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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情形,羅芙都覺得蕭瑀太過可憐,所以她還是不要拖累他了。

蕭瑀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在灶臺前手忙腳亂,一身布衣的夫人餓著肚子坐在旁邊傷心落淚……

“好,真有那一日,我自己去外地赴任。”蕭瑀順著夫人的話道。

羅芙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就會說晦氣話。”

蕭瑀:“……”

明明是夫人先說的。

盼了又盼,五月十六,羅家一家人終於再次進了京城,同行的還有裴老爺安排的林管事以及羅蘭夫妻倆的一雙兒女。

因為還不知道新家的位置,一行人先去的裴宅。

等羅芙收到訊息趕過來,羅蘭早抱著兩個孩子哭過一場了,六歲的易哥兒與三歲的芝姐兒正興奮地在新家跑來跑去。

“小姨!”易哥兒還記得姨母,高興地衝了過來。

羅芙抱起外甥一頓親,稀罕夠了又去搶來躲在孃親懷裡有些害羞的外甥女,到底是親姨母,芝姐兒也迅速跟小姨重新親近起來。

“好像又長高了一些。”王秋月目不轉睛地瞧著小女兒,自言自語地道。

羅大元更小聲地道:“也好像胖了一點。”

王秋月一個眼刀飛過去,讓他不會說話就閉嘴。

真正又竄了一大截的羅松巴巴地看著妹妹,既為一家人團聚高興,又為自己丟了軍職而不好意思見姐姐妹妹。

“娘,你們這一路過來可還太平?”

孩子們去玩了,大人們走到堂屋坐著,羅芙挨著母親問。

王秋月欣慰道:“太平,自從朝廷招安盜匪的告示張貼出來,好多因為怕服勞役兵役才落草為寇的小匪都下山從良了,護送我們的幾位鏢局師父都在擔心以後會沒了生意,可轉念一想,世道太平了他們回家種地也能養活自己,所以也沒什麼好怕的。”

羅大元:“就是天太熱,整整走了半個月一場雨都沒有,天天灰頭土臉的。”

王秋月:“特意搶在盛夏之前出發便是為了躲雨,等著吧,六月一到,雨就該來了。”

這話題隨口一帶就過去了,相比枯燥的路途,羅大元夫妻更好奇兩個女婿從殿試到現在的仕途,尤其是小女婿,兩個女兒在信裡都瞞得死死的,可他們在路上聽說了新科狀元先入獄再被點狀元的新鮮事,剛聽的時候只當樂子,再一想,自家小女婿就是新科狀元啊!

羅蘭已經簡單說了一遍,羅芙不想爹孃擔心,同樣避重就輕,根本沒提她差點跟蕭瑀和離。

待到傍晚,兩個女婿都直接來了這邊,小小的院子熱鬧得就像過年。

晚飯開席前,羅芙特意提醒爹孃哥哥:“吃飯的時候都別說話,免得口水噴到你們家小女婿身上。”

新來的羅家三人傻了眼,裴行書、羅蘭相視一笑。

蕭瑀面色微赧,無奈地看向自家夫人。

他待岳父岳母妻兄能同待外人一樣嗎?在外他直言不諱,在岳父家他會自己費心些主動避開。

第41章

裴家小院裡吃得熱熱鬧鬧時, 蕭榮剛剛回府,聽妻子說羅大元夫妻今日終於抵京了,蕭榮很高興。

鄧氏納悶道:“說你看重這個異姓兄弟,你能二十多年不跟人家聯絡, 說你不看中吧, 這會兒又笑得像我剛剛嫁你那會兒, 憨了吧唧的。”

蕭榮半靠在椅子上, 右手食指蹭了蹭鼻子沒吭聲。

剛成親他笑得憨, 是因為家裡就他跟媳婦兩個,媳婦貌美直爽, 都是村裡出身的,誰也不會嫌棄誰。

跟羅大元相處的時候也是一樣,當年一起拿著幹餅蹲地上吃、一起找地方解手的交情, 他真在羅大元面前擺侯爺的譜, 羅大元或許會畏懼他的權勢不敢出言嘲諷,心裡頭肯定在罵他孫子。

蕭榮承認自己勢利,但他對羅大元確實存了一份舊情,這麼說吧,如果哪天蕭家、楊家、李家三家都丟了官從此既無任何權勢人脈也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當他的三個親家公楊盛、李巍、羅大元一起掉進水裡爬不上來, 蕭榮先救的肯定是羅大元!

等小夫妻倆從裴家那邊回來了, 蕭榮把兒子叫過來, 問:“你岳父他們準備何時搬去甘泉鎮?”

