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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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今晚的安排和葉延生的態度格外滿意,她唇角翹了翹,繼續拆禮物。
下一個盒子比較小。
禮盒內有塊質地細膩,透光柔和的琥珀,像是盛了秋日黃昏般的金色。琥珀中心凝了一棵枯敗的植物,形狀似珊瑚,只是通體的顏色,讓人聯想到的是沙漠。
“這是什麼?”謝青縵拿起它,放在燈光下照了照,有些好奇。
“墨西哥的一種植物,叫‘不死草’。”葉延生語調很平,“它生命力很強,哪怕死亡,十年內都能復生,給你當個紀念。”
他望向她的視線很柔和,“不是所有植物都會讓人聯想到不幸的。”
謝青縵怔了下,突然想起自己收到的那盒花菱草,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在倫敦時,是沒當回事兒;在加州時,是沒來得及說,就被陳榮文挾持了,手機也被搶了;回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不太想提及相關的事,至今沒同他講。
“GA部的人調取了你的手機定位,利用技術得到了你沒發出去的資訊。”
不過這都不重要。
葉延生伸手揉了揉她的長髮,“我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看到植物會感到痛苦。”
他低沉的嗓音極緩,也極具蠱惑力,“我希望我能帶給你更多美好的記憶。”
謝青縵睫毛顫了下。
沒料到他待自己的心思,能細緻到這種程度,她的心底,像淌過了一陣熱流。
“我也有東西送給你。”
謝青縵摸出一個小盒子,那是本打算明天送給他的聖誕禮,眼下忍不住直接開啟。
又一枚新的觀音像。
住院期間她讓助理尋的翡翠料子,差不多的種水,重新雕刻而成。
碎一枚,她送一枚。
謝青縵將那條蛇骨鏈拎起,很認真地說,“葉延生,我希望你歲歲平安。”
大約是一種默契,她不知道他去過寺廟,可她的心意,和他不謀而合。
放在往常,葉延生大約會想笑:護身的物件兒,哪能批發啊?
他從來不信這些,如今依然。
一兩次的走運,並不意味著一輩子平安,永享無虞,他更信命數人改。
可他望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軟了一角,像從前一樣遂了她的意,朝她低頭。
這一生萬千慾望,難敵你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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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臘月時分,申海碼頭。
入夜時分,Whale號超級遊艇在夜色中,緩緩離開碼頭,駛向公海。
船身兩百多米的遊艇,有8層甲板,配備了三百多名船員和服務人員,配備了影院、特色餐廳、酒吧、水療中心,各類球場和套房,基礎設施齊全,頂層甲板上還有直升機停機坪,各類服務也是應有盡有。
附近有護衛艦和巡查船,跟隨護航,極大程度保障了遊艇上賓客的安全。
說好了要出去慶祝一下劫後餘生,沒想到地點上,沒就近在帝都,也沒去國外,反而定在了不遠不近的地方——也是巧合,葉延生能出院,但因為之前墨西哥的事,涉及機密,在年前不能出境,最大活動範圍到公海,還要在警衛的保護和監控下。
遊艇上正在籌備今夜的派對。
香檳成塔,鮮花滿地,侍者正忙碌地在甲板上來往,佈置場地和跟後廚對接。
今夜來得人不少。
謝青縵以為葉延生說的“叫幾個人出去慶祝一下”,是叫三五好友聚一聚,完全沒想到,他會把在京城的人幾乎都叫上了,顯得只叫幾個至交的她不夠重視。
有熟識的,有打過幾次照面的,也有不認識的,從權貴子弟到名媛貴女。
這些人,很會做人做事,見到葉延生對她的態度,就不動聲色地便接納了她,彷彿她也一直是他們其中的一員。
不過聚攏在核心的那幾個人,不出意料,都是“自己人”,也就是同一個派系。
賀京敘正牽著陳未晚的手,薄文欽端了杯香檳懶散地靠在一邊,江家、李家的幾個人正和葉延生攀談,言笑晏晏。
也是很震驚,這群人真夠給面子的,葉延生心血來潮想出去玩,真就一群人作陪。
“你對你男朋友,我這位表哥的身份地位,有什麼誤解?”
