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5頁
砰砰砰——
得到授意後,一男一女推門進入,穿著便衣,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體制內著裝。
“霍女士,您好,我是GA部外事局人員,抱歉打擾您休息。”兩人出示證件,得到謝青縵確認後,看了眼黎堯,“我們需要您配合簽署保密協議,和部分匯報。”
黎堯起身,安撫性地拍了拍謝青縵肩膀,退出了房間。
“霍女士,目前WJ部和墨方達成協議,此次事件定性為‘跨國犯罪集團綁架’,不上升為國家間矛盾。你的獲救將被描述為‘墨方執法部門在一次緝毒行動中的意外發現’。”
其中一個公職人員將檔案遞給了她。
“但您在境外遭遇的一切,所見到的一切人員、行動細節,均屬於國家機密,終身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無關人員洩露。
這是法律要求,也是為了保護任務相關人員安全。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①
謝青縵根本無心聽這些,“你是不是知道葉延生在哪?”
怕對方聽不懂,她又換了稱唿,“就是山魈,這次任務裡代號山魈的人,他在哪?他回來了嗎?”
“抱歉,霍女士,關於本次行動的具體細節、參與人員及其後續情況,我無權得知,也無權透露。”
對方只是平靜且公式化地表明態度,機密問題,一概不知。
“我的任務是,確保您瞭解並履行保密義務,並協助您完成必要的匯報程式。”②
“可他是我男朋友!他不見了,我連問一句都不可以嗎!”謝青縵完全失態,“我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我只想見到他!”
兩人對視了眼。
“抱歉,霍女士,以我們的許可權,確實無法得知相關細節。”女人出於同情,語氣也放緩了,“但根據我接到的、可向您通報的資訊,此次行動遭遇突發情況……確認為戰鬥減員。其他的,我確實不清楚。”
戰鬥減員。
“什麼叫減員?”謝青縵眼眶澀得厲害,嘴唇一直在抖,“他被俘了,還是——”
她幾乎喘不上氣,“犧牲了?”
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模煳了視線。
情況特殊,兩人雖然一直秉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但程式之外,總有人情味。
他們也無法催促,只能安撫。
謝青縵也沒對著他們崩潰發瘋,她只是快速地簽署了檔案。
“難道就這樣了嗎?”她眼神空洞,近乎麻木,“我要去哪領陣亡通知書?還是說,因為要保密,什麼都要抹去?”
“霍女士,”女人欲言又止,最終只能說,“保重身體,相關訊息下來,會通知您。”
她看了眼同事,收好檔案,兩人無聲地退出了房間。
病房門關上了。
謝青縵靠在床頭,環抱著膝蓋,一動不動,語氣疲倦地,制止了黎堯靠近:
“別進來,我想一個人靜靜。”
黎堯知道她有多難受,沉默了幾秒,退了出去,“我就在外面,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病房門再次合攏。
黎堯聽到了身後撕心裂肺的哭聲,他轉過身來,隔著玻璃,看到了她哭到乾嘔。想勸,但無能無力。
-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門又一次被推開,腳步聲傳來。
“出去。”
謝青縵頭也沒抬,語氣漠然地說了兩個字,“我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對面沒什麼動靜,人沒動,也沒走。
謝青縵哭得有些缺氧,停下了,也沒什麼力氣發脾氣。但她還是不想有個人待在這裡,抬眸,愣了下。
“福主可還記得我?”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中山裝,面色和善,在她看向自己時,朝她走近。
是董正陳。
活躍於港城上流社會,精通風水和命理,港城最出名的命理師。
謝青縵有些意外見到他,可她此刻只有一個問題想問,“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董正陳只為她批過兩次命。
一次是5年前,在洛杉磯偶遇,董正陳隱晦勸她儘早歸家,送了她一枚佛墜,但她玩得開心,沒太當回事兒,只收了東西;
還有一次,是她剛出生時,她母親請他替自己算了下名字。
原本她會和大哥一樣隨母姓,但董正陳只看了一眼便說不太好,“謝青縵”這名字運數不定,福禍之事都太極端,啟用的代價也太大了,要改。
“一枯一榮,貴劫雙生。
用此名可得一機緣,有貴人運,用則風水水起,富貴無虞;
但也存一劫難,可渡不可化。”
她母親一聽便棄了:“我女兒有我,就能一生富貴,哪還用得著險中求生存?改一個吧。”
自此,她的名字才被定為“霍吟”。
這些事都是她長大了點,好奇問的,她問自己怎麼不跟大哥同姓,知道了自己還有個棄用的名字“謝青縵”,還笑過長輩也太小心了:一個名字而已,能改變什麼呢。
可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會求神拜佛,把一切寄託於曾經覺得荒謬的事上。
霍家出事那段時間,她孤立無援,幾乎走到絕境,湊巧需要一個名字,想起了這段話,便用回“謝青縵”。
她想,隨便什麼代價都好,我只要一路順遂,平步青雲。
其實謝青縵也不太信這些,她連去寺廟都是為了內心的慾望,算不上幾分虔誠。可是出了事,她就是會不斷地、無法控制地將它們當成因果聯絡起來:
為什麼她平安地回來了,葉延生卻沒有?難道她的代價是失去他嗎?
