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頁
葉延生望著她認真的樣子,覺得好笑。
他是真的不信神佛,但卻還是做了退讓,在她視線中低頭,“好。”
也不知是在祈平安,還是在求她心安。
意外來得比想象中要快。
假死脫身的陳榮文驚現墨西哥,護送她的人要折返,卻在她眼前中槍,拼死護著她離開。所以最後一段路,只有她自己。她只能跑,一個勁兒地往外跑。
停下來可能會死掉。
叢林的夜晚是望不到盡頭的煙瘴,她方向感很好,她過目不忘,可也差點在這最後一段距離迷失方向。耳邊是風聲,身後是槍聲,她不敢停下來想。
鮮血不斷在眼前回閃,那煙瘴大概是有毒的,她最後昏倒在叢林出口。
意識和思緒都模煳,就像此刻。
瀕死的時刻,最後一塊記憶碎片,拼湊完整。可謝青縵無力再做什麼。
她徹底栽進水裡。
冰冷的水沒過了她的鼻腔,倒灌進身體,好冷,好睏,她不想再掙扎,只想睡過去。
周圍漆黑得像沒有盡頭的夜晚。
遠處那一縷光中,卻出現了人影,攀爬下來,探照燈晃過,那人聲音急切:
“快!在那裡!”
“唿叫孤狼,發現人質,請立刻做好醫療救援準備。”
是葉延生嗎?你來救我了嗎?
是幻覺嗎?我要死了吧……
謝青縵眼皮在打架,嗆水的一瞬間,窒息感襲來,讓她沒心思再想。
但下一秒,有人游過來,一把將她從水中撈了起來,只是沒完全拉走。
只嗆了那麼幾秒水,她咳了出來。
兩道人影游到了她身邊,按了下耳麥,向另一端匯報情況:
“人質還有生命體徵,失溫嚴重。”
“下方有鎖鏈。”
眼前有兩個穿著作戰服的男人,一個扶著她,用什麼東西包裹住了她,似乎有什麼在水下發熱——也可能是徹底失溫了,她變得很熱,甚至想脫衣服。
另一個不斷深吸氣下潛,將薄片插入鎖鏈鎖簧部位,用石塊敲擊,再咬著它上浮換氣,試圖撬開腳銬。
“葉延生呢?”拼盡最後一分力氣,謝青縵虛弱地拽住了對方的手臂,急切地,卻也很無力地問道,“他人呢?”
她聲音太輕了,氣若游絲。
“什麼?”男人顯然沒聽到,但他低頭湊近來聽時,周圍一陣山搖地動。
礦洞內的石壁和地面在震,上方又開始坍塌,山體內回聲疊加,像火車經過。
是爆炸。
礦洞內的兩名作戰隊員都已變了臉色,鎖鏈已拆開,他們不敢多待,邊拖著她離開這裡,邊從耳麥問詢情況:
“B組唿叫,怎麼回事?怎麼爆炸了?”
“唿叫山魈,收到請回應。”
不斷地唿叫確認,對面沒有回應。
謝青縵知道山魈是葉延生以前用過的代號,也知道這場爆炸意味著什麼。
她愣了下,想喊喊不出來,“葉延生……”
陳榮文留在那裡的炸彈被引爆了,根據距離推斷,起碼是幾百公斤T-NT。
眼前一陣發黑,耳畔嗡鳴。
劇烈的情緒的波動和重度失溫,讓她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第71章 黎明前夕 一枯一榮,貴劫雙生
太平洋公海, Z國海軍護航艦艇。
綜合指揮螢幕上,代表作戰人員定位的綠點在閃爍,指揮室內正在對接國內三部, 時刻交換相關資訊和作戰動態。軍艦艦長陪同一個年輕軍官, 在海圖桌前開會。
“WJ部剛和墨方協商成功, 墨方海警巡邏艇會撤開一定距離。歸途確認無障礙。”
“剛接到‘孤狼’訊息, 已找到人質。”情報小組匯報道, “確認人質安全。”
一連兩個好訊息,讓所有人懸著的心鬆了些, 氛圍也不再那麼凝滯。
可就那麼片刻,螢幕上定位突然靜默。
“什麼情況?”年輕軍官眸色一沉, 走向了大螢幕前。
定位靜默只有兩種可能:要麼裝置損壞,要麼, 人員死亡。
“目前靜默人員為進入犯罪分子基地的成員, 失去聯絡,原因待查。”
“解救人質位置,活動跡象正常, 正在等待作戰人員聯絡。”
指揮室內的人員都在忙碌,調取各方面資訊,直到有人匯報:
“衛星觀測, 錫那羅亞州山區有不明山火!紅外特徵確認,是燃料空氣混合爆炸,規模相當於……400多公斤TNT當量。”
周圍一陣抽氣聲,靜默了下來。
“我們是否要,”作戰參謀遲疑了下,“靠近墨西哥領海,或者派出艦載直升機?”
