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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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自己的女兒,蕭瑀對女婿的家世不會有特別的要求,重要的還是女婿本人以及親家的家風,但二哥未必這麼想。
蕭璘既沒有驚訝也沒有皺眉,面朝門外扇了幾下手中的扇子,才看著弟弟問:“是三弟妹的意思,還是裴侍郎夫妻的意思?”
蕭瑀:“都有,但最終還要聽二哥二嫂的,二哥二嫂不喜的話,她們不會強求。”
蕭璘:“你就盈姐兒這一個侄女,你覺得她跟裴易合適嗎?”
蕭瑀頷首:“否則我會直接拒絕夫人,不會多此一舉。”
蕭璘又搖了兩下扇子,嘆口氣道:“那就裴易吧,到底知根知底,不怕盈姐兒嫁過去受委屈。”
事情談得太順利,蕭瑀不習慣了,仔細觀察兄長几眼,疑惑問:“二哥不想要個名門女婿?”
蕭璘斜了弟弟一眼:“我自然想要,名門女婿名門兒媳,名望越高越好,可凡事過猶不及,我已經是定國公府的女婿了,皇上也有提拔我的意思,再加上你這個三十多歲就當了尚書的御前大紅人,咱們家文武兩頭通吃,我再繼續挑名門望族聯姻,恐有結黨營私之嫌。”
裴行書現在也是文官重臣,但裴家就他一個顯赫的,根基極其薄弱,裴家還稱不上京城的一股勢力,再加上自家與裴行書已經是姻親了,兒女們再繼續聯姻也只是親上加親,外人沒法給他扣拉攏裴行書的髒帽子。
再者,名門望族挑親家時琢磨的比他還多還長遠,此時真有名門想娶盈姐兒,圖的也是他與弟弟在皇上那的聖寵。但他的好三弟簡直就是一個炮仗,不點的時候一切都好紅紅火火,一旦點著了,三弟升官的時候有多快貶官就能有多快,光被貶都是好的了,就怕三弟又把自己折騰進牢房。
到那時候,皇上會不會因為恨三弟連帶著看他也不順眼了?
等他跟三弟都失了聖心,為了這份聖心而娶盈姐兒的名門之家還會繼續對盈姐兒好嗎?
蕭璘四五歲遷進的京城,見過太多所謂名門的捧高踩低之舉,他不敢賭。
裴行書就很好,為官穩紮穩打自己不容易出事,同樣不容易受三弟的牽連,有三弟妹在,羅蘭應該也不會磋磨盈姐兒。退一萬步講,如果裴行書夫妻倆敢苛待盈姐兒,他蕭璘拿名門沒辦法,堵住裴行書把人打個半死他還是敢的,欺的就是他裴家不是名門!
這些心思,蕭璘半點都沒瞞著親弟弟,他就不信了,弟弟還能偏幫裴行書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妻家那邊的姐夫去,弟弟真敢偏心,他先叫上大哥把弟弟狠揍一頓。
蕭瑀從兄長漸漸冰冷的眼神與越攥越緊的拳頭感受到了一股敵意,就是不知是針對他將來可能會闖禍的,還是針對他背後的姐夫裴行書的。
“既然二哥不嫌棄裴家,那二哥再問問二嫂與盈姐兒的意思,她們也都同意的話,我讓夫人給那邊透個信。”蕭瑀站起來道。
蕭璘哼了一聲:“她們都同意,你直接給裴家答覆吧。”
女兒對裴易的那點小心思,夫人看出來了,他也看出來了,允許女兒去裴家找裴芝玩便是夫妻倆的默許。
蕭瑀功成身退,將兄長的話帶回慎思堂說給夫人聽。
羅芙對蕭璘又有了新的認識,笑著誇道:“二哥深思熟慮,是真的很疼盈姐兒了,也很疼你這個弟弟。”
蕭璘都做好了弟弟一定會惹事的準備,卻沒有耳提面命開口要求弟弟不許闖禍。
蕭瑀:“……”
二哥確實很瞭解他的秉性,但這同樣說明二哥沒有把握皇上會一直英明下去。
翌日,羅芙去跟姐姐說了,然後趕在帝駕啟程之前,裴行書、羅蘭夫妻倆鄭重託了京城一位名媒來侯府提親,正式開始了三媒六聘的第一步。
五月二十五,帝駕離京前往西苑行宮,同行的除了后妃皇子公主們,還有幾位文武重臣、三千御林軍,以及一些重臣的家眷。
行宮離京只有一百多里,帝駕次日黃昏前就到了行宮。
羅芙一家三口分到了一個小小的院子,雖然不如慎思堂住著舒服自在,但能伴駕便是聖寵,羅芙不挑,澄姐兒更是盼著明天能去西苑遊園了,而泓哥兒因為要在國子監讀書,學業漸重,這次沒有同行,他也不失望,都約好要去祖父祖母那邊住一段時日了。
休整一晚,吃過早飯不久,謝皇后就招了此次隨駕的所有官夫人、閨秀們去遊園。
澄姐兒也算一個小閨秀,一路都乖乖地跟在母親身邊。
今日算是謝皇后給所有官夫人的恩典,後面官夫人們就可以自由在西苑這邊遊園賞景了,謝皇后將按照喜好單獨召某位或某幾位官夫人去她身邊伴駕。
陪謝皇后賞花也好,陪康平長公主、夷安公主跑馬也好,羅芙走哪都會帶上澄姐兒。她跑馬的時候,亦會有公主府的嬤嬤照看澄姐兒、公主府的小郡主在附近玩耍,夷安公主十七歲大婚,小郡主只比澄姐兒小了一歲,正好能玩到一處。
這日三人跑馬回來,遠遠看到太子站在兩個小姑娘身邊,舉動頗有照拂之意。
康平朝侄女笑道:“過來五六日了,第一次看太子出來賞景。”
夷安公主道:“他就這樣,性子悶得很,最喜讀書,要麼就是跟著武先生練武,可省著叫人擔心他不務正業。”
康平想到前日在草地上看到皇兄陪二皇子、三皇子、二公主蹴鞠的情形,打聽道:“前日皇上他們蹴鞠,太子怎麼沒去?”
