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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今日,公主連她猜測太子可能遭了皇上冷落的大事都跟她講了, 羅芙再領會不到公主待她的情誼,那就是真的笨了。

儘管接下來公主為了不被太子記恨要疏遠她一段時間,甚至會永遠疏遠下去, 包括將來太子登基報復蕭家時公主也只會冷眼旁觀, 但那是因為公主同樣畏懼皇權,羅芙都能理解的,蕭瑀第一次入獄時她作為妻子都動過和離之心,又憑什麼要求一個尊貴的公主對她掏心掏肺?

能得公主這幾句提醒,能被公主當面解釋她要疏遠自己的原因, 羅芙已然知足。

夜裡, 羅芙放下錦帳將整張拔步床遮得嚴嚴實實, 再鑽進被窩枕著蕭瑀的肩膀, 一邊撥開他試圖亂動的手,一邊說悄悄話般講了公主的那番提點:“……我跟公主都覺得皇上此舉另有深意, 你怎麼想?”

蕭瑀微微握緊夫人的手,心底燃起一簇劇烈跳動的熱忱之火:“皇上真有深意,將是天下百姓之福。”

兩年前他奏請皇上廢儲, 蕭瑀自然也怕死,但他怕的是諫言無用而枉死,如果獻上自己的人頭就能保證皇上一定會廢了那個不配為儲君的殘暴太子,蕭瑀將毫無畏懼,只剩即將永別至親與夫人的遺憾。

羅芙的心都火熱了一天了,因為永成帝是個明君,他肯將蕭瑀從大牢裡放出來,就說明這位明君心胸寬廣,應該不會再跟蕭瑀翻舊帳。可太子能從四郡受災百姓手裡搶救命糧救命銀,太子的心肯定特別黑,這種人當了皇帝,肯給蕭瑀一個全屍、只讓蕭瑀的家人流放都是好的。

太子地位穩固,羅芙抱著過一天是一天的心思,刻意不去想以後的事,太子地位不穩,羅芙就比所有人都盼著太子快點掉下來,徹底搬走壓在蕭家與自家頭頂的那塊兒巨石。

夫妻倆一個想著天下百姓一個想著自己的小家,但心都是一樣的,都盼著太子被廢!

熱了一會兒後,蕭瑀忽然問夫人:“此事你可對母親大嫂二嫂講過?”

羅芙:“哪能啊,除了你,我不會再對任何人說,包括我爹我娘我姐。”

廢不廢太子,這事只能由皇上決斷,蕭、羅兩家都沒有左右皇上心思的本事,就算有,冒然去使勁兒,首先皇上未必高興外人來干涉,其次萬一皇上根本沒想廢太子,自家這股勁兒將同時激怒皇上與太子兩人。

因為惜命,羅芙想的比誰都周全,甚至蕭瑀若是蕭琥那種粗枝大葉或蕭璘那種擅長鑽營的性子,羅芙連蕭瑀都不會講。

蕭瑀:“確實要保密,提防禍從口出,你我只當什麼都不知道,對外只管靜觀其變。”

羅芙點點頭,提醒他道:“你在御史臺也要小心,局勢明朗之前最好別給我惹事。”

蕭瑀笑道:“皇上讓我做察院院正,應該也是不想我干涉京城的局勢。”

察院監察的是地方官員,除非哪個地方官員的案子牽扯到京官,才需要察院與臺院共同查辦。

羅芙:“這麼看來,皇上還是挺喜歡你的,專給你挑了個不容易得罪京官的事。”

蕭瑀捏了捏夫人的手。

皇上待他越寬仁,蕭瑀就越將竭誠以報大周。

三月二十五,禮部剛剛發榜揭曉了今年春闈的三甲進士,趁永成帝還沒有設宴宴請新科進士們,高皇后在宮裡舉辦了一次牡丹花宴。

這次花宴也算是大宴了,但羅芙三妯娌沒有一個收到宮帖的,楊延楨人脈最廣,透露訊息給羅芙,說是今年收到高皇后宮帖的全是家中有適齡女兒的勳貴、官宦人家,像李淮雲的孃家定國公府,廖氏竟奉皇后口諭把家中五個待嫁的嫡孫女、庶孫女都帶進了宮。

羅芙:“……還要從國公府選?萬一真選中了,二嫂的那些妹妹無論給哪個王爺做側妃,都與太子妃差了輩分啊。”

太子娶姑姑,弟弟娶侄女,這,傳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聽?

