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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的二郎仰頭看看親爹再看看虎背熊腰的大伯,問:那為什麼父親跟大伯不去邊關要地,是他們的才學不如三叔嗎?”

蕭琥:“……”

蕭璘:“邊關已經有足夠的武將帶兵戍守了,現在只缺管理一縣民生的知縣等文臣,等哪日邊關有武將退下來,或是有了戰事,便是我們出征報效朝廷的機會。”

蕭榮:“對,文官武官不一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二郎你好好練武,別辱沒了你外祖父一家的威名。”

大兒媳是相府出身,早就定了主意讓大郎、三郎從文,蕭榮不好對大兒媳指手畫腳,只能在二郎這裡擺擺祖父的譜。

二郎想想威風凜凜的外曾祖父、外祖父與三個外叔祖父,下意識地挺直了自己的小腰桿。

這時,蕭瑀到了。

見家人們都往他身後望,蕭瑀朝著父母解釋道:“芙兒捨不得我,哭了一下午眼睛腫了羞於露面,叫我們不必等她,直接開席吧。”

蕭琥悄悄與蕭璘對了個眼色,都不太信這話。

鄧氏瞪過來,再吩咐丫鬟去廚房傳飯。

蕭瑀單獨一席,身邊空空的,盈姐兒就坐到了三叔身邊,大郎、二郎、三郎見了,也都躍躍欲試地要擠過來。

蕭瑀:“……誰在我這邊掉了米粒灑了湯水,罰抄書一篇。”

三個男娃這才作罷。

飯後撤了席面,孩子們圍在三叔身邊黏了一會兒,楊延楨、李淮雲就準備帶著孩子們先走了,把時間留給小叔與爹孃兄長話別。

蕭瑀起身道:“還請大嫂、二嫂稍等,我有一事相求。”

楊延楨、李淮雲有些困惑,叫乳母帶走孩子們,她們回到各自的夫君身邊坐下。

孩子與丫鬟們都退下後,蕭瑀上前幾步,跪在了父母面前。

鄧氏瞬間淚如雨下,蕭榮仰著臉轉向另一側。

蕭瑀叩首三次,言明他為人子的不孝後,提到了赴任一事:“漏江縣離京有三千里之遙,出荊州進入益州地界的後半程更是一路崇山險水,道路崎嶇車馬難通,常需步行翻山越嶺,人煙稀少處更難絕匪患,一旦遇到不測,兒子與青川、潮生勉強能夠自保,未必能照應芙兒與丫鬟的周全。所以兒子決意留芙兒在京,少了她這層後顧之憂,兒子到任後才能專心於公務,力爭早日做出功績調回京城。”

鄧氏先是意外,可想到兒子所說的翻山越嶺,她一個打小種地幹活的農婦都未必吃得消,小兒媳從小被爹孃嬌養長大,哪裡受得了那個罪?真去了,自己吃苦不說,還要兒子分心照看,更別提有被山匪擄走的危險,確實不如留在京城的好。

蕭榮的第一個念頭是不高興,男人娶妻就是為了有人照應吃住噓寒問暖,老三被貶到那窮地方已經夠苦了,有美妻陪在身邊還算有個慰藉,小兒媳不去,難道要讓老三夜夜孤枕難眠?

蕭榮剛要開口,餘光瞥見名門出身的大兒媳、二兒媳都紅了眼圈在默默點頭,他這一頓,就聽旁邊妻子哭著道:“是該這樣,芙兒嫁到咱們家一年半都不到,已經接連被你嚇了兩次了,她那嬌弱的身子,隨你去了沒準要折在半路上,真出事,讓我跟你爹如何去跟親家交待?”

腦海裡浮現出羅大元跛著腳朝他跑過來的赤誠身影,蕭榮閉緊嘴巴,點了點頭。

蕭瑀:“那兒子走後,芙兒就託您二老與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多多照看了。”

說著,蕭瑀目光懇切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兄嫂們。

楊延楨、李淮雲自然會應下,上午去接人時就被三弟嗆了一頓的蕭琥慚愧地點點頭,蕭璘甭管心裡怎麼想,都不會在此刻拒絕即將遠行的三弟。

蕭瑀在萬和堂一直待到二更天才被兩個哥哥一起送回了慎思堂。

這一個多時辰裡,鄧氏塞了小兒子一千兩的銀票,要小兒子該花就花,該打點就打點,不要苦了自己。

蕭榮送了一把他十分珍惜的寶刀給小兒子:“你好歹會些功夫,也有把力氣,真出事儘管狠心去殺人,否則你不狠心,就只能被別人狠心殺了,橫死異鄉暴屍荒野……”

“你閉嘴吧!”鄧氏差點抓起茶碗砸到丈夫頭上。

蕭琥沒錢也沒兵器,送了三弟一雙紅眼圈:“大哥沒用,什麼都幫不了你。”還欠了三弟十九兩!

