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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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那也都是你們害的!”
林邦振冷笑道:“臣等可沒指使他下毒,親自將他往死路上推。繼續用刑!”
隨著林邦振的一聲令下,兩個差役用力拉緊了定在許萬雙手上的夾板。
許萬疼了一次又一次,也朝太子那邊看了一次又一次,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主子,在他願意為了主子去死的時候,主子連一個心疼愧疚的眼神都沒給他,甚至不願意聽他的哀嚎。
“我招,我招!”
人證物證確鑿,永成三十五年七月二十一,太子毒害皇帝一案便有了結果。
太子不忠不孝弒父殺孫意圖謀反,廢其儲君之位賜毒酒自裁,其東宮妻妾子孫皆貶為庶人,流放嶺南。
第72章
一杯毒酒, 太子終於不用再作戲了,在劇烈的腹痛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而送他這最後一程的,只有監刑的三司主審與幾個宮人。
高皇后把她失去長子的悲痛都轉為關心用在了東宮諸人身上, 太子罪重, 妻妾子孫被流放已經算是比較輕的懲罰了, 無法更改, 高皇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一行人安排了馬車, 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禦寒的棉衣斗篷充足的糧食,再派人傳話給負責此次押送的衙役, 讓衙役儘量滿足李氏等人的溫飽,不得苛待。
嶺南太遠也太苦,高皇后不會插手李氏等人到了嶺南的生活, 那樣只會害了他們, 但她不想長子這一支在前往嶺南的漫漫長路上有人白白累死、凍死或病死。
前太子妃李嵐並沒有牽扯進投毒一案,高皇后還做主讓她回了一趟定國公府。
老國公李恭病怏怏的,除了心疼女兒別無他法,國公夫人廖氏流著淚塞了一個裝了萬兩銀票的信封與一匣子金銀小元寶給女兒,銀票都是百兩面額的, 留著遇到要緊事拿錢消災或買命, 金銀元寶留著平時打點。
“一定要教好孩子們, 不要怨恨, 那都是太子自作的孽,你跟孩子們安分守己, 新帝才不會繼續提防你們。”
永成帝到底是廢太子的親爹,捨不得對這一支子孫趕盡殺絕,未來的新帝卻只是廢太子的弟弟, 一旦新帝從侄子身上感受到被報復被奪位的威脅,新帝絕不會手下留情。
李嵐明白,她只是害怕餘生都將在嶺南度過,想到今日也從福王府回來給她送行的侄女李淮岫,李嵐握住母親的手,低聲道:“殷國未滅,兩胡也在背後虎視眈眈,皇上一定會繼續重用大哥他們,如果我沒猜錯,皇上已然屬意立福王為新任儲君。”
齊王的新姻親平南侯梁必正確實是個帥才,不輸她的兄弟們,但梁家只有一個梁必正,其兄弟才幹平平,其子嗣尚無足以揚名的戰功,遠不如自家人才濟濟。
廖氏搖搖頭:“不提這個不提這個,咱們管好自己就行了。”
李嵐面露希冀:“真如女兒所料,將來淮岫定為皇妃,若她肯替我在新帝面前美言,女兒寧可回京做個一心潛修的姑子,也不願在嶺南受苦。”
廖氏別開臉,不忍看女兒失望的表情:“她不會替你求情的,就算她想,我跟你父親你大哥也不會讓她開這個口,咱們李家是將族世家,只管忠君報國,絕不攙和皇室爭鬥。”
李嵐聞言,緩緩鬆開了母親的手。
太子先廢再死,京城有人歡喜有人憂,但無論喜憂,沒有一人敢表現出來,畢竟就連普通百姓都猜的到剛親手賜死一個親兒子的永成帝最近肯定高興不起來,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說錯話做錯事撞到永成帝手裡,肯定要承受一場無妄之災。
官員們一個比一個小心,包括蕭瑀早上開朝會時都會恭恭敬敬地垂著眼,非必要絕不開口,也儘量不與龍椅上的永成帝有任何視線接觸。散了朝,哪個大臣同僚敢私底下拐彎抹角地向他道喜,蕭瑀立即板著臉回對方一個彈劾警告,嚇得蕭榮在外面學兒子的那一套,回了侯府也不敢跟三個兒子透露他心頭的狂喜。
永成帝的臉沉到了中秋,一群京官們的弦就繃到了中秋,往年中秋宮裡可能會佈置花燈放放煙花,今年宮裡一片死寂,往年中秋京城會連著解除三日宵禁各坊市會辦燈會吸引百姓招攬生意,今年宵禁仍在,坊市也沒有多掛一盞花燈。
直到進了九月重陽將近,永成帝忽然點了齊王、福王、一幫陪著他征戰天下的公侯伯爺以及文官老臣隨他一起去城外登高,朝堂上再次響起永成帝的笑聲,文武百官們才不約而同地都鬆了一口氣。
蕭榮也在伴駕之列,高興得走路帶風。
仍屬於新臣的蕭瑀不必伴駕,也很高興能待在家裡陪夫人過節。
節后皇帝與官員們都繼續當差了,時隔五個多月,羅芙終於又收到了康平公主的邀約。
這五個多月,羅芙幾乎沒有踏出過忠毅侯府半步,因為全京城的官宦之家都在觀望皇上究竟會不會換太子,偏偏蕭瑀曾經奏請過廢太子,乃是眾人公認的太子對頭,這種時候,沒有人敢跟蕭家走動,以免太子地位穩固了事後挨個找他們報仇。
別人不請蕭家女眷去做客,羅芙三妯娌與婆母自然不會主動去討嫌,對外人如此,羅芙連姐姐家、孃家都不去了,唯恐帶了蕭瑀的“晦氣”過去。
如今太子已倒,終於可以出門了,羅芙迫不及待地上了前往公主府的馬車。
奉公主之命出來迎接蕭家三夫人的嬤嬤再次見到羅芙,驚訝地停下了上前的腳步。
等羅芙出現在公主待客的花廳,抬頭望過來的康平直接瞪大了眼睛,隨即失態地跳了起來,指著羅芙的腹部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怎麼,這才多久啊,你居然都已經顯懷了?”
