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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調侃妹妹:“我生孩子的時候你姐夫還沒做官呢,若我現在生,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為了陪我跟上峰告假。”

楊延楨:“是啊,我一直都在京城,最多聽說有的官員收到家裡傳的訊息後臨時告假回去的,沒聽說有誰提前好幾日告假的。”

不愛說話的李淮雲默默地點點頭。

羅芙:“……那是因為蕭瑀膽子最大,他連坐牢都不怕,告個假算什麼?”

眾女皆笑,笑聲都傳到前面的書房去了,捧著書卷的蕭瑀朝後窗看看,猜測是妻姐講了什麼趣事,兩個嫂子都比較嫻靜,很少能叫人笑成這樣。

等嫂子妻姐走了,蕭瑀才回到夫人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

白日裡羅芙還是更喜歡跟姐姐嫂子們坐在一塊兒,人一多,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時間彷彿過得特別快,但是到了晚上,周圍安靜下來,羅芙就更喜歡躺在她身邊的蕭瑀了,換成母親姐姐都不行,因為羅芙半夜起來的話能心安理得地使喚蕭瑀,卻不忍心吵醒姐姐母親。

蕭瑀扶著她的手臂也更有力量,無論何時被她叫醒,他都目光清明從容不迫,不見疲憊之色。

初八這晚,羅芙忽然從熟睡中驚醒,腹部隔一會兒就疼一下,還算可以忍受。

羅芙知道這是預兆,但還不夠肯定,所以她繼續一動不動地躺著,沒有急著去推旁邊的男人。

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又一次的抽疼過去了,她才發現蕭瑀竟然坐了起來。

“你怎麼醒了?”

“是不是要生了?”

夫妻倆幾乎異口同聲,然後又同時閉上了嘴。

“聽你唿吸不對,我就醒了。”蕭瑀回答道,說完先去外面多點了幾盞燈,提了一盞進來。

羅芙想了想,沒有逞強,安排道:“你先叫咱們這邊收拾起來吧,不用驚動另外幾院。”

傳話的事交給守夜的丫鬟,蕭瑀慢慢扶起夫人,幫她更衣。

就睡在後院的王秋月聞訊趕來,把女兒從小女婿手裡接了過來。

產婆、郎中、乳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需要用的東西也早就準備了好幾套,慎思堂這邊忙中有序。

生孩子免不得要承受一場漫長的痛苦,好在上天眷顧,羅芙這胎生得還算順利,初八夜裡發動的,初九晌午前孩子就出來了,是個六斤六兩的男娃娃,母子平安。

大名要等抓周的時候再起,小名夫妻倆早就想好了,羅芙定的,無論男女都叫“蠻兒”。

太子顯然對蕭瑀的第一個孩子頗感興趣,等二月十二蕭瑀又來東宮當值了,太子召他過來,先問起了孩子的事:“男孩還是女孩,起乳名了嗎?”

蕭瑀行禮道:“謝殿下關心,是個男孩,內子為其取名蠻兒,‘天子受四海之圖籍,膺萬國之貢珍,內撫諸夏,外綏百蠻’的蠻。”

太子一聽這名字的出處,笑了。

此乃班固的《兩都賦》中讚頌漢明帝劉莊功績的句子,巧的是,劉莊是東漢開國皇帝的第四子、東漢的第二位皇帝、後史公認的明君,他這個太子也是大周開國皇帝的第四子,即將是大周的第二位皇帝。

“原來尊夫人也如此博學。”太子及時誇道,好讓蕭瑀把他的笑意理解成對其夫人的欣賞。

蕭瑀解釋道:“內子並未讀過《兩都賦》,但她起這個名字時,一來希望那孩子能像臣描述的漏江蠻族年輕族人一樣強壯矯健,一來是叫臣寫信給漏江知縣龐信,由他將此名轉告阿暴部首領,阿暴部首領必能從這個乳名中感受到臣對蠻族的看重,而在阿暴部甚至蠻族七部眼中,臣對他們的情誼也象徵著大周朝廷對蠻族的善意,或許有一日,這份善緣能為我大周所用。”

太子讚許地點點頭:“尊夫人果然沒有白讀你那些家書,你都回京了,她還記得要幫朝廷維繫與蠻族七部的關係。那元直你呢,你為何要引用《兩都賦》?”

蕭瑀與太子對視一眼,並不掩飾自己對太子的期許,直言道:“因為臣很喜歡這句話,臣期待有一日能將此句獻給殿下。”

太子起身,雙手扶正蕭瑀的肩膀,懇切地道:“我也很期待那一日,還望元直不遺餘力助我內撫諸夏、外綏百蠻。”

蕭瑀要比太子高一些,但他用熱忱的目光表露了他對太子的效忠之心。

三個月後,東宮的李側妃李淮岫也平安誕下了一個男娃,太子當即賜其乳名為“夏”。

永成帝:“……什麼玩意,生在夏天就叫‘夏’了?”老四不是很有才學嗎?