蕭瑀:“那邊的房子早收拾好了,岳父一家明日就搬。”

蕭榮嗯了聲:“明天讓他們好好休整, 後日傍晚吧,下值後你直接去西城門那裡等我,咱們帶上兩罈好酒一起去陪你岳父喝幾口。”

蕭瑀知道父親有多能喝, 提醒道:“就怕喝太晚耽誤了回城,不如等到休沐日白天再去。”

蕭榮:“就是要早去才顯得我看重這門親家,虧你是讀書郎,還不如我通人情世故。”

那二十多年不聯絡,是因為兩家差距變得太大又隔了一千多里沒必要聯絡,現在老友成了親家,住得也近了,蕭榮都打定主意了,以後有空就去找老友喝兩碗,順便給老友壯壯門面,讓鎮上的惡霸無賴都放亮眼睛,別欺負錯了人。

蕭瑀想的是,父親當年斷交那麼久,岳父岳母早清楚父親有多“看重”他們了,父親現在就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不過父親願意彌補也是件好事,總比繼續輕視岳父岳母強,所以蕭瑀願意配合。

回到慎思堂,蕭瑀先在前院沐浴,到了中院發現夫人已經換好輕薄的綾地中衣躺在床上了,被子只蓋到胸口,肩膀與胳膊都露在外面,淺淺的桃粉綾袖鬆鬆地裹著裡面瑩白豐潤的肩、臂、腕,唯有一雙纖細柔嫩的手完全搭在被子上。

錦帳內有清幽的脂粉氣,也混合了一絲酸甜的果子酒香。

“喝醉了?”蕭瑀親了親夫人閉著的眼睛。

白日太盡興,羅芙確實有些困了,察覺蕭瑀有不安分的跡象,推開他轉過身去:“才洗過澡,你別來鬧我。”

身後的男人居然破天荒的很是老實,可羅芙聽到了他下床的動靜。

好奇心讓羅芙減了睏意,扭頭一看,發現蕭瑀穿好鞋朝外面去了。

這是生氣了?

羅芙覺得不可思議,因為蕭瑀貪是貪,但他不是為這點事鬧脾氣的性子,有一回半夜她困得不行真不想給,惱得在他背上抓了一把,次日早上蕭瑀故意袒著半邊肩膀給她看那幾道紅印子,也不是要跟她算帳,故意賣慘求她下次溫柔些罷了。

不過,萬一這人今晚就是生氣了呢?

就在羅芙認真反思自己對蕭瑀是不是不夠溫柔時,蕭瑀回來了,一手拎著一隻水桶,肩上還搭了兩條巾子,瞧見坐在床邊的她,狀元郎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清俊的臉龐一派正經,似乎他提著的是兩桶墨水,巾子是他的畫布。

羅芙轉身就把自己完完全全蒙進了被子。

蕭瑀坐到床邊,看著那嚴嚴實實的被窩笑:“這樣就不怕出汗了?”

羅芙:“……”

一刻鐘後,羅芙被蕭瑀帶到了床邊,她躺著他站著,燈光如晝,他的臉皮也越來越厚,偏一身的書生正氣,做什麼大不雅的舉動都彷彿天經地義。

羅芙單手遮著眼:“在我們村頭剛見你時,可,可想不出你是這種人。”

包括那些因為蕭瑀受了益的普通小兵與百姓們,都想不到京城那個不畏死諫的狀元郎私底下竟也有這樣的一面吧。

蕭瑀:“當時你我素不相識,我多看夫人一眼都是非禮,如今夫人已是我妻,此乃你我恩愛之證。”

羅芙:“……”

她拿腳輕輕扇了他一下,再透過手指的縫隙去看,捱了扇的狀元郎竟然在笑。

隔了一日黃昏,蕭瑀騎馬陪著父親跑了一趟岳父岳母的新宅。

白日羅芙才陪婆母來過一趟,特意說了晚上父子倆還要過來,所以王秋月與廚娘早早就在廚房裡準備起來了,羅大元、羅松父子倆坐在門口的石墩上,遠遠看到父子倆的身影,都激動地站了起來。

夏日的黃昏,院子裡比屋裡更涼快,蕭榮準備在飯桌上再跟老友一邊喝酒一邊追憶往昔,此時他便先關心起老友唯一的兒子羅松來。

羅大元夫妻倆能生出一對兒姐妹花,兒子羅松的模樣肯定也是俊朗周正的,只是村裡的男娃從小就皮,再白的底子曬久了也成了麥黃色,小姑娘們或許偏愛蕭瑀那樣的玉面書生,蕭榮卻很滿意羅松這一身結實的腱子肉。

“來,跟伯父比劃兩招。”

脫下外袍,蕭榮捲起白色單衣的袖子,露出同樣結實有力的小臂。

羅芙從沒在公爹身上感受到的親切,羅松今日感受到了,他也不扭捏,勐牛般衝了上去。

蕭瑀謹慎地扶著岳父站到更遠處,免得吃到兩個武夫抬腿時甩出來的碎土。

羅大元聚精會神地看著激烈纏鬥的二人,難掩懷念地對小女婿道:“不愧是皇上親封的侯爺,你爹這身手比他年輕時更厲害了。”

蕭瑀:“……”那是您沒見過更厲害的人,而且小時候武師傅教他們三兄弟時,父親也有在一旁偷師。

羅大元:“別聽你爹謙虛,當年皇上手裡有三千多將士,你爹能護著皇上活著突圍出去,就說明他是個有大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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