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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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是公主,真能幫忙的話,我肯定要幫更親的福王。”
這句話,羅芙是貼著蕭瑀的耳朵說的。
素了太久的蕭瑀被夫人溫熱的氣息吹亂了定力,但他自己預備了一盆冷水。
緩緩地將夫人抱到懷裡,蕭瑀握著夫人的手道:“我剛收到一個監察御史的彈劾文書,要彈劾齊王六年前毆打府中丫鬟致死的舊案。”
羅芙:“……”
腦海裡浮現出上午才近距離接觸過的齊王妃的笑臉,羅芙不抱什麼希望地問:“誰去彈劾?”
蕭瑀:“範大夫讓我出面,我想他是為了讓我在福王面前立功。夫人想想,六年前的案子,那個丫鬟的家人早不訴冤晚不訴冤,偏偏在兩位王爺爭儲的關鍵時刻跳出來,背後一定有人授意,對方也一定有把握此案屬實,能讓齊王在皇上那裡失了聖心。”
羅芙最先想到了福王,要說此時京城誰最希望齊王倒黴,那肯定非福王莫屬。
所以,蕭瑀這次的彈劾終於不會再招來什麼禍端了?
礙於齊王妃的鞭子在羅芙這裡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羅芙繼續問:“彈劾成功的話,齊王會受什麼懲罰?”
蕭瑀面露苦笑:“或罰爵祿或禁足思過,總之不會太重。一來齊王可以栽贓罪名給那丫鬟,再聲稱他當初只想重罰,並非蓄意毆打丫鬟致死,二來皇上不會為了一個丫鬟重罰皇子,吾皇不會,前朝或後朝的皇帝們都不會,除非涉事的皇子還犯了其他大罪。”
這就是皇室享有的特權,再英明的皇帝也避免不了護短,再勇於諫言的御史也改變不了的帝王私心。
羅芙沉默了,摸摸肚子,隨後擰了蕭瑀一下:“又給我惹事,齊王真因為你的彈劾與儲君之位失之交臂,他去報復你怎麼辦,齊王妃跑來抽我鞭子怎麼辦?”
蕭瑀:“齊王報復我,以我的身手應該能對付他一段時間,足夠旁人來拉架。齊王妃若想報復你,你要搶在她動手前厲色警告她,就說她動你一根頭髮絲我都會去皇上面前彈劾她徇私報復,她只是皇上的兒媳,沒有齊王的底氣,會忌憚的。”
羅芙心想,厲色未必能嚇住齊王妃,齊王妃真要動手,羅芙會先一步捂著肚子喊疼,再輔以蕭瑀的彈劾威脅!
第75章
九月十九, 又一個開朝會的日子。
深秋的黎明還沒有冬天那麼冷,但大殿前嗖嗖的晨風也吹得幾個臣子習慣地縮起了脖子。
蕭榮照舊跟身邊的幾個公侯湊成一團,有一句沒一句地低聲閒聊著。
老三因為奏請廢太子一事被貶時,這幫酒肉朋友都遠離了他, 七月裡太子真的被廢了且直接一杯毒酒送了命再也沒有重新奪儲的可能, 這幫酒肉朋友又肯帶上他一起喝酒吃肉吹牛了。蕭榮在心裡唾棄他們, 可人情冷暖如此, 面上蕭榮還是笑呵呵的, 維持好關係,生死危機指望不上酒肉朋友, 以後給沒出息的小輩安排個閒差至少能託人幫幫忙。
“啊,又來?”
站在蕭榮對面的一個侯爺突然朝著隊伍後面驚唿了一聲。
蕭榮扭頭,看到了一道穿青色法衣戴獬豸冠的身影。說起來, 御史臺的御史們穿這行頭彈劾京城高官並不罕見, 有時候隔兩年跳出來一個,有時候一年能跳出來好幾個,大臣們一邊擔心罪名落在自己頭上一邊也慢慢習慣了。
蕭榮領著看守建春門的指揮差事,這差事重要卻簡單,牽扯不到多少朝臣間的爭鬥, 所以蕭榮從不怕御史們的彈劾落在他頭上。每次瞧見穿法衣的御史出現在大殿前, 蕭榮都是最鎮定的那個, 純粹看個熱鬧, 但他的這份鎮定從容在老三彈劾過太子後就徹底消失了,變得比誰都怕在早朝前瞥見穿法衣的御史身影。
怕什麼來什麼, 等那御史走近,竟真的是自家老三,蕭榮下意識地就往外邁腳了, 只是才走出幾步,注意到其他文武大臣等著看戲的戲嚯眼神,蕭榮抿抿唇,板著臉朝那討債鬼重重哼了一聲,又退回了他的位置。
“看來這次彈劾,蕭侯又被蕭院正蒙在了鼓裡啊?”
