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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羅芙知道,因為冀州刺史的報災奏摺走的是六百里加急,比蕭璘的家書提前好幾日就送到了京城,元興帝極其在意冀北受災百姓的民生,已經調了戶部、工部官員同去賑災。

沒過幾日,冀州總兵李崇又送來八百里加急戰報,稱遼州各地同樣受了雪災,因為這兩年殷帝頻繁徵集男女青壯民夫修築長城,遼州百姓田地欠收,驟逢雪災,一大批遼西百姓攜家帶口前來投奔冀州,連戍守遼西長城的殷國將士都派人遞來了降書。

李崇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戰機,只要朝廷願意調運糧草棉衣賑濟遼州百姓,李崇再率領一萬騎兵進入遼州宣讀皇帝的賑災旨意,苦受殷帝勞役的遼州百姓、將士必將擁護大周皇帝,令殷國不攻自破。

殷國的將士哪裡來的,自然也是從遼州百姓中挑選青壯徵來的,這些將士甘願為了護國抵抗大周拋頭顱灑熱血,但現在是他們效忠的殷帝常年把他們的家人親友當牲畜奴役,又因為修築長城耗空國庫無力在風雪來臨時救他們於苦寒,一邊是願意把他們當子民庇護的大周皇帝,一邊是昏聵殘暴的殷國舊主,無論為了家人還是為了他們自己,殷國的數萬普通士兵都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元興帝派蕭璘去出使殷國,這三年又假裝畏懼殷國漸漸修好的長城而不去發兵,等的就是讓殷帝自取滅亡,而這場雪災既是遼州百姓的劫難,也是大週一統十州的最佳時機!

元興帝果斷地同意了李崇的發兵請求,並命晉州、青州同時往冀州運送糧草衣物,再沿著李崇騎兵所走的路線運往遼州,就算殷國都城還未攻克,就算李崇的計劃落敗打不下殷國都城,元興帝也要先將受災的遼州百姓護於羽翼之下。

而在遼州百姓眼中,周國先帝願意寬恕刺殺他的那位義城老婦、攔路百姓就已經夠寬仁了,如今周國的新皇帝又給他們送糧又給他們發放禦寒衣物,雪中送炭的恩情簡直如再生父母,於是李崇騎兵、大周糧衣車隊所過之處,遼州的軍民甚至一批文官都主動投降,願為大周之民。

住在沈城皇宮裡的殷帝得到訊息時已經無力迴天了,同樣得到訊息的城內禁軍迅速衝進皇宮,親自斬殺了他們曾經效忠的君王。

元興四年正月二十五,殷帝亡命於本朝的禁軍反叛,此後半月內,遼州各地官民紛紛降於大周,自此殷國徹底滅亡,大周王朝歷經三代,終於在元興帝一朝盡統南北十州之地,結束了漢室天下長達三百多年的內亂紛爭。

第143章

殷國滅亡, 遼州歸了大周,元興帝高興之餘,還得儘快為遼州選出一位總兵與統管遼州民生的刺史。

總兵元興帝已經有了人選,正是戍邊老將李崇, 其戰功與威名都能震懾遼州內的一些殷國殘留勢力與惡霸豪強, 而李崇去了遼州後, 蕭璘便可升任冀州總兵。

至於遼州刺史的人選……

刺史是二品地方大員, 位高權重, 然遼州地處東北,冬季嚴寒, 又剛剛收復,即便遼州百姓痛恨殘暴的殷帝,對殷民的身份應該仍有留戀, 恐難治理, 因此元興帝既得選個足以勝任此職的官員,也得選個願意攬下這難差的官員,否則元興帝就是靠皇命強行把人送去遼州,對方也可能會怨天尤人、敷衍了事。

元興帝剛在朝會上提及此事,沒等大臣們開始舉薦或商議, 任戶部尚書的裴行書便手持笏板出列, 朗聲道:“稟皇上, 臣願前往遼州撫民。”

蕭瑀朝斜後方瞥了一眼。若論報國之心, 蕭瑀也願意攬下這份差事,但他現在擔著右相的官職, 中書省的兩位丞相除了替皇帝分憂處理國事,同時也負責向皇帝舉薦賢才,如果蕭瑀事事都第一時間想到自己, 會顯得本朝除了他就再沒有別的賢才一樣。

裴行書開口後,朝堂上便響起了一些低聲的議論,有吃驚裴行書堂堂戶部尚書居然願意舍下京城的權貴跑去兩三千里外的遼州,也有欽佩裴行書此舉的。

元興帝微微沉吟,他知道,裴行書當年高中探花後就一直留在京城為官,吏部、戶部、工部都待過,資歷足以擔任遼州刺史,但考慮到裴行書畢竟沒有直接與州郡縣的百姓打過交道,元興帝還是問道:“若朕命你為遼州刺史,裴卿準備如何治理遼州?”