二皇子、二公主是李妃的,三皇子卻是林妃生的,今年都是八./九歲的年紀。
夷安公主比姑母更關心父皇在後宮的走動,知道的也就多,小聲哼道:“李妃慣會教她的孩子們去父皇那裡爭寵,把林妃的三皇子帶上,更顯得幾個小的只是想父皇,無爭寵之嫌。”
這是母后做不來的,而且就算母后有這個心,她都是出嫁當了孃的公主了,弟弟也有十七歲,姐弟倆哪個還做得出那種孩子氣的舉動?
康平與謝皇后是多年牌友,姑嫂情分早就養起來了,李妃比她小了正好一輪,李妃剛到皇兄身邊時康平沒興趣去親近這個新人,後來李妃越來越受寵,康平對這種性情不討她喜歡的寵妃也無意去逢迎,寵妃又如何,她可是皇兄的親妹妹。
當著羅芙的面,康平提醒夷安道:“太子不方便學這招,但他也得主動多往皇兄身邊湊湊,可不能學你們母后。”
月亮是美,皇兄做王爺時或許有閒心去討好一個清冷的王妃,可隨著皇兄坐上龍椅,隨著後宮去皇兄那爭寵的妃嬪越來越多且個個年輕貌美,皇兄對一個年紀漸長的冷美人的情意只會越來越淡。都說愛屋及烏,冷屋也會及屋,太子這位置可不是立了就再也不會變的。
夷安愁上眉頭,她何嘗沒提醒過弟弟?
只是母后或許還能靠同床共枕維繫與父皇的夫妻情,弟弟完全隨了母后的冷性子,卻毫無討好父皇的便利,最關鍵的是,弟弟根本沒有其他小皇子去爭父皇寵愛的心!
不想聽卻被迫聽了這段皇室秘辛的羅芙:“……”
永成朝的第一個太子是蕭瑀揭發間接被廢的,鹹平朝的現太子則是蕭瑀的學生,萬一現太子因為性情不討父皇喜歡再加上李妃母子在另一頭使勁而被廢,蕭瑀這個廢太子的少師將來還能得好?
這麼一想,對太子恨鐵不成鋼的女人立即又多了一個!
看書看累了出來透氣順便過來瞧瞧外甥女與先生的女兒在玩什麼的太子:“……”
為何馬背上的姐姐、姑母、師母看他的眼神都那麼沉重?
第103章
夜裡歇下後, 羅芙緊緊挨著蕭瑀,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她從康平長公主、夷安公主那裡聽來的皇家事,再問蕭瑀:“你跟皇上、太子相處的時間都比我們多,你覺得皇上待太子如何?”
除了不方便透露給蕭瑀的謝皇后、長公主、公主以及王妃們的私事, 羅芙與蕭瑀幾乎無話不談, 而蕭瑀雖然是個忠正之臣, 為官從不考慮他與皇帝皇子們的私交, 但羅芙相信, 在李妃那邊看來,她與蕭瑀早就成了謝皇后、太子一黨, 所以夫妻倆都有必要留意一下鹹平帝與太子的父子關係。
蕭瑀:“……皇上確實不會叫太子陪他蹴鞠,但皇上每個月會定時考問太子的學業,凡有重大國事皇上也會叫太子過去聽政, 所以你與長公主、公主都可放心, 皇上始終在把太子當儲君栽培,對二皇子等小皇子純粹是父親對幼子的寵愛罷了。”
羅芙聽了這話,果然放心不少。
過了兩日,蕭瑀又帶回來一個訊息,說明早鹹平帝點了幾位臣子陪他去跑馬, 還叫了太子伴駕。
跑馬這種事, 才九歲的二皇子還做不來, 可見鹹平帝對幾位皇子各有親近陪伴之舉。
羅芙更放心了, 問蕭瑀:“有叫你去嗎?”
蕭瑀清俊儒雅的臉上就多了一絲無奈,身為臣子, 被皇帝疏遠冷落肯定不是美事,但太得聖心也未必完全是好事,譬如明日他就要早早離開被窩, 去陪鹹平帝跑至少一個時辰的馬。平時蕭瑀去甘泉鎮探望岳父岳母都不樂意騎馬,跑馬又顛又累,絕非蕭瑀心儀的消遣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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