,才將十五柄生魚片刀都塗滿。

「為什麼那麼多刀子?」宮澤傻眼。

「每個人五把,可以近戰、可以遠丟,戰鬥到至死方休。」武藏解釋。

阿廣除了順利弄到三件嶄新的隔熱防火衣,還提了一桶煤油回來。阿廣說:「先在樓梯口鋪好油,要是需要逃走時,大火可以困住他。當然了,我也不反對一開始就用火攻,只是萬一燒掉整棟房子,我們只好牢裡英雄再見了。」

而宮澤早就準備好幾片鏡子,跟一座擦得一塵不染的立身鏡。他也將針孔攝影機所拍攝到的一切錄成影片檔,預先設定好時間,電子信箱將在十個小時後寄到鄰近的兩間派出所,以及東京警視廳。以防萬一。

「防火衣的反射亮面屬於保護性質,立身鏡的陽光攻擊才是最正點的部份。」宮澤說:「雖然不清楚他睡得有多熟,但我們一破壞門鎖進去就打破窗戶,讓陽光照在我們身上,立於不敗之地。」

三個人穿好金光閃閃的防火衣,分配好塗妥銀粉的生魚片刀,宮澤拿著立身鏡,阿廣提著油,武藏當前鋒。這個行動打算由空手道黑帶的武藏,以一記豪爽的迴旋踢將門板踢開做開場。

指標距離正午時分還有半小時,三人將防火衣頭套摘下,在等待與醞釀的空檔裡不斷咀嚼零食,大口大口喝水。光是穿著密不透風的防火衣,就足夠使人中暑。

武藏看著啟動這一切的宮澤,不由得大為佩服。

「宮澤,一般人不會這樣聯想吧?說你推理好,不如說你愛胡思亂想,一開始就往吸血鬼這種奇怪的答案猜。」武藏。

宮澤笑笑,他的想像力一直處於控制不住的脫韁狀態。有人說,所謂的天才都是絕佳的陰謀論者,他就是這句話最好的映證。

「宮澤,我看你以後幹私家偵探吧,一定會大發利市。」阿廣用手扇風,熱到快把自己蒸熟。

「不,既然要玩就要玩最專業的,我不要在網路上偷偷摸摸,我要正大光明調動所有的資料,我要當刑警。」宮澤信誓旦旦:「然後成立一個獵殺吸血鬼的特勤組,把這個城市好好矯正一番。」

時鐘指標,已來到正午十二點。

三個年方十六歲的高二生,充滿了熱血漫畫分鏡裡,才有的高昂意志。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失敗的話我們會死,成功的話我們也可能被當作殺人犯,連我這種成績不好的笨蛋都知道,這真是糟糕透頂的暑假。」武藏苦笑,看著身旁兩位摯友。

「是啊,殺人加縱火,我爸媽知道的話一定會氣死。」阿廣嘴巴這麼說,臉色卻是一番荒唐的得意。比起武藏的空手道迴旋踢,他也想讓自己的豪拳留下爽朗的回憶。

但身為軍師的宮澤,此刻的思慮卻突然陷入迷惘。

「怎麼了?」武藏看著宮澤,以為文弱的宮澤臨時膽怯起來。

「我覺得不大對勁。」宮澤胸口壓抑著莫名的不安,心跳加快。

「……宮澤,你在樓梯守著油就好了,一有不對就點火。如果我們失敗了,你還得親自跟警察說明一切呢。」阿廣拍拍宮澤,爽朗地原諒宮澤的退縮。

宮澤卻一股勁搖搖頭。他知道自己雖然膽小,卻不是拋下朋友的那種人。

「我一直沒有仔細去想,但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我們卻一直視而不見。」宮澤感覺到,防火衣緊緊包住的身體應當很悶熱,此時卻一陣毛骨悚然。

阿廣跟武藏沾染到宮澤語氣裡的不安,面面相覷起來。

「兩年來共有二十五個小孩子失蹤,媒體卻只做單一案件的報導,卻沒追蹤連續誘拐的罪行,串連……拼湊出一個可怕的影象……好像這個連續犯根本就不存在一樣。」宮澤深唿吸,卻打了個哆嗦:「這才是最奇怪的疑點。」

「別想那麼多了,現在最……」阿廣說。

突然,門被喀喀開啟!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戴著強化玻璃防護帽的人魚貫走進屋子,將606室裡呆晌的三人圍住。

