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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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月伸手去擰小女兒的嘴, 這才打斷了羅芙那一串不正經的話。
笑過之後,羅芙關心起哥哥的婚事來:“上個月娘還說又有媒人介紹了一個挺不錯的姑娘,怎麼,哥哥沒相中?”
王秋月:“你哥哥忙著呢,初十跑去跟巡城衛的新兄弟喝酒了,本打算今天讓他去相看,這不改成吃羊了,只好推到月底。”
她可捨不得買那麼好的料喂一隻羊,與其讓那黑山羊越吃越瘦,不如趁肉多的時候儘快吃了。
羅蘭:“娘還是急了,弟弟進了御林軍,在京城一些小官人家都算吃香了,再等等的話,興許我能給弟弟找個官家小姐……”
王秋月:“千萬別,我可沒錢在京城給他們買宅子,讓官家小姐來鎮上住也是委屈了人家,再說你弟弟五大三粗的,就適合找跟他一樣村裡出身的媳婦,你弟弟當差的時候,我跟兒媳婦在家也能說說話做做伴。”
鄧氏與兩個高門媳婦的話不投機就是她的前車之鑑,包括娶了高門媳婦也更廢銀子啊!
聊著聊著,男人們搬著三個大盆回來了,其中羅鬆手裡是一盆滿滿三十多斤肉,裴行書手裡是一盆留著燉湯的羊骨頭,蕭瑀的盆裡是一隻羊頭與四隻羊蹄子。羅大元腿腳不便雙手空空,笑呵呵地走在兒子、女婿們身後。
看到這一幕,王秋月眼皮狠狠地跳了幾下。照她的意思,這種髒活計哪用使喚兩個當官的俊女婿,叫兒子多跑兩趟就搬回來了,可兩個女婿主動提出要幫忙,女兒們也不攔著,甚至笑得還都挺滿意。
肉都送進廚房,自有羅家的廚娘以及本村兩個擅長做席面的婦人接手。
羅芙姐妹倆分別給自己賣了力氣的夫君端了一盆清水。
羅松:“……”
王秋月抓住機會笑話兒子:“你也眼饞啊,那就趕緊娶個媳婦回來心疼你!”
羅松:“沒事,我跟姐夫一個盆洗。”
裴行書:“……”
羅蘭偷偷踹了湊過來的弟弟一腳,讓他排隊等著,旁邊羅芙也做好了踹哥哥一腳的準備,但羅松連腦袋都沒往侯府的妹夫那邊歪,自己拎起一個盆去舀水。
院子裡沒什麼活計了,羅芙帶蕭瑀去了夫妻倆居住的西廂房,這邊有她們特意留下的兩套常服。
身後的門板一關,蕭瑀立即脫去身上沾染了羊羶味的外袍,露出裡面薄薄一層白色單衣。
羅芙從櫃子裡取出一套天青色的春袍,一邊幫著他換上一邊好笑道:“你跟父親大哥二哥說話都直來直往的,不喜歡做的事絕不會做,怎麼到了我們家就變得這麼客氣了?我娘才捨不得使喚你們這兩個好女婿,你什麼都不用做,乾乾淨淨地在那坐著她都喜歡你。”
蕭瑀看著面前的夫人,解釋道:“這兩年連累岳父岳母也為我操了不少的心,我幫二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心裡的愧疚才會少一些。”
羅芙垂眸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不用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蕭瑀:“凡是與夫人有關的,我做什麼都喜歡。”
這話夠甜,羅芙沒忍住抱住了他。
蕭瑀喉頭一動,低頭在夫人耳邊道:“晌午席上,夫人可以多吃一些羊肉。”
十七那日夫人在公主府應該吃了不少,補得夜裡渾身發熱睡不著覺,一雙手也跟著在他身上不老實。
羅芙順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
三月二十一,在連著休了十幾日的假後,蕭瑀終於又要去御史臺當差了。
察院院正是正五品,穿淺緋色繡白鵠紋案的官袍,腰繫十銙金帶。
那緋色讓蕭瑀的清正書卷氣添了幾分風流倜儻,比三年前他點狀元騎馬遊街時更惹人注目。
羅芙看了又看,小聲嘀咕道:“別的五品官穿緋袍能顯出官職夠高,你這麼一穿,倒顯得輕浮了,察院的監察御史們能服你嗎?
蕭瑀照照鏡子,想到姐夫裴行書已經蓄鬚了,看起來確實比之前老成持重,思索道:“那我也開始蓄鬚?”
羅芙:“……還是等你過了三十再說吧。”
蕭瑀被夫人又嫌他穿得招搖又不想他蓄鬚的為難模樣逗笑了,捱了一眼瞪後,蕭瑀斂笑,正色道:“夫人放心,兩年前三院御史便都敬我三分,經過那件事後,他們待我更不會以貌取人,若有,我會出言訓誡。”
羅芙只是看他太俊沒話找話而已,這人連皇帝太子都不怕,頂頭上峰範大夫也諫過了,能被手底下的監察御史們欺負了?
