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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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恨誰?
無論幕後主使是順王還是福王,同為王爺王妃,齊王夫妻不可能明著朝那兩對兒王爺夫妻動手,於是他們只能將怒火發洩在彈劾他們的御史頭上!
齊王妃比齊王更氣,因為她才見過羅芙,才給過羅芙好臉,結果羅芙的夫君回頭就彈劾她來了!按照齊王妃的性子,她真想帶上鞭子去抽羅芙幾頓,管羅芙懷沒懷孕,可一來明君公爹賢德婆母還在,齊王妃不敢放肆,二來她被禁足了,整整一年都出不了門!
齊王妃困在王府對著周圍的下人狂怒時,只被罰了俸祿的齊王親自去蕭瑀回府的必經之路上等著了,他也不傻,不會在皇城附近下手,也不能安排王府的侍衛過來,因為他打蕭瑀一頓最多被父皇罵,手下人毆打朝廷命官是重罪,毆打御史更是直接死刑。
齊王就是要親手打蕭瑀,親自出了這口惡氣。
但齊王連續堵了蕭瑀三天,蕭瑀就連著在御史臺忙碌了三天,忙到城門要關了才離開,尊貴的齊王殿下哪有那個耐心?沒堵到蕭瑀反而輪著把蕭榮、蕭琥、蕭璘都撞上一次後,齊王這股發不出去的火就越憋越旺。
打探到蕭瑀故意晚歸後,齊王便挑了個蕭瑀的必經之路但絕非蕭榮蕭琥蕭璘父子的必經之路的巷子,準備專挑天快黑的時候過去等。
蕭瑀知道要防著齊王報復,但他哪能算得出齊王願意蹲守他多久,而且齊王可以派人盯著他的動向,他包括整個蕭家都不能派人去盯著一位王爺,監視親王乃是犯法之舉。
好在,蕭瑀長了嘴。
九月二十六的朝會即將結束時,馬公公按例詢問百官可還有事要奏。
站了一個時辰的官員們都累了,都盼著快點散朝去官署吃點東西填飽肚子,沒人吭聲,偏偏今日有人站了出來:“皇上,臣有一慮,不知該不該奏與皇上知曉。”
前後的官員無需抬頭或回頭張望,也認得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永成帝:“……蕭瑀啊,你有何顧慮?”
蕭瑀看眼齊王的方向,道:“回皇上,二十三日晚,臣父回府路上偶遇了齊王,觀齊王面色不善,當晚臣父將臣罵了一頓,怪臣不該彈劾齊王。二十四日晚,臣長兄回府路上在同一個地方偶遇了齊王,觀齊王面色不善,憂齊王可能欲揍臣一頓。昨晚,臣次兄也在同一地偶遇了齊王,觀齊王面色不善,勸臣擇日攜禮去齊王面前賠罪。”
齊王:“……”
蕭榮:“……”
蕭瑀仰望龍椅上的帝王道:“故臣憂慮齊王連續數日出現在臣回府的必經之路,究竟意欲何為,然臣久聞齊王勇武,不敢當面詢問,只好借朝會之機懇求吾皇為臣解惑。”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永成帝掃了那人一眼,對著漲紅臉的齊王質問道:“齊王,你自己說,你為何要守在蕭瑀回府的必經之路上?莫非你記恨蕭瑀的彈劾,蓄意報復於他?”
齊王就是這麼想的,但他不能這麼說,咬咬牙,攥著一雙鐵拳道:“兒臣有錯在先,近日一直在悔過,豈會再去報復蕭瑀錯上加錯?兒臣,兒臣確實是去等蕭瑀的,為的是當面向他道謝,謝他讓兒臣意識到了兒臣治家的不足。”
永成帝看向蕭瑀。
蕭瑀鬆了口氣,對齊王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王爺寬宏大量不怨臣,臣心甚慰,不敢再受王爺的謝。”
齊王非常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永成帝站了起來,很是不耐地道:“既然已經謝過了,以後不許你再去等蕭瑀,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凶神惡煞樣。”
齊王:“……”
第76章
天越來越短, 酉時一過紅日便徹底消失在了天邊,暮色如潮層層上湧。
羅芙靠坐在東次間的琉璃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看一會兒就抬頭朝窗外瞧瞧。
以前蕭瑀也有晚歸的時候, 羅芙不會擔心, 但公爹與兩個兄長已經連著三晚撞見齊王了, 全家人都篤定齊王是來堵蕭瑀的, 蕭瑀又不肯帶上青川等護衛以防真撞上他們會被齊王往死裡打, 羅芙就很怕蕭瑀落單捱揍。
“娘這輩子的心可能都要操在你爹身上了,以後你長大了可不能學你爹, 整日惹娘頭疼。”
摸摸肚子,羅芙小聲同裡面的孩子道。
想到姐姐經常調侃這孩子是黑山羊帶來的,羅芙又笑了, 自得其樂地給孩子講蕭瑀在漏江那些事。講著講著, 耳邊突然響起琉璃窗被輕叩的聲音,羅芙疑惑地抬起頭,隔著透光但不是那麼透明的一層琉璃,對上了蕭瑀含笑的朦朧俊臉。
蕭瑀則將夫人因驚喜而越發明亮的眼眸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就這麼看著對方笑了一會兒,還是羅芙先反應過來, 瞪了他一眼:“傻啊, 還不快進來。”
蕭瑀這才指指身上的淺緋色官袍:“我去換常服。”
知道夫人肯定在等他, 蕭瑀便先來的中院, 讓夫人見一見他的安然無恙。
沒多久,蕭瑀去而復返, 上榻挨著夫人坐下,講了今日早朝他告齊王的那一狀:“皇上口諭,禁止齊王繼續守我, 料想齊王不敢再犯。”
羅芙越聽越想笑:“你怎麼跟小孩子打架似的,自己打不過齊王,就去找齊王的爹告狀?”