楊延楨:“……姻親是為結兩姓之好,不必拘泥於輩分。”

別說皇家兄弟分別娶同一家的姑侄倆,史書上同一個帝王娶哪家的親姐妹、姑侄都不新鮮,所謂禮法多用於約束官民的,那些聽起來荒唐離奇的故事,什麼姐妹姑侄共事一夫、父奪子妻子奪父妾乃至父子相殘手足相殘等等,多出於各朝皇室。

當然,為了弟妹的耳朵著想,這些楊延楨就不一一為弟妹細講了。

那羅芙也愛往大嫂這邊湊,公主府暫且去不了了,兩位王妃沒有機會相遇,楊家、李家她一個太子仇臣的夫人也不好在這時候上趕著湊過去,大嫂楊延楨就成了羅芙打聽外面訊息的最佳人選。

四月初,在新科狀元榜眼探花遊街的熱鬧漸漸淡下去的時候,羅芙終於從大嫂這裡聽說了齊王、福王的側妃人選。

齊王的兩位側妃分別來自平南侯府、禮部尚書府,其中平南侯府也是順王妃的孃家,新側妃是順王妃的一個庶妹。平南侯夫人都五十出頭了,只有三個親生兒女,倒是平南侯老當益壯,隔兩年就能從小妾那多抱一兩個兒女。

福王的兩位側妃分別來自定國公府、大理寺卿府,定國公府的那位側妃正是李淮雲繼母所出的妹妹李淮岫,另一位側妃則是大理寺卿林邦振的孫女。

談婚論嫁時,對於男方來說,女方的嫡庶身份並不是那麼重要,看的全是女方家族的權勢,只要女方的父親大權在握,就算女婿是王爺,也得給岳父一些面子。

所以永成帝、高皇后給齊王、福王挑選的側妃都算得上京城身世拔尖的貴女了。

兩個王爺都不年輕了,迎娶側妃就沒有大辦,齊王於四月中旬同時接了兩位側妃進門,福王也於五月初同時接了兩位側妃進門。

齊王野心勃勃,就算家裡沒有一位彪悍的王妃,他對兩位新側妃的姿容也沒有太大興趣,新鮮肯定還是新鮮的,齊王更在意的是側妃們的父族能給他提供什麼助力。

梁側妃的父親平南侯梁必正掌管南營五萬騎兵,可謂大權在握,但要略遜於定國公府李家,因為李恭雖老,可他有四個年富力強的武將兒子,世子李巍已然奉父皇的旨意從北邊回京接任東營統領了,改為由二爺李崇、三爺李岸分別接任涼州、冀州總兵。

不過夏側妃的父親夏起元任禮部尚書,才五十多歲,比四弟那邊即將告老且無高官子嗣的大理寺卿林邦振更有用。

這麼一比較,齊王覺得父皇待他與四弟還算公允,反正就算父皇要從他與四弟裡面二選一,他都有了競爭儲君之位的希望,齊王就很滿意。

福王也很滿意,一來他有跟齊王一樣的野心,新的姻親定國公府無疑將成為他的一條有力臂膀,二來側妃李淮岫生得豔若桃李,在床上熱情主動且很會撒嬌,比每次都把同房當交差的冷美人王妃強得多。

他們滿意了,東宮的太子愁得白頭髮都多了幾根!

太子不敢質問父皇,仗著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得母后的寵愛,太子去了中宮,屏退下人後,太子跪到母后面前訴起了委屈:“母后,自從您與父皇給二弟、四弟賜了四位身份顯赫的側妃,宮裡宮外都有了流言,說父皇因為四郡賑災的事不滿兒臣已久,想要廢了兒臣另選一個……”

高皇后臉色一沉,打斷太子道:“宮裡竟有這種流言?看來我得好好查查了。”

太子眼淚一頓,扶著母后的膝蓋道:“母后,流言該查,可兒臣心裡不踏實啊,您就給兒臣透個底吧,父皇是不是真有易儲之意?”

四十五歲的太子,眼角有了皺紋,鬍子也留了一把,為了做戲哭得眼淚鼻涕都下來了,眼淚還好,可那道被嘴唇上的鬍子攔住的鼻涕……

高皇后就是親孃,她也嫌棄這樣的太子。

飛快取出手帕塞給太子,高皇后一手按著太子的肩膀一手拍著太子的頭,將那張臉按低下去,高皇后才斥道:“胡言亂語,皇上只是不滿你二弟、四弟膝下子嗣太少,才賜了他們側妃,你堂堂太子,豈可聽風就是雨的?記住,你父皇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他自己如此,也欣賞這樣的人,你千萬不可因為幾句流言蜚語便失了穩重。”

太子略感安慰,但還是想聽一句準話,手裡攥著帕子,重新抬起頭:“母后,父皇當真沒跟您透露過什麼?”

高皇后看著太子的淚眼,嘆氣道:“我當了三十多年的皇后了,你父皇從不會跟我談論國事,他不說,我也不打聽。”

太子一聽,心立即沉入了谷底。

母后這話可以拿去煳弄外人,他絕不會信,因為光是當著他的面,父皇就常常跟母后議論國事!

改立儲君不但是國事,更是他們一家的家事,父皇不可能不跟母后提,甚至母后辛辛苦苦選出那麼四個高門出身的側妃,便是得了父皇的授意!

好啊,父皇不待見他了,母后居然也跟他這個長子離了心!

前一刻還在哭著辭別母后的太子,才轉過身,他眼中的委屈就化成了仇恨怒火。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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