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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的婚約是去年夏天定下的,當時挑好的婚期在今年三月,但隨著蕭璘這個女方的父親都去了戰場,孩子們的婚期自然要往後推遲。

羅蘭:“你姐夫說, 最近皇上心情不虞, 一群京官都謹小慎微的, 至少在皇上明顯心情好轉之前, 咱們兩家都不宜吹吹打打地辦喜事。我是這麼想的, 反正還要繼續推遲,不如干脆等到明年冬天?興許這一年妹夫做出政績就能回來了, 他既是盈姐兒的三叔,也是易哥兒的姨父,婚儀上少了他都顯得不圓滿。”

羅芙:“明年盈姐兒都十八了, 你跟姐夫一直拖著不辦, 二爺還以為你們怕被蕭瑀連累,等等,姐姐你……”

羅蘭抬手就去掐妹妹的嘴角:“胡說八道,我跟你姐夫是那種人嗎?非逼我說難聽的是吧,那我就說給你聽, 被貶的只是盈姐兒的三叔, 又不是她親爹, 人家蕭二爺在皇上面前可得臉了, 我們巴不得攀上他這根高枝!”

一個想掐一個閃躲,姐妹倆動手動腳地鬧了一陣, 羅芙才微微喘著道:“肯定不用等蕭瑀,鬼知道他要在冀州待多久,回頭我去問問二爺二嫂的意思, 他們是嫁女兒的,該人家定日子。”

羅蘭滿意道:“那這事就交給你了。”

當日下午,羅芙特意走了一趟敬賢堂。

一聽她是為了盈姐兒的婚期來的,李淮雲便看向了蕭璘,一副家裡事都由蕭璘做主的柔順模樣。

羅芙在京城這一圈親友中,只有李淮雲是這種脾氣,其他人,從母親、婆母、姐姐、大嫂到長公主、順王妃,全部都是能當家的,至少也能當一半家。謝皇后比較特別,無論進宮前還是進宮後,謝皇后都不曾提及她與鹹平帝相處的情景,羅芙只能從鹹平帝寵愛李妃的舉動以及他容不得臣子反駁的脾氣推測,謝皇后八成拿捏不了鹹平帝。

想想也是,李淮雲因為從小生活在繼母眼皮子底下養得怯懦畏爭,謝皇后十五歲就背井離鄉地遠嫁京城,嫁的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謝皇后哪有底氣跟身份尊貴的夫君叫板?她羅芙敢對蕭瑀唿來喝去,也是摸清了蕭瑀的性子才順杆爬的,但凡蕭瑀對她冷一些兇一些,羅芙早就……撇下他改嫁去了。

壓下腦海裡又冒出來的蕭瑀的身影,羅芙也看向了蕭璘。

蕭璘先問道:“裴大人確實想繼續履行婚約?”

羅芙:“當然,盈姐兒是個好姑娘,二嫂溫柔好相處,二哥前途似錦,區區一個能惹事的三叔還不至於嚇到我姐夫。”

蕭璘:“……”

好像是在誇他,但是被嫌棄的那位孩子三叔也是他的親弟弟啊。

沉默片刻,蕭璘道:“最近時機都不太對,不如改到明年開春。”

羅芙卻道:“若無特殊情況,普通百姓都少有把女兒留到十八歲的,二哥真等明年再送盈姐兒出嫁,訊息傳到貴人耳中,貴人稍微深思一下就能猜到此時二哥的心思,那就等於再次戳了一下貴人心底那塊兒好不容易才癒合的疤。”

御駕親征徒勞無功,鹹平帝肯定是最難受的,但如果臣子們也認為鹹平帝應該為此消沉,認為鹹平帝白跑一趟丟了大人,鹹平帝能高興?相反,臣子們越不看重這次御駕親征的失利,把它當成一個每個皇帝都可能遇到的常見之事,鹹平帝才能跟著泰然處之。

自家孩子犯下大錯,長輩恨不得罰孩子跪祠堂讓他深深記住教訓,換成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沒有蕭瑀的膽魄,普通官民還是順著皇帝一些吧,免得自討苦吃。

蕭璘如夢初醒,隨即笑道:“弟妹說的是,那就有勞弟妹轉告裴大人,讓他託媒定個十月或十一月的吉日吧。”

兩家籌備婚事也需要時間,一兩個月,應該夠皇上恢復心情了。

鹹平帝回京之後,除了為了證明自己還活得好好的如期參加朝會,平時基本不怎麼召見臣子,後宮這邊也只讓一看到他的憔悴就心疼得梨花帶雨的李妃常來伺候,當然李妃的伺候也只限於給他捶肩捏背端茶倒水,剛丟了大臉的鹹平帝還沒有睡妃嬪的閒心。

“都怪那狠毒的殷國老婦,皇上對她那麼仁慈,她居然恩將仇報,否則皇上不受傷,此時殷帝已成了皇上的階下囚。”