兩人可是一起泡過湯池子的親密關係,連彼此的身子都看過了,提到自己的孕事,羅芙便也沒什麼好臉紅的。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羅芙先朝公主淺淺福禮,捱了公主的瞪,她才輕聲解釋道:“回稟公主,我是端午後號出的喜脈,算起來已經滿五個月了。”
康平雖然自己沒有孩子,可她見過四個嫂子一次次懷孕的姿態,知道如何照顧雙身子的人,連忙招唿羅芙坐下。等羅芙坐好了,康平才沒好氣地捏了一下她的肩膀:“這麼大的喜事,你也不記得派人給我報個喜。”
羅芙面露為難,欲言又止。
康平笑笑,揮手屏退下人,再看著羅芙道:“前幾個月是該小心,可那事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我忙著寬慰母后孝敬父皇沒空見你,你有何不敢給我報喜的?”
在看到公主這個燦爛輕鬆的笑臉之前,羅芙其實一直都提著心,因為她只知道公主與廢太子不親,卻摸不準公主會不會在為親大哥的死而傷懷,會不會因此看她沒那麼順眼了。
“放心吧,他能做出弒父的狠毒事,我才不會心疼他。”
康平同樣看出了羅芙的顧慮,毫不遮掩地道。
大哥越狠,康平就越慶幸大哥沒能繼承父皇的帝位,因為一個狠毒弒父的大哥對他的親妹妹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羅芙總算敢笑了,掃眼花廳裡擺著的一圈名品菊花,好奇問:“今日公主只想賞花,還是也請了兩位王妃過來打牌?”
康平嗤了一聲:“你怎麼又犯傻了,父皇剛廢了一個太子,肯定要再挑一個太子,明眼人都知道,新太子不是我二哥就是我四哥,這會兒他們倆正互相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呢,我再請四嫂過來,豈不是明擺著站了四哥的隊?當然,我跟二嫂早就不對付了,有她天天吹枕邊風,我去不去四哥那裡二哥都不會多待見我,問題是四哥慣會做樣子,大哥屍骨未寒,今年四哥不會放四嫂出門應酬的,除非哪家有正經事。”
羅芙聽了一半就趕緊捂住耳朵,做出什麼都聽不到的姿態:“公主慎言啊,您不怕事,我膽子有多大您還不清楚?”
康平看不得她這裝樣,擠到羅芙身邊,拉下她的手非要說:“這裡就你我二人,有什麼不能說的?而且不跟你說我還能找誰,你要憋死我嗎?”
蕭瑀是個十足的純臣,不結黨營私不爭權奪勢,此乃康平青睞羅芙的另一重原因,因為即便羅芙將她的話透露給蕭瑀了,蕭瑀也會全當做耳旁風,反正誰當皇帝在蕭瑀那裡都沒有差別,蕭瑀那雙眼睛只管盯著皇帝與臣子們的錯處,誰錯罵誰。
羅芙哄道:“我不敢讓公主憋著,就怕哪天公主後悔跟我說的太多,要來滅我的口。”
康平笑得很得意:“你沒那個膽,我若連你都怕,還做什麼公主。”
羅芙:“……”
少了兩個牌搭子,兩人就只能促膝長談了,羅芙在侯府待了五個月,除了懷孕沒有新鮮事,基本全是她在聽公主說。
康平能講的可就多了,包括帝后的憤怒難過,包括母后給大哥一脈的關照,包括福王的李側妃也有了身孕。
“幸虧李側妃是中秋前號出來的,證明她這胎懷在大哥謀逆前,不然讓父皇知道大哥才走四哥就去跟側妃廝混了,肯定要記四哥一筆。”
羅芙:“……公主懂得還挺多,我都是懷上才會算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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