「等等,你們是誰!」武藏駭然,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至少兩柄長槍指著他的腦袋。

黑衣人不發一語,用不容分辯的肢體語言將三人分開,旋即悍然將三人強按在地上。即使是武藏這樣的功夫高手,在被壓制住嵴椎關節後也無法動彈。

宮澤在被壓倒的瞬間注意到,每個黑衣人手裡都拿著附有紅外線瞄準儀的衝鋒步槍,像是霹靂小組般模樣的隊伍,高起的黑色衣領上則繡了白色的「V」字,似乎是某個特殊小組的標記。

迅速制服三人後,606室的窗戶立刻被黑色的噴漆封死,光線全然遮蔽。

陰暗空氣中瀰漫著油漆的嗆鼻氣味,還有三人焦躁驚恐的喘息。

「你們是警察吧?是我叔叔叫你們過來的吧?你們弄錯物件了,我們……」阿廣的肩膀被按得很痛,一旁瘦弱的宮澤更是痛得叫出聲來。

渡邊警佐果然從霹靂小組般的黑衣人後慢條斯理走出,但並沒有叫這些黑衣人鬆手的意思,只是看著手錶,皺著眉頭。

「叔叔!」阿廣壓低聲音,汗流浹背地說:「犯人就在樓上,他不是你們能夠應付的了的角色,他……喂!小力一點行不行!」

渡邊警佐看看錶,又看看天花板,用一種漠然的語氣說:「不能夠應付啊……」

天花板上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然後迅速回歸平靜。

阿廣與武藏還在掙扎不解,但渡邊警佐卻恍若未聞,只是抽著煙,偶而用看陌生人的表情打量著侄子阿廣。

被壓在地上的宮澤早已神智澄明,完全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胃裡一陣厭惡的翻攪,湧起嘔吐的衝動。

半分鐘後,一雙高跟鞋矗立在宮澤面前,蹲下。

是個短髮的妙齡女子,臉上除了一副時髦的紅框墨鏡,還有讚歎不已的甜美笑容。手裡,卻拎著今井死不瞑目的腦袋。

「宮澤清一,很高興終於在這樣的場合看到你。」妙齡女子伸出手,幫宮澤歪掉的眼睛扶正。

「……」宮澤怒瞪著妙齡女子,牙齒卻不由自主打顫。

妙齡女子將今井的頭顱隨手往後一丟,立刻被黑衣人接住包好。

剛剛樓上的巨大撞擊聲,很明顯是這個妙齡女子殺死今井所發出的聲音。

「今井原來的名字不重要,但他並不具有惹出這種麻煩的資格,簡單說就是體制外的爛吸血鬼,擅自躲在食物裡的廢物。你很好,幫我們找出這種害群之馬,省得我們一番工夫……要知道越是龐大複雜的控制系統,裡頭的漏洞越是千瘡百孔呢。」妙齡女子聳聳肩,一副「我也沒辦法」的無可奈何。

「放我們走!」宮澤勉強說出這幾個字。

「真不愧是那篇精彩的科展論文的天才作者,我一直很期待你的後續發展呢,你這孩子果然不只是紙上談兵,還是個勇敢的實踐派,當然了,你的朋友也是功不可沒。」妙齡女子誇獎道。