蕭瑀:“齊王視律法為兒戲,我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羅芙靠著他的胸膛,細細琢磨了一下,恍然道:“所以說御史就該是你這種脾氣,一旦懷疑被彈劾的權貴官員要報復你了,不能等捱了報復再去告狀,而是發現跡象馬上就去告狀,管它有沒有證據,事情鬧得越大知道的人越多,對方越要忌憚,還免了自己白挨一頓打。”
蕭瑀笑著抱了抱夫人:“正是如此,御史以言為刀觸犯權貴,便也該以言為刀護自己與家人周全。”
只他自己,蕭瑀不畏與齊王過過招再去彈劾齊王,但他還有懷孕的夫人,有漸漸老去的父母,蕭瑀必須為家人多做打算。
羅芙握著他的手,低嘆道:“希望背後買通宋家去告發齊王的那位能記住你這份功勞,別讓你白給人當回刀。”
御史專管彈糾不法,但彈劾官員官員基本都會按律論罪,彈劾皇親國戚往往吃力不討好,像蕭瑀第一次彈劾太子貪汙,太子只是被禁足一年,這次彈劾齊王夫妻,皇上給兒子兒媳的懲罰也不疼不癢,反倒讓蕭瑀成了齊王夫妻的眼中釘。
到底是誰呢?
應該是福王吧,皇上就剩三個皇子了,順王絕無可能,只有福王有動機暗算齊王。
挺好的,福王真能如願,公主高興了,蕭瑀也算前後立了兩次擁立之功,儘管都不是蕭瑀的本意。
齊王也在琢磨藏在幕後的那人究竟是誰,但不管是誰,眼前最要緊的是挽回聖心,不能真讓父皇厭棄了他!
思來想去,這日齊王還是去御書房求見父皇了。
永成帝讓齊王在外站了半天,等他批完今日所有重要的摺子了,永成帝才讓馬公公去把齊王領了進來。
“父皇,兒臣有話想單獨跟您說。”齊王瞄眼馬公公,毫不客氣地道。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前太子、順王、福王對自己的父皇都是又敬又畏,唯獨齊王自幼好武勇勐無畏,待父皇更像待父親,說話始終直來直往,永成帝誇他了齊王從不謙虛,永成帝罵他了,齊王最多鬱悶一會兒,很快也就不太當回事了。
齊王不客氣,永成帝更不客氣,對著正在閱覽的新摺子道:“有話就說,不想說就出去。”
笑話,才出了一個要下毒謀害他的長子,如今新太子未定,次子又是個莽的,莽人專幹莽事,萬一悍勇的次子趁周圍無人抓住他再以他的性命威脅他寫下立儲旨意,寫完再一狠心了結了他,永成帝能奈何?
他六十九了,打不過四十歲正當壯年的次子。
齊王噎了噎,再瞄眼站在那邊十分礙事的馬公公,齊王繞過御案,單膝蹲在父皇身邊,仰著頭一臉委屈地小聲嘀咕道:“父皇,兒臣是有錯,不該睡了那丫鬟又眼睜睜看著王妃將她打死,可這事都過去好幾年了,一個丫鬟而已,父皇就沒想過是誰非要揭兒臣的醜嗎?兒臣覺得,背後陷害兒臣那人的心更黑,他弄這一出,既害兒臣丟了人,也損了父皇的英名,弄得父皇很不會教養皇子一樣,好好的王爺接連被御史彈劾。”
永成帝慢慢地停了手中的筆,低頭瞧瞧齊王又坦誠又委屈又自帶幾分兇悍的虎眸,永成帝也壓著聲音問:“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
齊王眼中戾氣一閃,完全一副跟親爹告狀的語氣道:“不是三弟就是四弟,他們想爭儲君之位,嫌我這個二哥礙眼,便打算先把我擠走。父皇,我不怕他們跟我爭,但我氣他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手足相殘很光彩嗎?”
永成帝點點頭,摸了摸次子的腦袋道:“有話直說,不拐彎不抹角不跟父皇耍心眼,父皇最喜歡你的就是這點。”
齊王眼睛一亮,趕緊賣乖道:“父皇跟母后生了我養了我,我跟誰耍心眼也不會跟您二老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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