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頁
“這,可能就是皇上待蕭大人太好,虛懷若谷,蕭大人才敢在皇上面前暢所欲言吧。”
鹹平帝重重地哼了一聲,他確實很寬待蕭瑀,但如果他的寬待只會換來蕭瑀一盆接一盆的冷水,鹹平帝也很難保證他會繼續寬容下去。
二月中旬,天氣稍暖一些,休整過後,鹹平帝親自率領的三十萬大軍與青州蓬萊的八萬水軍同時出發了。陸軍這邊,李崇、李巍、梁必正將兵分三路,從遼北、遼中、遼南分別攻城略地,最後三路再在貫穿遼州南北的遼河中游匯合,一起渡河,河對面一百五十多里便是殷國都城沈城。
八萬水軍將跨海直抵遼州南部的烏石郡,攻下該郡後沿陸路一直北上,最後在沈城南面的襄平郡等待主力軍的調令。
經過先帝的兩次北伐,遼州現在最多能調集十萬兵力,鹹平帝這兩路共計三十八萬大軍,只要糧草供應充足,攻克殷國都城真的只是時間問題,而為了確保糧道,鹹平帝在冀州徵用了二十萬民夫,專門負責從薊城碼頭源源不斷地往遼州送糧。
三路陸路大軍在前面攻城略地,鹹平帝率領的五千御林軍騎兵與一萬步兵保持距離跟在後面,鹹平帝既然答應過蕭瑀不會干涉將軍們調兵遣將,他就真給了將軍們專斷之權,只是鹹平帝下了一道旨意,命各路將士行軍時不得踩踏遼州田地,不得搶掠城內城外的遼州百姓,凡是主動投降的遼州將士都不得誅殺,此舉正是為了宣揚他大周皇帝的仁德,力爭減輕遼州百姓對大周軍隊的仇恨。
先帝南下伐吳時也是如此,鹹平帝此舉確實堪稱明君。
而殷國這邊自知難以抵擋鹹平帝的三十萬大軍,基本放棄了遼河以西的抵抗,集中兵力在遼河東岸,等著利用大河的天然屏障阻攔周軍過河。
如此,才四月中旬,三路大軍齊聚遼河西岸休整時,鹹平帝的帝駕也駛進了離大軍只有百里的義縣縣城。
第110章
義城是遼河西岸中游附近百里之內最大的一個城池, 城內約有兩三千戶百姓。
殷帝自知在義城安排多少守軍都抵擋不住大週三十萬兵馬的圍攻,所以提前安排這邊的守軍撤到了遼河東岸,只留一位郡守率領城內文官候在城門下,懇請來攻城的大周將士放過城內的無辜百姓。
李巍三位大將軍派士兵將城內來來回回搜尋了好幾遍, 確定裡面沒有埋伏殷國士兵, 才將這訊息報給了落後幾十裡的鹹平帝。鹹平帝一心做個仁君, 自然不會縱兵侵擾義城百姓, 叫李巍等將士儘管去遼河西岸備戰。
至於鹹平帝, 自從進了遼州,凡是前面有大周將士攻佔下來的城池, 鹹平帝肯定會住在城裡的縣衙。這樣多方便啊,夜裡有燒得熱乎乎的暖炕,白日有御廚用灶房精心烹製的飯菜, 不怕颳風不怕下雨, 比住在野外的營帳舒服多了。
帝駕進入義城前,趙羿率領三千御林軍六千步兵提前進去又將城內嚴嚴密密地搜尋了三圈,雖然不能傷民,但去百姓家中巡查有沒有藏殷國士兵還是可以的,確定城內只剩百姓, 趙羿才出城來迎鹹平帝。
御林軍搜查時, 蕭瑀再次向鹹平帝進諫, 認為帝駕住在城外更為穩妥:“這一帶已經是殷國腹地, 城內百姓的忠殷之心、恨周之情愈熾,皇上紮營在外, 周圍全是御林軍與本國將士護駕,皇上住在城內,縱使府邸外有御林軍戍衛, 然而離殷國百姓還是太近,易生不測。”
先帝北伐從來沒有這層顧慮,因為先帝始終率兵走在前線,打下一個城池就繼續往前打,最多進城巡視一圈,絕不會在城內過夜。
鹹平帝快要受夠了蕭瑀的嘮叨,不悅道:“李巍都查過了,城中青壯早被殷帝徵召入伍,只剩一些老弱病殘與婦孺,加起來亦不足萬人,朕有一萬五精兵護駕,何懼之有?”
蕭瑀看向同樣從涿郡跟過來伴駕的陳汝亮。
陳汝亮好心地朝他搖搖頭,暗示蕭瑀不要再勸。
蕭瑀再看向後面護駕的二哥蕭璘,蕭璘直接避開了弟弟的視線。在外帶兵的武官或許還可以對皇帝進諫,但御林軍從上到下都要做皇帝手中的刀,一切聽命於皇上,話太多的話便如一把不聽使喚甚至可能反傷主人的刀,很快就會被皇帝捨棄。
無人支援他,蕭瑀只能認命地跟在帝駕後面進了城。
等鹹平帝在城內完全換上御林軍看守絕無半個遼州人的郡守府衙安置完畢後,抓住機會,蕭璘帶著御林軍統領趙羿找到弟弟,皺眉問道:“大軍與御林軍就差將城內掀個底朝天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有就告訴我們,我們再派人去巡查,確保萬無一失。”
趙羿頷首,他不怕蕭瑀說話難聽,皇上的安危才是他最看重的。
蕭瑀:“城內真的只剩老弱病殘與婦孺?”
