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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榮:“老三都對了,恰恰證明皇上幾處拒諫都拒錯了,人家皇上不要面子?”

蕭璘:“除了顏面受損,其中也有人存心挑撥。”

趙羿是御林軍統領,這一路都近身守衛在鹹平帝身邊,無論鹹平帝召見誰,趙羿都在場。

許是他與趙羿還算交好,又或是趙羿很欣賞三弟,從遼西回薊城的路上,趙羿找機會跟他透露了陳汝亮在御前轉述的三弟的那兩句話。

有過楊盛被陳汝亮告御狀的前例,蕭璘都無需去找三弟確認,單從陳汝亮那兩句話能叫鹹平帝多生氣的結果上看,蕭璘就篤定陳汝亮肯定對三弟的話進行了巧妙的添油加醋,巧妙到即便鹹平帝召來三弟質問,三弟都無法辯解。

“這事咱們心裡有數就行,不用去與陳家理論,只需記住,以後凡是與陳汝亮、國公夫人有關係的人,在他們面前都不要多言,能避開就避開,以免授人口實。”蕭璘對著經常出門應酬的父親與弟妹交待道。

蕭榮在心裡嘆了口氣,是人都愛聽好話,但先帝身邊就沒有過陳汝亮這種完全靠後宮妃嬪與口舌之利得到先帝重用的臣子,鹹平帝真是……

羅芙早就跟李妃、陳汝亮的家眷鬧僵了,沒出這事她也不會在李妃一黨面前多言,再說陳汝亮能挑撥成功,還不是吃透了鹹平帝虛榮好面子這點?歸根結底,蕭瑀因盡忠被貶,錯全在鹹平帝這個皇帝身上。

鄧氏想不通:“之前楊盛反對陳汝亮進中書省,陳汝亮恨他乃是人之常情,可老三又沒得罪他,陳汝亮為何要害老三?”

蕭榮冷笑:“姓陳的奸猾陰險,只有把老三這種忠正之臣排擠走,他才能在皇上身邊如魚得水。”

羅芙勸說婆母:“此事已成定局,皇上北伐失利自己還受了傷,心情正不好,咱們就全當蕭瑀真是受了重用,無論在家裡還是在外應酬都裝作以此為榮,省著有人又去皇上面前搬弄口舌。”

蕭榮讚許地看了小兒媳一眼,三個兒媳婦裡面小兒媳出身最低,然而十幾年過去,現在家裡出了什麼事,小兒媳竟成了最頂用的那個,論為人處世一點都不輸從小就混跡在權貴圈裡的老二。

這時,泓哥兒陪著妹妹回來了。

蕭璘笑著接過侄女的帳本,發現自他離京,小丫頭每日都要去妻子身邊待上一陣,便真的給了侄女十二兩銀子,再加上一錢碎銀。

領了工錢,澄姐兒開心地跟著母親、哥哥回了慎思堂。

妹妹去放銀子了,泓哥兒終於有機會詢問母親父親不能回京的真相。

羅芙看著十歲的兒子,低聲問:“你為何覺得其中另有內情?”

泓哥兒:“父親在漏江時,滇國的鄰縣百姓是因為當地有蠻族作亂、官府護民不利才逃往漏江的,單靠父親為官的美名並不足以讓滇民背井離鄉。殷國不一樣,父親說現在的殷國皇帝任用賢臣、勵精圖治,殷民既無內亂侵擾,又有賢名的皇帝官員治理,再加上家中男丁多死於抵抗大周的戰事,隔著血海深仇,父親再愛民,遼西百姓也不會投靠大周,特別是這次皇上還……”

羅芙一把捂住兒子的嘴,提醒道:“有些事心裡清楚就好,千萬不能說出來,你爹就是因為經常說別人不愛聽的話才總是得罪人。”

泓哥兒眨眨眼睛,眼眶慢慢地紅了,父親說過,他只會說實話,真得罪了誰,也是對方有錯在先。

兒子一冒淚,羅芙心裡也酸酸的,尤其是泓哥兒長了一雙酷似蕭瑀的眼睛,羅芙好像透過兒子的淚眼看到了蕭瑀的委屈。

既然泓哥兒已經猜到了,羅芙就把實情告訴了泓哥兒,只叮囑他在外謹言慎行,免得給父親添更多的麻煩。泓哥兒是個早慧的孩子,羅芙相信他能做到。

泓哥兒都懂,就是想父親。

羅芙摸摸兒子的腦袋瓜,取出袖袋中蕭璘交給她的厚厚家書道:“陪娘一起看吧。”

行軍打仗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這次蕭瑀的家書再沒有他在漏江時常寫的調侃詼諧之語,唯一能逗羅芙笑的就是他那一串的“想夫人”以及簡單的“想蠻兒團兒”。

泓哥兒都看出來了:“父親想娘比想我們的多。”

羅芙:“等你長大娶了媳婦,你也會跟媳婦有千言萬語可講,對我就只有請安時的噓寒問暖。”

泓哥兒:“我才不會。”

羅芙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不信咱們走著瞧。”