蕭璘趁大哥跑出去揹著人哭的時候,快速囑咐三弟:“我原有一個同僚,跟你一樣的脾氣,得罪人後被逐出了御林軍,窮困潦倒以搬貨賣力氣為生。他武藝高強,得知你要去益州赴任,願意隨你同行,約定明早在城南十里外的亭子處等你。三年的佣金我已經給了,你把他當侍衛用便可,無需客氣。”

“三年的佣金?一共多少?你哪來的那麼多銀子?”蕭琥突然從外面問。

蕭璘、蕭瑀:“……”

總而言之,重新回到夫人身邊的蕭瑀,腰間多了一把佩刀,懷裡多了一疊銀票,城外還有個待命的侍衛。

羅芙:“……你命挺好的,闖這麼大的禍爹孃兄弟都還願意認你。”

蕭瑀解下佩刀放到桌子上,坐到夫人身邊,掏出銀票遞過去:“你收著吧,我有俸祿,夠用了。”

羅芙接過銀票,開啟桌子上的一個包袱,取出蕭瑀的一條褻褲,再拿來她才用過的針線筐,裡面還有一塊兒白布,稍微裁剪一下就能用。

蕭瑀很快就看出來了,夫人要把這一千兩的銀票縫到他的褻褲上。

“我真用不上。”蕭瑀試圖拒絕。

羅芙只管看著手裡的針線:“用不上再拿回來,用得上就別摳門,我可不想你苦成皮包骨頭回京。除了母親給的,你最初給我的五百兩銀票我也給你縫另一條褻褲裡面了,金子銀子又重又顯眼,就不給你多拿了。”

蕭瑀說不出話了,坐到地坪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燈下為他縫衣的夫人。

羅芙起來洗漱時見過鏡子裡她的模樣,眼睛腫腫的,一點都不好看,因此就不想蕭瑀那麼盯著她:“起來,看你就煩。”

蕭瑀:“夫人根本都沒看我。”

羅芙瞪了他一眼。

蕭瑀笑了,忽然起身跑了出去,回來時拿了畫紙與筆墨,羅芙繼續縫銀票,他坐在一旁畫夫人,時間有限,只能偏求神似。

羅芙瞄了一眼,見畫裡的她不是腫眼睛,滿意了,又故意逗他:“怎麼,怕太久看不見我,忘了我長什麼樣?”

蕭瑀:“是,畢竟你我才做了一年三個月的夫妻,不過我會日夜想念夫人,更怕夫人忘了我。”

羅芙沒吭聲。

夜裡不知第幾次纏在一起時,羅芙才咬上他的肩頭:“不想被我忘了,那就早點回來。”

蕭瑀很疼,疼得他死死抵住懷裡的夫人,恨不得變成一個人。

被朝廷貶謫的官員須儘快動身,不容耽擱。

翌日天剛剛亮,蕭瑀就帶著青川、潮生站在侯府大門外了,對面是來送他的所有親人。

鄧氏抱著兒子捨不得鬆手,羅芙站在大嫂身邊,倔強地不肯上前。

“好了母親,兒子該出發了。”

蕭瑀朝兩位兄長使個眼色,等母親被拉開,蕭瑀最後看向夫人轉動著淚光的眼眸、緊緊抿著的唇瓣,飛快轉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羅芙垂眸,淚水滴落衣襟。

第54章

正月初九, 羅大元、王秋月夫妻倆同時收到一個噩耗一個喜訊。

噩耗是小女兒帶來的,說他們的狀元郎小女婿被貶官了,調去了一個離京三千里遠的偏遠縣城!

喜訊是大女兒帶來的,說他們的探花郎大女婿升官了, 從正九品的集賢院校書郎直接升到了正六品的戶部主事!

羅芙氣鼓鼓地說完時, 羅大元夫妻倆都跌坐在了椅子上, 眉頭蹙得緊緊的, 等羅蘭公佈完喜訊, 夫妻倆的眉頭果然舒展開來,剛想笑, 扭頭掃到小女兒,再想想早就離京三日的小女婿,夫妻倆就又笑不出來了。

“你們倆就是故意的, 先是瞞著我們那麼一件大事, 這會兒又企圖用個喜訊煳弄過去!”

哭也不成笑也不是,王秋月脾氣上來了,先按住小女兒對著屁股打了一巴掌,再拉過來大女兒同樣給了一巴掌。

羅芙委屈:“你小女婿闖的禍,為何要怪我?”

羅蘭跟著道:“你小女婿闖的禍, 你小女兒非要瞞著的, 與我何干?”

王秋月瞪著大女兒:“怎麼跟你無關了?芙兒年紀小不懂事, 你做姐姐的, 明明在京城什麼都知道卻不告訴我,我不怪你怪誰?”

羅蘭:“告訴你又有什麼用?除了讓你跟爹寢食不安過不好年, 你是能從大理寺獄把你小女婿撈出來,還是能勸皇上別貶他的官?”

王秋月:“……”

羅大元看看妻子再看看站在一塊兒的兩個女兒,愣是不敢吭聲, 即便如此,王秋月還是轉過來將未盡的怒火發洩在了他身上:“都怪你,若不是你在外面亂許什麼娃娃親,芙兒不用跟新婚的夫君分隔兩地,我也不用為京城不相干的狀元郎操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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