李妃時不時對著鹹平帝的藥碗紅紅眼圈,一次又一次地咒罵著那個殷國老婦。

不願意承認錯在自己的鹹平帝需要的就是這樣的話。

如此被李妃安撫了半個多月,再加上御醫的精心調養,鹹平帝因受傷與車馬顛簸虧損的肉總算養了回來,雖然精力依然不如從前,至少看起來又年輕了許多。

滿朝文武擔心一不小心戳了皇帝的傷疤被遷怒,殊不知鹹平帝也不想一上朝就面對那一張張哭喪一樣的臉,於是,趁著重陽將近,鹹平帝回京後第一次踏足中宮,交待謝皇后辦場菊花花宴,把城內那一幫貴婦都叫來。

謝皇后應下,關心般看了眼鹹平帝的胸口。

無論對鹹平帝這次北伐失利有什麼看法,兩人畢竟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帝駕回宮那日,乍然看到憔悴消瘦的鹹平帝,謝皇后也是憂心的,只是她尚未開口,李妃就哭著撲了過去,連帶著她的三個兒女把鹹平帝圍成了一圈,謝皇后便停在了原地,也沒有去打擾帝妃的低語。

察覺謝皇后的眼神,鹹平帝心裡舒服多了,不甚在意地道:“早好了,皇后不必憂心。”

當晚,鹹平帝留在了中宮,抱著謝皇后說了很多話,包括對遼民辜負他仁德的痛心,包括對留在冀州的蕭瑀的期許,包括這段時間他不想以憔悴面容見謝皇后才一直沒有露面,但鹹平帝沒有做什麼,不是不想,而是元氣虧損太多,他怕謝皇后會失望。

李妃失不失望都會把他當成天恭維奉承,謝皇后不一樣。

還好兩人已經算老夫老妻了,同床而臥單純睡覺並不稀奇。

而安靜靠在鹹平帝懷裡的謝皇后根本沒有那個念頭,平時就不熱衷,在聽完皇帝丈夫諸多虛偽的狡辯之言後,謝皇后只慶幸今晚鹹平帝沒打算讓她侍寢。

翌日,謝皇后將她擬好的宴請名單交給鹹平帝過目。

或許越在意哪家就越容易注意到哪家,繼妹妹康平長公主的封號後,第二個落入鹹平帝眼中的就是忠毅侯府三夫人。

鹹平帝只是不想見蕭瑀,還不至於遷怒他的夫人,何況他知道謝皇后一向與羅芙交好。

“就照這個來吧。”

宮裡要辦花宴了,說明皇帝心情轉好了,得到訊息的京城官民都鬆了口氣。

羅芙帶著澄姐兒,娘倆都高高興興地隨著楊延楨、李淮雲進了宮,謝皇后知道鄧氏的性情後,早不請她了。

一番應酬後,澄姐兒跟著兩個伯母去賞花了,羅芙又與謝皇后、康平長公主、順王妃以及主動湊過來的齊王妃坐到了一塊兒。齊王妃年輕時趾高氣揚,近年收斂很多了,但她也不屑去討好李妃那種原本不會被她放在眼裡的新晉寵妃。

這幫皇親國戚都清楚,鹹平帝最看重的還是謝皇后與太子,李妃純粹瞎蹦躂呢,跳樑小醜似的。

“怎麼樣,最近蕭瑀給你寄過家書嗎?”康平笑著問道。

謝皇后、順王妃、齊王妃都看向了羅芙,她們可還記得蕭瑀在漏江時寫給夫人的那些家書有多有趣。

羅芙嘆道:“之前倒是託他二哥帶回來一封,只說他差事繁重,讓我照顧好兩個孩子再多多替他孝敬二老,最後再來幾句敷衍的想我。哎,到底是老夫老妻,不肯像他年輕時那般煞費苦心、花言巧語地哄我了。”

期待能聽到新鮮趣事的四位皇家貴人都沉默了,隨後,齊王妃對羅芙後面的夫妻關係頗為感同身受,把待她不如年輕時熱情的齊王狠狠嫌棄了一頓,順王妃緊跟著加入。

早死了駙馬的康平:“……”

丈夫還活著但不能罵的謝皇后:“……”

記得蕭瑀愛寫家書的不光是女眷,鹹平帝也惦記著呢,尤其是想知道蕭瑀有沒有在家書中抱怨什麼。

當晚鹹平帝又來了謝皇后的中宮,飯後漫不經心般問起這事。

謝皇后如實轉述了羅芙的話,替羅芙感慨道:“新婚燕爾的年輕夫妻驟然分離,與相伴十幾年的中年夫妻突然分離,情思輕重自然不同。”

並不想聽兒女情長的鹹平帝:“……”

入睡之前,鹹平帝忽然替蕭瑀找到了他不哄夫人的藉口:因為被貶,沒了哄夫人的興致!

想象蕭瑀此時正在因被他冷落而失意,鹹平帝胸口的鬱氣散了不少,倘若蕭瑀真不把他的冷落當回事,鹹平帝才要睡不著。

隨著街頭巷尾關於北伐的議論漸漸被新的話題取代,掃過京城的風也漸漸變冷,轉眼就到了十月。

這日,蕭璘親自來跟鹹平帝告假,理由是他要嫁女兒了。

鹹平帝才給裴行書批過假,但裴行書來時滿面喜意,蕭璘雖然也在笑,笑得卻沒裴行書那麼燦爛。

“怎麼,你對裴易不太滿意?”鹹平帝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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