“走吧走吧,晚上早點回來。”
她越催,蕭瑀越捨不得走,折回來將夫人按在榻上親了足足一刻鐘,親得羅芙的手好幾次都想去解他那勾人的金帶。
幸好蕭瑀足夠理智及時抽身而去,夫妻倆才沒有做什麼褻瀆這一身御史官袍之舉。
蕭瑀這一走,才被夫君黏煳煳纏了十來日的羅芙一下子又不習慣了,百無聊賴地坐在堂屋,正琢磨去找大嫂聽聽大嫂對今年殿試一甲進士人選的推測,還是去姐姐那小坐時,外面門房來報,說康平公主派人來傳話,邀請三夫人去公主府賞花。
公主相請,羅芙登時來了精神,重新收拾收拾就坐馬車出發了。
康平請羅芙賞花是假,向羅芙透露母后要給兩位王兄選側妃才是真。
羅芙第一個想到了福王妃,難掩擔憂地問:“福王娶側妃的話,王妃會不會……”
“傷心?”康平替她說出來那兩個字,見羅芙點頭,康平像聽了什麼笑話似的道:“你當京城的一眾勳貴之家都像你們忠毅侯府似的,家裡的老爺少爺個個都不納妾啊?不可能,但凡有點權財的男人都有妾室,王爺們就更難有例外了。單說我四哥那裡,四嫂進門前四哥就有通房了,每次只收兩個,膩了就放出去換新的。跟我大哥二哥三哥比,四哥確實不算重色,但他眼光挑得很,收用的通房個個都是美人,且美得有別於四嫂。”
羅芙默然,誠然福王有資格如此,但一想到清冷出塵的福王妃居然要忍受丈夫光明正大地與數不清的貌美通房廝混,羅芙的心裡就有些發堵。
康平看出來了,笑她:“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人家四嫂早不介意了,你鑽什麼牛角尖?”
羅芙及時調整心情,轉移話題道:“只給齊王、福王選側妃嗎?順王……算了,至少順王妃那我不用替她發愁了。”
康平:“父皇是三哥的親爹,他都嫌棄三哥懶得給他安排側妃,你覺得我三嫂還能介意三哥去哪個小妾屋裡睡?”
羅芙:“……”
康平見這個小地方出身的密友竟然只琢磨些情啊酸的,無奈地戳了戳羅芙的額頭,輕聲提點道:“既然進了京,還攤上了那麼一個能惹事的夫君,以後聽到什麼訊息後就該往官場上琢磨琢磨,甭管琢磨出來的是對是錯。”
羅芙裝痛地哎了聲,一邊揉著額頭一邊茫然地看向公主。
康平漫不經心地搖著團扇,等她自己想清楚。
羅芙已經在想了,剛剛純粹是因為透露這訊息給她的是公主,提到的王爺王妃都是公主的至親,羅芙不好當著公主的面深思而已。
跟太子相比,三位王爺的子嗣確實少,但都少了十幾年了,皇孫們陸續都快到了娶妻的年紀,皇上怎麼突然關心起兩個好大兒的子嗣數量了?
皇上嫌棄順王,所以不給順王選側妃。
皇上也沒有給太子選側妃,雖然太子不缺子嗣,但作為兩個被親爹落下的兒子之一,太子會不會覺得,他跟順王一樣都被親爹嫌棄了?尤其是在皇上調了蕭瑀回京多少都有些打臉太子的這個節骨眼。
那麼,皇上真的有嫌棄太子嗎?連她都能猜到太子才是當年貪汙案的背後主使,英明神武的開國皇帝能被太子的巧言辯解煳弄過去?
腦筋越轉越快,羅芙朝公主眨了眨眼睛。
康平笑道:“算你還不傻,當然,我也都是亂猜的,叫你過來說說閒話而已。”
羅芙:“……四位皇子都是您的親哥哥,萬一有什麼變故,公主不擔心?”
康平伸出她塗了大紅蔻丹的右手,朝羅芙晃了晃:“一個人的五指尚有長短,何況五個兄妹?不怕告訴你,四個皇兄,我與年長我十七歲的大哥關係最淡,沒有過節,就是沒有一起玩過,不夠親近,你懂吧?”
羅芙懂。
今日的話有些多了,康平最後看看羅芙,惋惜道:“接下來我會冷落你一段時間,等塵埃落定了,再看看你我是否還有緣分吧。”
若大哥地位一直穩固,大哥不會介意親妹妹與蕭瑀的夫人走得近。
如今大哥的地位不穩了,這時她繼續親近蕭瑀的夫人,在大哥眼中就成了背叛。
第69章
今日之前, 羅芙一直都覺得康平公主雖然喜歡她,但那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很好的玩伴,公主可以大方到賞她一匹價值千兩白銀的西域寶馬,親密到與她同泡一個湯池子, 卻不會對她動幾分真情, 譬如說哪天羅芙突然生病沒了, 公主最多感慨一下自己少了個頗閤眼緣的玩伴, 再為羅芙惋惜一兩日, 公主就會繼續快快活活地做她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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