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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夫人,今日有男童在學堂鬥毆,群童力大夫子難敵,我聞訊後趕至,以一人之力制服鬥毆群童,可惜夫人不在,未能親眼目睹為夫之勇武,夫人由此可知從前你對我動手時我只是不忍還手,非不能也……想夫人。

四月二十一:夫人,今日我又帶人去了蠻族,蠻族有一壯女喜我姿色(雖然我在京時的風采早已全失,在當地仍屬儀表堂堂之好男也),言只要我肯娶她為妻,她便勸族人聽從縣衙號令,我雖急於治民,又豈可賣身失節更有愧於夫人……龐信與蠻族首領比武,只打了個平手(我提醒他的,以免蠻族首領落敗後惱羞成怒越發記恨於我)卻贏得了對方賞識,我遂留龐信在蠻族小住一段時日,借他之口宣揚大周教化……想夫人。

四月二十九:夫人,今日我去學堂授課,一學生諷我高中狀元卻只能淪落在此,藉此論證讀書無用,我答其曰:“大周國土甚廣,聖上獨遣我來西南邊疆,非恨我言語無狀,乃憐惜邊關百姓艱苦,特委我以富民之重任也。我才愈高,聖上憐漏江百姓之心愈誠,爾等得良師如我,當頭懸梁錐刺股發奮進取,若有朝一日赴京春闈殿試面聖,聖上親自授官爾等之時,亦是漏江小縣揚名天下之日。”群童靜默許久,繼而爭相發誓要為漏江揚名,可見為夫即便不能叱吒朝堂,也能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也……想夫人。

第58章

六月初三, 羅芙再一次坐上侯府的馬車,朝皇城去了。

自從她在牡丹花宴上講過一次蕭瑀的家書,高皇后就對這些家書有了興趣,四月裡召她進宮是為了聽“書”, 這次肯定也不例外。康平公主、順王妃就更不用說了, 牌桌上打聽得更細, 福王妃從未主動詢問, 但每次也都聽得津津有味。

對康平公主與兩位王妃, 羅芙特意請求過,希望她們別將夫妻倆的家書內容外傳, 因為第一封家書的內容隨著當日參加花宴的貴婦們一傳十十傳百,導致後來京城的百姓間都有了關於狀元郎蕭瑀好講究、不愛吃四喜湯圓、坐船嫌悶翻山嫌累等趣聞。

其實羅芙是不怕外傳的,她挑出來講給貴人們聽的都是可傳之事, 只因其中涉及頗多蕭瑀在漏江縣的政務, 羅芙怕傳得多了,有人會指責夫妻倆在刻意宣揚蕭瑀為官的美名,甚至意圖利用民聲給皇上施壓,逼皇上趕緊把這麼一個好官調回來。

誠然,羅芙在貴人們面前確實用了些話術, 譬如她雖然一副嫌棄蕭瑀在那二十多個山民身上亂花銀子的語氣, 實則也是告訴貴人們蕭瑀有多關懷百姓。可她一個人拐著彎誇蕭瑀可以, 真鬧得全城百姓都誇蕭瑀, 那就是給蕭瑀催命了,萬一蕭瑀死了或是得永遠留在漏江縣, 她這個夫人能有什麼好日子?

本就對蕭瑀的政務不感興趣只愛聽蕭瑀趣事的康平公主、順王妃一口應下,以她們的尊貴,不需要靠賣弄見聞取悅旁人。

什麼都愛聽的福王妃私底下跟羅芙表示, 福王不問她自會守口如瓶,福王問起她不便隱瞞,好在福王不是繼續外傳的輕浮品行。

羅芙信她們。

皇城到了,羅芙拿出高皇后派人送來的宮帖,守門的御林軍衛兵便放她進去了。

一路驕陽,終於跨進中宮的羅芙額頭竟冒出了一層細汗,不過都被她在見到高皇后之前擦了去。

“臣婦拜見娘娘。”

“芙兒免禮,我說過沒有外人時你與我不必如此多禮。”

高皇后笑著讓羅芙落座,宮女們再端上來新鮮的貢果瓜片。

羅芙連著吃了兩片瓜,摸摸臉龐,朝高皇后道:“每次公主叫臣婦過去打牌聽曲,都會擺上一桌好吃的給臣婦品嚐,娘娘如今待臣婦也是如此,照臣婦這麼吃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長胖了。”

高皇后瞧著她牡丹花似的臉,羨慕道:“你們這般年紀,吃多少都不易發胖,過了三十再剋制口腹之慾便可。”

閒聊幾句,高皇后果然問起了蕭瑀新來的家書。

羅芙沒有裝傻,眉眼俏皮地從袖袋中取出一個頗有厚度的信封:“我就知道娘娘是想讓我再當回說書先生,可我腦袋笨,專為多給娘娘講一些而刻意去背信裡的事實在頭疼,乾脆直接帶過來讓娘娘親自過目吧。”

高皇后很想看,卻有些遲疑:“這,你們夫妻的書信,我聽你說些趣事還好,豈可……”

羅芙臉頰微紅:“娘娘放心,真有那不可見人的話臣婦還怕汙了您的眼睛呢,蕭瑀那人囉嗦得很,最多在每封信的後面寫上‘想夫人’,旁的一句情話都沒有。”