蕭家的三個兒子,老大蕭琥現在西營任指揮,眾人便在蕭榮面前敬稱一聲蕭指揮。老二蕭璘在御林軍上四衛朱雀衛任千戶,眾人敬稱一聲蕭千戶。蕭瑀是三兄弟中唯一的文官,眾人給他的敬稱也是隨著他的官職在變。
蕭榮哼道:“他身為御史,本應對御史臺內的官務保密,這點我不怪他,上次是我煳塗,仍把他當孩子看,讓諸位見笑了。”
幾位公侯哪裡還笑得出來,因為有蕭瑀彈劾前太子賑災不力,才會有皇上的易儲之心,才會逼得前太子狗急跳牆自掘墳墓。無論新的儲君是誰,都會記得蕭瑀的功勞,說不定將來新帝一繼位,蕭瑀就一躍成為新帝身邊的大紅人了。
為此,他們對蕭榮這混子只有眼紅!
蕭榮不去糾纏兒子,其他大臣沒有好戲看,一個個就提起了心吊起了膽。
站在最前面的齊王、順王、福王或皺眉或擦汗或若無其事,但心裡頭都有點慌,只因蕭瑀前面兩次大陣仗得罪的人分別是他們的父皇與太子大哥,這讓他們很難不懷疑蕭瑀這次要彈劾的依然是個貴人,而在場的滿朝文武,有誰能貴過他們?
無論眾人如何擔心,時辰一到,馬公公宣眾臣入殿。
經過廢太子一事後,永成帝的精神明顯不如從前,滿頭銀絲再難挑出一根黑髮,肩膀也越發佝僂了。
剛坐到龍椅上,永成帝腰桿挺得還算直,往底下一掃,瞧見戴獬豸冠穿法衣的蕭瑀,永成帝竟發出了一聲前排官員都聽見了的冷笑,隨即手往龍椅扶手上一搭,人往椅背上一癱,仰面對著大殿上方的雕樑畫棟嘆了口氣:“蕭瑀,蕭瑀,又是你,朕都怕你這副扮相了,說吧,今日你要彈劾誰,不會又是朕的哪個兒子吧?”
此言一出,順王額頭的汗都流下來了,瞧瞧,父皇也是這麼想的!
前幾日跑出去買鳥被王妃數落了一頓,順王突然就很怕蕭瑀要彈劾他不悌亡兄!
等等,妹妹與二嫂都去打牌了,蕭瑀真彈劾他,他就把二嫂妹妹都爆出來,父皇最疼妹妹,捨不得罰妹妹便也不會罰他!
飛快地擦掉汗珠,順王瞄了眼左邊的二哥齊王。
齊王:“……”莫非老三竟也覬覦皇位,私底下做了什麼要陷害他?
他一瞪眼睛,順王慌中又多了三分怕,躲閃的眼神落在齊王那就成了做賊心虛。
就在此時,齊王聽到了蕭瑀清朗有力的聲音:“稟皇上,前日臣收到一份來自冀州高陽郡博野縣民宋長才的訴冤卷宗,稱其女宋珠兒於七年前被買入齊王府為婢,入府一年零四個月后王府管事寄去一封信與二十兩銀子,稱宋珠兒病逝於一場風寒。就在上個月,宋長才輾轉從當年買走宋珠兒的人牙子口中得知,宋珠兒乃是被齊王毆打致死,故經由監察御史遞交訴狀於御史臺。臣今日便是遵照《大周律之鬥訟律》彈劾齊王濫殺府內婢女,懇請皇上徹查!”
“你放屁,本王根本不認識什麼宋珠兒!”齊王可沒有前太子的好脾氣,出列後就指著蕭瑀一通臭罵。
蕭瑀未予理會,只朝負責監察百官朝儀的殿中侍御史掃了眼。
無需殿中侍御史開口,永成帝先呵斥齊王道:“不得放肆!”
齊王這才看向高處的父皇,急道:“父皇,兒臣冤枉啊,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兒臣!”
說著,齊王狠狠地剜了順王一眼。
順王:“……”
永成帝扭頭閉了閉眼,隨即看都沒再看齊王,喊來四個御林軍衛兵送齊王回王府,再命御史大夫範偃帶人去王府查案。
這是個小案子,查起來非常簡單,王府那邊有歷年買入奴婢的名冊,京城幾家牙行買人賣人也都留著名冊,齊王夫妻倆自知瞞不住,索性不在隱瞞上下功夫,只咬定當年宋珠兒不守規矩試圖爬齊王的床,齊王妃知道後打了她幾鞭子作為懲戒,打完齊王妃還安排郎中為宋珠兒診治了,是宋珠兒身子骨差,這點鞭傷都沒扛住。
權貴之家也好,普通官員富戶之家也好,都有資格對其名下違反家規的奴僕施以懲戒,但《大周律之鬥訟律》中規定得清清楚楚:諸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殺者,徒一年。
因此,不管齊王齊王妃有什麼理由,他們鞭打了宋珠兒又致使宋珠兒死於鞭傷,便是觸犯了律法。
範偃將案情報給了永成帝。
九月二十三的朝會上,永成帝宣佈了他對齊王夫妻的懲罰:齊王妃鞭打宋珠兒有因但不該出手過重,罰閉門思過一年,齊王治家不嚴,罰半年官俸與爵祿,另責齊王賠償宋珠兒父母兩百兩白銀。
對於冤死的宋珠兒來說,齊王夫妻所受的懲罰實在是太輕了,但對於一心奪儲的齊王與驕傲跋扈的齊王妃而言,在這麼要緊的關頭突然被扣了一樁罪名失了聖心,這懲罰無異於生生從他們手中奪走了大周的龍椅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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