宮澤咬牙切齒,全身顫抖。

「宮澤……這是怎麼回事?」武藏徨徨然。

「叔叔!叔叔!」阿廣奮力抬頭,不解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渡邊警佐。

此時,阿廣與武藏頸子後被黑衣警察注射進不明的液體,隨即緩緩昏倒。

「送進皇城吧,就說是上等的食材。」妙齡女子回頭吩咐。

渡邊警佐躬身領命,幾個黑衣人拿起黑色的特殊塑膠袋,有條不紊將軟癱的阿廣與武藏「打包」進袋裡,扛起走出房間。

「你們要把阿廣跟武藏帶去哪裡!」宮澤恐懼又憤怒地咆哮。

「天啊,你該不會真的不曉得吧?」妙齡女子假裝失望,卻掩飾不住她開玩笑的心情。

「你們這群爛吸血鬼!爛人!爛警察!全都是同流合汙的混蛋!」宮澤吼得脖子都紅了:「把我的朋友放了!放了!」

渡邊警佐瞪著宮澤,餘下的黑衣「警察」正等候妙齡女子進一步處置宮澤的命令。他們準備的塑膠袋恰恰還剩一個。

「打包嗎?還是就地處理掉?」渡邊警佐恭敬地問。

妙齡女子仔細看著宮澤,毫不理會一旁的渡邊警佐。

「宮澤清一,你很討厭吸血鬼嗎?討厭會把你朋友丟進搾血機,作成酥脆甜血餅的吸血鬼嗎?」妙齡女子很認真的表情。

宮澤沒有回答,他抱著必死的心情,用最大的恨意凝視著眼前的妙齡女子。

妙齡女子微笑,露出期待的眼神:「身為一個純種的吸血鬼,人類是不是一種意志力很強的種族,我希望能夠從你身上找到解答;身為你忠實的迷,我很期待你能夠在全新的記憶裡堅持現在的意念。我會帶你去白氏那裡……一個能夠清洗你這個夏天所有記憶的地方。之後,你會在一連串巧合下進入警大,當上最優秀的刑警,然後……進入為吸血鬼擦屁股的特別V組。」

宮澤倒抽了一口涼氣,卻隨即大吼:「天涯海角我都不可能忘記!不可能忘記!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們趕出這個國家!」

「說得好,這也是我最期待的,讓我見識一下人類的意志力吧。到時候,說不定你已經變成一個讓我心動的男子漢呢。」妙齡女子笑笑,輕輕地彈了宮澤的額頭一下。

宮澤昏了過去。

暑假已接近尾聲。

宮澤恍恍惚惚地躺在病房裡,因車禍所造成的腦震盪與顱內出血還在持續觀察中。

車禍……哪來的車禍?

每當困惑的宮澤想要仔細回憶「車禍」的一切,與這趟他根本沒有印象的旅程時,他的左腦就會一陣痙癵的疼痛,痛到甚至流出鼻血。醫生警告宮澤暫時別多想,否則大腦損傷的區域會負荷過重,只會加遽失憶的情況。

但宮澤能不努力回想嗎?

醫生告訴他,與他同行的兩個朋友,阿廣與武藏,全都在車禍中不幸喪生。他們兩人在意外發生後昏迷,來不及逃生的結果,是被車內的大火燒成焦炭。而宮澤之所以幾乎毫髮無傷,據匿名的目擊者指出,全是他第一時間被巨大的撞擊力道給彈出車體。

「根本就是胡說八道。」宮澤哭著,這種目擊說詞真是瞎掰一通,毫無邏輯可言。

更何況,他們三人全都沒有駕照,也沒有人會開車,怎麼租車去旅行?

還一口氣便在外面遊蕩了快三個禮拜?

如果是一場夢,至少還會留下片段的殘留畫面。偏偏這場意外連個夢都不如,只有兩張潦草的交通事故報告。

如果說是私下串通的租車之旅,至少也會留下幾張照片,但相機在車內大火裡同樣烤成脆化的炭塊。而宮澤號稱天才的腦海裡,卻什麼也沒剩下。

莫名其妙的,宮澤失去了他最要好的兩個朋友。

阿廣的直率熱情,武藏的執著剛毅……如今只剩下含煳不清的弔唁。

出院後,宮澤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

無端流淚,無端頭痛,無端害怕……

無端感到不能遏抑的憤怒與悲傷。

2018年,二月。

東京新宿,警視廳,特別V組新人資料審查室。

宮澤西裝筆挺,精神奕奕坐在長桌的一端。

面試他的長官,正是高中好友的叔叔,特別V組的高階警司,渡邊友尚。

渡邊在擁有調動整個警視廳資源的特別V組擔任高階刑警,自宮澤當上警察那一天開始便非常幫他,給了許多相當實惠的建議。

儘管如此,但宮澤就是無法理解,自己內心深處好像不怎麼喜歡這位老是幫忙自己的長輩。要細究原因,卻說不上為什麼。

「宮澤清一警官,你的資歷非常完整,破案率也是同儕間最高的,但……你知道的,特別V組是個很特別的行動組,『最適合』比『最優秀』還要重要。給我個理由吧小夥子。」渡邊打量著宮澤,想起了什麼。

「因為我是最棒的,最棒的人到哪裡都適合。」宮澤自信滿滿。

「宮澤警官,你以為我們在拍電影啊?」渡邊警司失笑。

「如果我可以破『子夜拔頭人』的案子,我是不是就符合最棒、也最適合的定義?」宮澤直截了當。

「行。如果你在一個月內破案,特別V組的大門隨時歡迎你!」渡邊警司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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