去的路上幾乎一日一封信,後面也是一個月裡寫十幾頁,就算蕭瑀是狀元,他還能將“思念”寫出花來不成?況且與那些甜言蜜語相比,羅芙更喜歡看蕭瑀寫他身邊每日都在發生的事,這讓她覺得他還是個真實存在的夫君,而不是什麼只會寫詩的狀元文人。

既然如此,高皇后便同意看信了,羅芙坐到她旁邊,高皇后看完一頁她馬上遞過去新的。

看到蕭瑀蓋學堂教化當地村民,高皇后給予了讚賞肯定,看到蕭瑀吹噓他憑一己之力制服了一眾學童,高皇后笑了好一會兒……

最後,高皇后指著蕭瑀反駁學生讀書無用的那段話,感慨道:“歷朝歷代的官員們,個個都想進京為官,視貶謫如洪水勐獸,殊不知他們嫌偏遠之地苦,那裡的百姓只會更苦,越苦才越需要一個能改善民生的父母官。之前蕭瑀妄議廢儲,皇上固然生他的氣,但也正如蕭瑀所說,皇上調他去西南邊關是存了一番苦心的,盼著他能在地方做出一番政績。”

羅芙默默聽完,見高皇后從頭看起了那一頁,她小聲道:“娘娘英明,那您可知臣婦為何要帶這些信進宮請您過目?”

高皇后鼓勵地問:“為何?”

羅芙低頭,看著手裡的一沓信紙道:“臣婦再愚鈍,也能透過這次的家書看出蕭瑀是在為當地百姓做實事呢,那麼由臣婦講給娘娘聽,即便臣婦無心,也有為蕭瑀邀功之意,臣婦怕娘娘誤會,所以請您親自過目,證明蕭瑀其實還是跟以前一樣嘮叨不正經,他沒有透過家書炫耀政績之謀,我也從未告訴他您喜歡聽我講這些。”

高皇后笑道:“芙兒放心,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心思深沉之人,蕭瑀就更不是了,否則他絕不會讓自己落到被貶謫的境地。”

羅芙紅著眼圈點點頭。

高皇后幫忙收好信,再拉過羅芙的手拍了拍:“總聽你嫌棄蕭瑀,其實你也想他吧?”

羅芙仰起臉,忍著淚意道:“他在京城,臣婦惱他總是惹事,他一走三千里,我確實會想他,尤其是晚上獨眠時,但一想到他在地方還能做些正經事,回來可能又要惹事氣我,臣婦就覺得他還是一直都待在那邊的好。”

高皇后只是嘆口氣,沒再多言。

待到晌午,永成帝來中宮陪高皇后用飯了,飯間自然又提到了蕭瑀最新的家書。

高皇后提一樁永成帝就點評一樁。

“偏遠深山之民最難教化,凡是那一帶的知縣無不為此事頭疼苦惱,但似蕭瑀親自下地開荒者少。”

“打過幾個孩子也值得他吹牛,真是越來越厚顏無恥了。”

“蠻族七部曾經橫行滇國東北、黔地西南一帶,後被吳國與滇國陸續出兵打散分化,從此再難成氣候。現有三個部落活動於黔西,多在深山谷地畜牧為生,既不聽官府管束也不納稅賦,語言不通、鎮壓困難,官府束手無策。蕭瑀在漏江縣遇到的只是其中一個部落的小分支而已,若蕭瑀能與其交好,將來或許可借該分支為引,說服黔地的蠻族三部徹底歸順大周。”

“哼,他在外面倒是會拍朕的馬屁,在京城的時候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氣朕,羅氏說得對,就該一直留他在外面。”

高皇后:“……一頓飯的功夫,皇上說的話竟比前兩天與我說的所有話都多。”

永成帝:“……”

打趣過後,高皇后思索道:“本來我還心疼羅芙與蕭瑀分隔兩地,想勸皇上儘快調蕭瑀回來,可剛剛聽皇上的意思,蕭瑀在漏江尚有一番大功績可為?”

永成帝:“只能說有給他立大功的機會,能不能做成要看他的本事。”

蕭瑀做成最好,做不成永成帝也不會苛求,畢竟大周開國已有三十三年,西南邊陲的知縣換了一批又一批,連最基本的當地民生都沒改善多少,更別提收服那三個蠻族部落。

九月底,羅芙收到了蕭瑀八月寫的家書:

八月初二:夫人,城外的稻米、苞谷將熟,聽縣衙老吏說往年此時滇國散兵、蠻族青壯與本地蠻族經常會過來搶糧,不過我早有應對之策。自從龐信與本地蠻族那位奇女子結為連理,夏收時節我又用新麥與他們換取了一批黑山羊(路過此地的幾支商旅都不去往京城無法為我轉運,送信的驛差依舊憊懶,他日我回京時,定將親自帶幾隻進京請夫人品嚐),蠻族也同意在他們居住之地開荒耕地了。既有穩定生計,他們答應我不會再下山搶糧,還派人去知會相熟的滇國蠻族不得來漏江搶糧(那蠻族首領十分難纏,目前我只能勸到這個地步,希望明年能說服他去說服滇國蠻族半牧半耕,誰也不搶)。此外,蠻族首領還派遣十三個青壯加入了本縣民壯,民壯共計百人,由龐信率領巡視滇國邊界,一旦有滇兵來犯,一律生擒……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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