謝青縵望著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福主不要太執著於卦象,”董正陳語氣平和地勸道,“命數天定,運勢人改,若事事都要求神問卜,往往事事不成,不要陷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里。”
他一句話便戳中了她的心事,“福主既然覺得,是沒有順應我的勸告,才造成了今天的結果,不如聽我一句——
吉人自有天相,福主只需靜候,自有一個好結果。”
謝青縵睫毛輕輕一顫。
有人說,醫院的牆壁比教堂聆聽了更多虔誠的祈禱,她現在何嘗不是這樣?③
明明不信,還是存了一絲幻想。
董正陳見謝青縵有所觸動,掃了眼她手邊的東西,心說來得不算晚。
確認了她心態平和了幾分,他起身告辭,“早年你母親有恩於我,今日便了了。”
-
醒來不過一個多小時,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波人,有探望慰問的,有出於人情關係的,也有是因為新聞好奇的……想到想不到的,都來了一遍。外界新聞傳的依然是跨國綁架,但總有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想來探尋。對謝青縵來說,她想見的只有一人,其餘的,誰來都無所謂;可這裡面,有幾個確實讓她意外。
謝青縵最沒想到的是,自己會見到賀京敘。
她和賀九打過照面,但交流不多。葉延生的一眾朋友,她都見過。連薄文欽,她都能聊上幾句,唯獨跟賀九,有種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感覺,因為相似感。
同樣機關算盡,不說真話的感覺,會讓她無比排斥這個“同類”。
可能賀京敘也這麼想,反正他們離開葉延生像個啞巴,當著葉延生面兒,交流過的話,也能用十個手指數出來。
“你來幹什麼?”謝青縵疲憊又冷淡地望著他,“安慰我,還是指責我?”
“通知你。”
賀京敘長了一張優越又出眾的臉,明知他心如蛇蠍,但看著他只覺貴氣斯文。
他開門見山,“葉延生沒死。”
“你說什麼?”謝青縵差點從病床上翻下來,“他沒死……他在哪?他在京城嗎?”
賀京敘無聲地扶了她一把,待她平靜下來,才開口解釋。
“這次行動有些問題,引起了一些...爭議。他需要面對軍方的質詢。”
他一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只是例行問詢。以葉家的背景和他立下的功勞,不會有大事。目前他在養傷,也是配合工作,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絡,讓我先來找你。”
其實葉延生沒機會開口說這個。
這次墨西哥的救援行動,發生了一點“意外”,葉延生自己做了決定,回國後不可避免要配合調查,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他是背景顯赫,但在這種大事上,也不是那種隨便開特權的公子哥。
賀九剛好去探病,撞見了這一幕,和葉延生一個對視就知道他擔心什麼,直接撂下手邊的事,來找謝青縵了。
若不是事出有因,葉延生安排向來周密,不可能讓自己喜歡的人擔心。
“他受傷了……”謝青縵聲音在顫,緊張地望著他,“重嗎?”
“雖然他不會希望我告訴你,不過——”賀京敘也沒說“不過什麼”,只是眸色深了深,實話實說,“他身上的刀傷,大多是小事,有處傷口離心臟位置很近,但已脫離危險,還有就是,右手大機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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