太子笑著講了蕭瑀家蠻兒的“蠻”的來歷。

永成帝深深地看了這個新太子一眼:“你有此心甚好,但切不可操之過急。”

太子恭聲應下。

第79章

因為“蠻”字的兩層寓意, 羅芙剛想出“蠻兒”這個乳名時真的非常滿意,但等她從康平公主那輾轉得知太子給側妃李淮岫所出的小皇孫取乳名為“夏,為的乃是跟她的蠻兒湊成“內撫諸夏、外綏百蠻”的明君兩大功績,羅芙就不太高興了。

事是蕭瑀惹出來的, 傍晚蕭瑀一回府, 熟練地往她身邊湊, 羅芙抬手就擰了他一下。

蕭瑀:“……”

他疼, 可對上夫人滿是惱意的眼, 水潤潤且理直氣壯的,蕭瑀立即快速反思了一番, 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怎麼招惹了夫人,最近官場上一切順利,他鮮有晚歸的時候, 每個月還能多上交夫人東宮洗馬的八兩俸祿。

莫非是昨晚他半夜醒來多糾纏了夫人一場, 惹夫人不高興了?

蕭瑀迅速否認了這個猜測,因為夫人究竟喜不喜歡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又輸錢了?”

最終,蕭瑀認為夫人的怒火與她今日去公主府赴的牌局有關。

羅芙:“你就盼著我輸是吧?跟輸贏沒關係,是公主告訴我太子給他的次子起的乳名了,夏哥兒, 這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蕭瑀確實聽太子說過, 疑惑問:“這名字不好嗎?”

太子有做明君的志向與抱負, 蕭瑀欣慰, 皇上知道了肯定也會欣慰。

羅芙:“你就想著那些大事,你怎麼不想想我跟太子妃的關係, 蠻兒出生前太子妃還賜了世子的舊衣給他,我們倒好,孩子一生下來就跟李側妃的兒子湊了個吉祥的雙名, 我不知道太子妃的心胸有多寬廣,反正換成我,我肯定不舒坦!”

蕭瑀:“……確實有些道理,可夏哥兒是太子為他次子起的乳名,並非我所諫言……”

羅芙:“第一,我不敢怨太子不敢掐太子只能掐你,第二,如果不是你引用什麼‘內撫諸夏、外綏百蠻’去拍太子的馬屁,太子絕想不到給他的次子起名為夏。”

她的那兩層寓意已經夠好了,何須蕭瑀多此一舉?

倘若沒有太子賜名的事,羅芙大概會很欣慰蕭瑀竟然學會在儲君面前拍馬屁了,偏偏他這次的馬屁拍得太子還了他們夫妻倆一個臭屁!

為了她與太子妃的交情,羅芙才不想跟李側妃搭上任何關係!

蕭瑀能理解夫人的鬱悶,但他需要澄清一件事:“我引用《兩都賦》並非為了奉承太子,是我身為洗馬有輔導太子之責,那麼引導太子立志做個明君也是我的職責……”

羅芙懂他的意思,她也不是真的責怪蕭瑀多嘴,算起來整件事蕭瑀沒有錯太子也沒有錯,她與李側妃前後生子完全是件巧合,但偏偏兩人這麼一攪合,極有可能會導致她與太子妃的交情出現裂痕,包括東宮世子郅哥兒,小小年紀就已經頗明事理的孩子,會不會不高興父王給異母所出的弟弟起了一個寄託了深意的好乳名?

那可是“夏”啊,除了“內撫諸夏、外綏百蠻”的對應,夏亦指代中原,普通百姓起這個名不算什麼,畢竟還有姓夏的呢,但給一個皇子賜名為“夏”,即便太子沒那心思,東宮妻妾乃至朝中大臣真能一點都不往深了想嗎?

蠻兒是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凡是與蠻兒與自家有關係的事,羅芙都不敢掉以輕心。

“你趕緊給蠻兒想個好聽的大名吧,等他週歲一到,咱們馬上改用大名,料想東宮次子的“夏哥兒”也用不長久。”

羅芙催促蕭瑀道。提前棄用“蠻”字肯定不行了,畢竟在太子看來,他給兒子起與臣子家子嗣對應的乳名是份恩榮,才起完臣子家就改了名,那是公然嫌棄太子打太子的臉呢。

宮裡,永成帝也跟高皇后提到了東宮新孫子的乳名。

永成帝躺著說的,手裡拍著老妻的手:“以前看老四說話行事,以為他是個穩重的,沒想到剛當半年太子就浮躁起來了,蕭瑀拿自家孩子的乳名勉勵他以後要做個明君,他有這個心很好,竟回頭就給兒子起個對應的乳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明君抱負。”

永成帝敢跟老妻打賭,如果老四還是王爺,他肯定幹不出這種容易暴露他雄心壯志的輕率之舉。

高皇后點點頭,不過之前有老大在,老四作為最小的弟弟穩重了三十多年,如今受封太子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偶爾輕率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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