家書大多都是寫在大軍撤兵之前,終於看到蕭瑀以冀州長史的身份寫的那幾頁了,蕭瑀也沒有半個字對鹹平帝的怨言,只解釋了他當冀州長史的必要,以及上任後的一些日常瑣事。最後,蕭瑀畫了一幅畫,畫裡有兩隻貓,滿月之夜,一隻貓蹲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一隻貓蹲在石桌下面,旁邊擺著一盆水。

石桌上的貓低著腦袋,貓臉能看出不悅,底下的貓仰著腦袋,貓臉上全是討好。

羅芙一下子就想到了蕭瑀說他要隨駕親征那晚為她洗腳的殷勤之舉,所以蕭瑀想透過這幅畫表達他對這次夫妻倆分隔兩地的愧疚,承諾回京後再給她洗一次腳,直接畫夫妻倆的閨房之樂不妥,便畫了兩隻貓。

羅芙心虛地看向兒子。

從小聰慧過人的泓哥兒盯著父親的畫看了許久,再仔細看向畫中的銅盆,猜測道:“天上有月,盆中也倒映著月影,底下的貓借水中月討好桌上的貓,實則是父親在藉此圖表達他對孃的思念?”

羅芙一臉驚喜,抱住兒子道:“我們蠻兒就是聰明!”

泓哥兒終於也笑了。

次日,泓哥兒繼續去國子監讀書,羅芙帶著澄姐兒先來了姐姐家,姐妹倆再同去甘泉鎮探望戰場歸來的孃家兄弟。

芝姐兒帶著澄姐兒坐一輛,羅芙姐妹倆坐一輛。

“昨晚你姐夫回來跟我說,我才知道妹夫留在了冀州。”羅蘭嘆著氣道。

羅芙:“他那脾氣,早晚的事,習慣就好了,姐姐不用替我煩惱。”

羅蘭點點頭,湊到妹妹耳邊道:“說是皇上元氣大損,頭上都有明顯的白髮了。”

羅芙可沒有蕭瑀那麼忠君,無端被貶都不怨不恨的,聞言就覺得特別解氣。

到了甘泉鎮,得了五日假的羅松陪著爹孃一起出來接姐姐妹妹,還把澄姐兒抱下了馬車。

兩側都是出來看熱鬧的街坊,進了家門羅芙才關心哥哥:“兩處傷都好了?抱不動不要勉強。”

羅松笑道:“路上就養好了,不信你問娘。”

王秋月可是將兒子的上衣都扒了,親眼見過那兩道早就癒合留疤的傷口才放心。

羅松這一趟北伐比蕭瑀驚險多了,好在他也立了戰功,又趕上五千御林軍死傷過半,羅松被提為下九衛上東門的千戶了,差事比巡城衛清閒體面,以後得皇帝重用的機會也更多。

王秋月悄悄跟小女兒嘀咕:“千戶的官職,能配得上長公主了嗎?”

兒子跟普通的小寡婦廝混,王秋月要麼打到小寡婦的家裡,要麼叫兩人趕緊成親做正經夫妻,但兒子被康平長公主看上了,王秋月可沒有膽量去長公主面前指手畫腳,連慫恿兒子問問長公主都不敢,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羅芙:“跟哥哥的官職高低沒關係,以前的公主們招狀元探花新科進士為駙馬,新進士的初授官職更低,長公主這裡,得看她有沒有定下來的心。娘就別為哥哥費神了,他自己選的路,他高興樂意就行了,娘也不用擔心他養老的事,四個外甥外甥女呢,會孝敬他的。”

王秋月:“……”

另一頭,羅松見母親從妹妹身邊走開了,他也湊了過來,小聲問:“妹夫的事,真不是他得罪了皇上?”

羅芙:“真不是,外人問你也好,長公主問你也好,你都要引以為榮地說你妹夫是得了皇上的重用,招撫遼西百姓的差事只能你妹夫去做,別人都幹不好。”

羅鬆放心了,一口應下。

應酬過親友,回京的第四個黃昏,羅松不是很光明正大但也不算鬼鬼祟祟地熘進了長公主府。

皇兄不想見人,康平這幾日也沒不識趣地非要進宮去探望,雖然也有別的人脈可以打聽北伐,卻都有傳到皇兄耳中被皇兄不喜之憂,便專等著問羅鬆了。

羅松知無不答,奈何他當時只是一個小小的御林軍百戶,行軍時走在御林軍當中聽不到鹹平帝與蕭瑀等重臣的對話,鹹平帝入住義城時,羅松也只負責守在郡守府外,根本不清楚文臣武將在御前的商討與交鋒。

康平:“……蕭瑀呢,他為何被貶你總知道吧?”

羅松:“不是被貶啊,皇上只是有更重要的差事需要他在冀州做。”

康平:“……沐浴去吧。”

羅松臉一紅,大步告退。

康平看看窗外,忽地笑了。也罷,羅松、羅芙兄妹真一臉憂愁地求她幫忙,她反而要失望。

第116章

趁中秋前來侯府送節禮時, 羅蘭跟妹妹提到了裴易與盈姐兒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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