趙羿:“千真萬確,包括先帝的兩次北伐,每次殷帝都會將所有能用之丁徵進軍隊,助其護國。”
大周有九州的男丁可用,遼州就這麼大地方,殷帝再仁慈,該徵兵時還是要徵兵,不然將毫無勝算。
蕭瑀:“百姓家的衣櫃、茅廁、地窖都查過了?”
趙羿:“是,凡是能藏人的地方,豬圈、驢棚、柴房、糧倉等等,絕無疏漏。”
蕭瑀思索片刻,問:“城中可有容貌十分美麗的女子?”
趙羿:“……我沒遇到,不過大人放心,即便皇上要去街上巡視,御林軍也會保證任何適齡女子都沒有機會出現在皇上面前。”
蕭瑀:“凡是皇上入口的飯菜,都必須用我們自帶的糧草,若皇上想吃新鮮,也要派人去附近村莊百姓家採買。”
包括城牆、街道以及郡守府內外的巡邏安排,無論蕭瑀說什麼,趙羿都一一應下。
趙羿走後,蕭璘看著弟弟問:“這下可以放心了?”
蕭瑀嘆道:“再放心也不如在外面安營紮寨放心。”
到底有多不放心呢,蕭瑀換上一套常服,叫上青川以及一隊士兵,親自去城中巡視了。大多數百姓都因為懼怕周兵緊閉大門瑟縮在內,街上幾乎沒有本地百姓的人影,蕭瑀便隨意選定幾家進去檢視,再跟老大爺老婦人或是孩童們打探訊息,無謂訊息真假,他主要是觀察百姓們的神色,依次判斷城內到底有沒有暗藏什麼危險。
他的舉動很快就傳到了鹹平帝耳中。
雖然蕭瑀是為了他的安危著想,但蕭瑀越謹慎越襯得他這個皇帝任意妄為叫臣子操心了,鹹平帝對蕭瑀就更不滿了。
老老實實地在郡守府住了三日,四月十九,李巍從遼河西岸派人送來訊息,稱大軍已經完成鋪搭浮橋的準備事宜,隨時可以渡河。
鹹平帝精神一振,只要大軍過了河,將直撲百里之外的殷國都城!
鹹平帝當即帶著蕭瑀、陳汝亮以及三千御林軍騎兵出了義城,快馬加鞭趕至西岸大營,當晚宿在營中,翌日早上,鹹平帝親自擊鼓為渡河的將士們助威。歷朝的皇帝們御駕親征,除了自己有建功立業之心,另一點便是為了最大程度地振奮士氣。
看著雙臂青筋暴起毅然擂鼓的鹹平帝,蕭瑀胸口亦有豪情翻滾,昂首看向前線準備渡河的大軍。
河西有大周的先頭軍,河東亦有殷國的弓箭手、步兵、騎兵在提前搭建的長長壁壘後方嚴陣以待。
遼河尚未進入汛期,此時河面寬達百丈,大周的每一條浮橋在鋪搭之時,前頭都有戰船開路,戰船船身能擋住一部分弓箭,船上的弓箭手、盾手也在快速地射殺著對面的殷兵。
然而戰船有限,戰船上的周兵死去新兵還要從水裡爬到船上才能繼續射殺敵兵,對岸的殷兵卻能隨時替換新人,導致大周雖然有三十萬的大軍,連續強渡三日也沒能突破殷兵的箭雨與壁壘。
鹹平帝的雙臂早掄酸掄麻了,在李巍三位大將軍的勸說下,鹹平帝帶著他的御林軍返回義城等著去了。
因為親眼目睹了本朝將士接連倒在河中染紅一片片河水的慘烈,鹹平帝心中煩悶,在郡守府待不下去,決定到街上逛逛。百姓還是要營生的,三四日過去,發現周兵真的恪守軍令不會擾民,百姓們該開鋪子該當工的就都出來走動了。
為了不擾民,鹹平帝以身作則,棄馬步行,但前後左右還是圍了一圈御林軍。
這次他沒帶蕭瑀,只點了陳汝亮伴駕。
鹹平帝並沒有掩飾自己大周皇帝的身份,時而站在攤鋪前平易近人地跟遼州商販閒聊,詢問周兵有沒有欺凌百姓,臨走時再大方地給幾兩賞錢,時而駐足欣賞某個酒樓門前懸掛的匾額,叫酒樓東家拿來紙筆,他親手題字請東家點評。
此時此刻,鹹平帝已經將遼州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蕭瑀越說遼州百姓對殷帝忠心耿耿,鹹平帝卻要提前拉攏一批遼州的民心。
走著走著,鹹平帝來到了一個醫館前,醫館的門閉著,有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正神色焦急地敲著門。
門內傳來一道老者的聲音:“我這兒已經掛了牌子說最近不接診了,你快換個郎中去看病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