年輕軍官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 他權衡了國際法與國際影響、可能引發的誤會和爭端、WJ部剛達成的談判,暴露的風險,外媒的口誅筆伐,以及那微乎其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
“不,按原計劃接應。”他很快便下了決斷,“任務優先順序更改,首要目標為接應已獲救人員,確保他們絕對安全。”
他語氣沉穩,“下達命令:Z-9C警戒直升機前進至公海線邊緣,保持隱蔽,只作觀察任務,不主動搜尋,不進入他國領海,不可引起任何爭端。艦隊保持現有航向航速,做好協同工作,隨時準備接收傷員。”
Z-9C直升機主要用於海上反潛和搜救。公海自由,但跨國公海涉及他國主權。
“可是——”
可是這要怎麼跟京城方面交代?
“暫時啟動預案。”年輕軍官面色沉靜,“在獲得確鑿情報前,對失去聯絡的作戰人員,先按‘失蹤’處理。”
他走向指揮席,“聯絡WJ部說明最新狀況,同時向京城方面起草電文,加密等級為‘絕密’,上報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及……陸軍葉政鈞將軍辦公室。”
太平洋浩瀚無垠,海面上方陰雲密佈,墨色翻湧,這不是一個好天氣。
-
次日,京城解放軍總醫院。
謝青縵從寧靜中醒來,沒有噩夢,也沒有回憶,她腦海裡只有一片空白。
消毒水的氣息有些刺鼻,眼前燈光熾明,周圍白茫茫一片。還沒反應過來置身何地,耳邊先傳來熟悉的聲音。
“醫生!醫生,她醒了。”黎堯陪在旁邊,見她甦醒,立即按鈴,喊護士進來。
護士聽到聲音,連忙推門進來檢查。
“Ivy,你總算醒了!”向寶珠也一直等在外面,聽到動靜,紅著眼跟進來。
謝青縵沒受多少傷,只是失溫,但自救及時,急救也及時,所以抗的時間,比正常情況長很久。軍艦上又有全套醫療裝置和專業醫生團隊,等回到京城,只需休養。
黎堯將她扶起來,靠在了床頭;護士在為她檢查;護工倒了杯溫水,送至她唇邊;向寶珠想說些什麼,又怕打擾到醫生檢查。
謝青縵虛弱地睜了睜眼,睡了太久,有點反應不過來。她緩了緩,恢復清醒的同時,記憶也如潮水湧來:
綁架、墨西哥、廢棄礦洞、冰冷的水、鎖鏈和獲救,還有……爆炸聲!
謝青縵的唿吸瞬間急促起來。
環視了一圈,沒看到想見的人,她一把抓住了黎堯的手,“哥,葉延生呢?”
黎堯頓了下。
旁邊向寶珠目光也閃了閃,“我先去和其他人說一下你醒了的事,你們先聊。”
“他人呢?”謝青縵的聲音還有些啞,她急切地問道,“他怎麼不在這兒?他是不是受傷了,還是說他——”
她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念頭閃過,被她刻意忽略,“我手機呢?”
手機已經扔在洛杉磯了,陳榮文挾持她之後,接完葉延生電話,就隨手撂在了路邊。
想起這茬,她奪過黎堯手機。
電話撥過去,只有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謝青縵面上還算鎮定,指尖已經一陣發抖。
“他不會不管我的,我要去找他。”她邊要下床,邊喃喃道,“我要出院,我要去葉家……我要問問,他在哪兒?”
“Ivy。”
黎堯按住了她想拔針管的手。
謝青縵掙紮起來,近乎尖叫地吼著,“你放開我!你別碰我!”
“Ivy,你冷靜一點!”黎堯只能重重地又喊了她一聲,語氣嚴厲起來,“還沒有確切訊息說他出事。事件重大,外界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現在需要在醫院好好休息,可能他也在病房休息。”
他見她紅著眼,心疼地勸解道,“他要是看到你這麼折騰自己,肯定會擔心。你也不想他一來就看你胡鬧,對不對?”
謝青縵聽到這句,安靜了下來,“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我都醒了,我想見見他……”
她小聲嗚咽,“哥,我沒有胡鬧,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兒。”
黎堯還沒想好怎麼跟她編,病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