裴行書謙遜一笑,隨即早有準備般列出了他治理遼州的五策,除了在遼州普及大周惠民的已有國策、改善遼州民生、增加遼州人口等,裴行書甚至還提出了一條讓元興帝都很意外的建議,那就是從冀州調派民夫,像挖通南北大渠時一樣將遼北修築了一半的長城繼續修完,以便與涼州、晉州、冀州北面的長城連成一線,徹底將兩胡騎兵擋在長城之外。

早在年前元興帝准許李崇發兵遼州之後,裴行書就預料到遼州要歸於大周了,那麼朝廷肯定會選派一位大臣為遼州刺史。

裴行書跟夫人開過有蕭瑀在中書省他就難當丞相的玩笑,誠然裴行書確實也有拜相的仕途抱負,但他決定去遼州並非因為留在京城也無法再高升,而是純粹地想前往朝廷現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去真正地為遼州百姓做些實事,為大週一統的功業獻一份力。

很多人都有資格當戶部尚書,治理好遼州讓遼州百姓死心塌地的效忠周室王朝卻不是誰都能做到。

元興帝感受到了裴行書的抱負,再加上裴行書治遼州的五策條條都合他的心意,元興帝便正式任命裴行書為本朝的首位遼州刺史。

散朝後,裴行書一眼都沒多看蕭瑀,蕭瑀卻第一次主動湊到了他身邊,皺眉問:“去遼州這麼大的事,你可與長姐商議過?”

裴行書:“自然,我從不會揹著蘭兒做些會讓她難過或受驚的舉動。”

蕭瑀:“……我雖然有過,但那都是形勢所逼,來不及再回去知會芙兒。”

就像當年殿試,高祖皇帝的題正好出在瞭如何興國上,蕭瑀沒辦法中途退出考場跑去告訴夫人他要如何答題,再就是先帝北伐期間,他的諫言都是根據先帝的決定臨時提出來的,即便知道先帝不愛聽他也得說。

“你自己去,還是帶上長姐同去赴任?”蕭瑀接著問道。

裴行書:“我先去,等那邊穩定些了,再接她過去。你別多心,我與蘭兒成親時已是情投意合,我又從沒惹她生氣或傷她的心,如今一雙兒女也各自成家了,與其留她單獨在京城看孩子們恩愛,不如接她過去陪我。你第一次被貶的時候芙兒才嫁你不久,根本不瞭解你的為人,第二次她倒是願意去冀州陪你久住,奈何家裡兩個孩子都小,你也不忍心叫蠻兒兄妹遠離親孃,是吧?”

蕭瑀:“……我與芙兒早已情投意合,無需你多心又多言。”

夫人非要隨他去赴任,他捨不得夫人吃苦,夫人不去,蕭瑀也只會欣慰夫人不必吃苦,絕不會猜疑夫人對他的情意。

裴行書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蕭瑀:“那你湊過來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蕭瑀:“……你生在江南,恐怕受不了遼冬之寒。”

裴行書:“……”

瞪眼這位妹夫,裴行書拂袖而去。

蕭瑀才不在乎裴行書到了遼州會不會挨凍,他只是替夫人心疼要陪著裴行書一起受寒的姐姐罷了。

當晚回府,蕭瑀先跟夫人說起了此事。

羅芙一點風聲都沒聽姐姐透露,今日太晚了,次日一早她就去了姐姐那邊。

羅蘭正在為裴行書收拾行囊,因為裴行書明早就要走了,羅蘭也不想再多等那幾個月,決定隨丈夫一起動身。

姐姐夠冷靜,羅芙捨不得姐姐,伏在姐姐的背上掉眼淚。

羅蘭笑道:“你該生氣才對,我寧可跟著你姐夫去遼州受苦,也不想留在京城陪爹孃妹妹。”

羅芙才不會生氣,她跟蕭瑀經常久別,明白對親人的思念與對枕邊人的思念有多不同,女子如此,男人也一樣,蕭瑀給她寫的家書與他給婆母寫的家書的厚薄差別就是證據。

給手裡的包袱打了結,羅蘭轉過來,扶著妹妹道:“好了好了,三十多歲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再說你真腫著眼睛回去,妹夫看到了吃味怎麼辦?當年他離京時你都沒哭這麼兇吧?”

羅芙:“……”

哪次蕭瑀離京她沒哭來著?

羅蘭最不放心的還是甘泉鎮的二老。

羅芙佯裝生氣:“姐姐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就你孝順爹孃,我就整日只管自己快活不去探望他們了?何況還有哥哥呢,你只管一心一意地照顧好你跟姐夫就是。”

黃昏時,姐妹兩家人都去了甘泉鎮,在孃家住一晚,天亮後羅蘭、裴行書夫妻就直接從這邊啟程了。

送完姐姐姐夫,蕭瑀還要去當差,帶上同樣要去國子監讀書的蕭泓,父子倆快馬加鞭先走了,羅芙則與澄姐兒留下來,等著陪爹孃吃過午飯再不緊不慢地回去。

王秋月這時候才敢跟小女兒抱怨:“以前總說元直傻,現在才發現你姐夫也是個傻的,好好的京官不當,非要跑去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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