顧嬈聽完她的吐槽,覺得好笑,“葉家是京城權力核心圈裡的核心,你男朋友雖然不涉軍政了,也還是葉家重點關注的子弟,多少人想巴結他,都沒機會呢。”
謝青縵無言,隔著人影望向不遠處。
葉延生沒穿正裝,只是在炭灰色羊絨高領衫外,淺色系的長褲,外面罩了件大衣,很休閒的風格,連腕間那塊PP6002R-001都是金棕色系,昂貴,卻低調。
他閒散隨意,漫不經心,卻被人群簇擁在中心,難掩通身的貴氣。
存在感有多強烈,距離感就會有多重。
可她從來不會覺得他遙不可及,或者說,他從不會讓她心生退意。
他在她面前,從來沒什麼架子,會變著花樣兒哄她開心,會縱容她的小心思,除了不太好分手和情事上太強勢……
相處了那麼久,他對她,幾乎千依百順,讓她完全忘卻了,他是上位者。
“其實我感覺不出來他有什麼……”謝青縵一手端過桌上的酒杯,輕抿了口,若有所思,“可能,他平時太好說話了。”
“那是對你。”
京城太子黨能有幾個真正溫和的主兒?個頂個的殺伐決斷,手腕強硬。
說這些的時候,她們正處在遊艇的艙體內。
賓客三三兩兩散落在各處,交談、低笑,等待晚宴的開場。
而她和向寶珠、顧嬈,正在休息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可能是謝青縵的視線太直白了,葉延生似有所察,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她反應也快,一挪眼避開了視線相撞。
“忙什麼呢?”謝青縵的注意力轉移到向寶珠身上,毫不客氣地調侃她,“某人抱著手機聊了一下午了,怎麼,未婚夫沒陪你來,一刻都分不開?”
向寶珠冷哼了聲,“他還不配。”
她將聊天資訊擺在兩人眼前,“我在跟我老豆吵婚禮相關,他越來越獨斷了,說我不想辦儀式,直接去旅行,屬於胡鬧。”
謝青縵從小就和向家人很熟,倒不意外她父親是這個反應。
不太好評價對方的長輩,哪怕是閨蜜。
她被上方的主紗圖片吸引的注意力,“這件好漂亮,比你之前發我看的都好看。”
黎巴嫩的設計優雅又華麗,剪裁立體,特別能體現女性的曲線美。
“對吧對吧,這是我敲定的,我就說他們眼光都不行。”向寶珠很得意,“今年巴黎時裝週秀場的款,不過我覺得頭紗不太合適,第一次fitting修改的版本也不怎麼樣。”
她翻了翻之前試穿的圖片,和設計師傳來的電子稿,“你看。”
“太誇張了。”謝青縵一語中的。
顧嬈贊同地附和道,“感覺這頭紗有點喧賓奪主,還不如用普通頭紗,配個冠冕。”
她也開始翻自己之前在蘇富比拍下的一款冠冕,“類似於這種。”
三個人聊得興致盎然,向寶珠盯著謝青縵,死亡發問:
“寶貝,我們倆都結婚,你給誰當伴娘?”
“你倆又不是同一天。”謝青縵唇角漾起一抹很淺的弧度,“我還用二選一?”
“可我更想給你當伴娘哎,”向寶珠幽幽地開口,“我不太想舉行無聊的儀式,但很想參加你的婚禮,所以你什麼時候結婚?我要當你的首席伴娘。”
“親愛的,我都還沒訂婚呢。”謝青縵失笑。
確切來說,她都還沒被求婚。葉延生好像也沒表露過強烈的結婚慾望。
親密事做盡,他們和夫妻也沒什麼分別了,只是少了道儀式……
謝青縵有些走神,視線不自覺地又掠向葉延生,直勾勾地望著他。
葉延生抬手翻腕,掃了眼時間,直接緩步朝她走來了。
這一次,謝青縵沒再躲開他的視線,在他站定之後,將手搭在他掌心,起身。
正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面有船員驚唿:
“是極光!”
開什麼玩笑?謝青縵怔了下。
這艘遊艇所在的緯度,怎麼可能有極光?
周圍賓客也有些詫異,已經有人往甲板上走了,似乎要一探究竟。
“去看看?”葉延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好奇。
“嗯。”謝青縵也沒多想,挽著他的胳膊,同他一起朝外走去。
遊艇像一片巨大的灰色刀鋒,平滑地切入漆黑的海面,不斷前行。
此刻它已經被操縱者駐停在海面上。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鹹腥的海風拂面,夜幕的一切也映入眼簾:
夜空如墨,銀河橫貫天穹,繁星清晰可見,穹頂出現了一抹極其淡的光暈。在跳躍、在舞動,漸漸變亮、變寬,光柱從地平線向上勐烈竄升,光弧的邊緣不斷地扭曲和變幻,肉眼可見的綠色,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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