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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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一眼,讓她的睏意消散了大半,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
“港城?”
萬丈高空下,華燈正璀璨。
今夜的維多利亞港依舊風平浪靜,山脈拱衛,高樓林立其間。密集的樓群、繁忙的車流和變幻的燈牌,交織成金色的血脈,流淌著一股老派的財氣。港城的萬家燈火,如同浩瀚星海一般,散落在無盡寒夜。
葉延生只說帶她換個地方,沒說去哪兒。
他以為,她想回家嗎?
謝青縵恍惚了一瞬。
私人飛機正在下降階段,隔著舷窗俯瞰。維港上空,正有一場無人機匯演。
雲疆科技的除夕獻禮,之前熱搜預告過。此刻數千架無人機,正配合燈光秀匯報表演,光影交織,每一幕都是宏大而絢麗的視覺奇觀。
只是很湊巧,表演已到尾聲。
“雖然沒有煙花,但是趕上一場無人機表演,也還不錯。”
謝青縵望著無人機盤旋閃爍,匯聚成帶五星的紫荊花,“不過好可惜,我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海港上空的無人機結束表演,並未朝既定的方向降落。
葉延生聽完卻笑了下。
他低頭翻腕,對了下腕錶的時間,慢條斯理地開始倒數,“五,四……”
“什麼?”謝青縵疑惑地扭頭。
“二——”
葉延生寬厚的手掌穿過謝青縵肩頭的長髮,鎖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身體翻了回去,朝向舷窗外。
“一。”
無人機在夜幕中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一棵奇特的樹。
伴隨著最後一聲倒數,一道道亮光忽然直竄上了雲霄。就如一顆顆流星,逆轉了方向的,擦亮了漆黑的夜幕。
下一秒,萬千束煙花在港城上空綻開。
謝青縵被葉延生的力道一壓,用手撐住了舷窗,視線剛好撞上了這震撼的一幕。
距離太遠,聽不到任何聲音,但她彷彿聽到了那聲——
砰!
煙花繽紛繚亂,將黑絲絨般的夜幕割裂成流離的碎片。
無人機匯成的巨樹銀光閃爍,枝頭綻開煙花朵朵,一時間群蝶起舞,星火流散,七彩祥雲和萬里山河閃耀整個夜空,金色的尾焰,恍若明彩的星辰。
此刻的煙火,便是人間倒轉的流星。
謝青縵怔了兩秒,很長時間沒說出話來,心底也只剩下兩個字:天吶。
無法形容此刻的震撼。
萬千火花在海港上空傾瀉而下,像繁星墜落深海。交替變幻的焰火,密集而錯落,不斷的綻放和墜下,在夜幕中染成一團團曖昧的光暈,每一刻都是盛宴。
而無人機的排列布局,並非全無規律,仔細辨認,才能發覺拆解出不同的字母:
I、V、Y、H、X、Q、M。
她的真名、假名和英文名的縮寫,隱藏在那棵造型奇特的樹上,隱藏在焰火之間。
原本觀賞無人機的人群也沒散去,歡唿、拍照、擁抱,人聲鼎沸,和家人或者朋友聚集在一起,共享盛景。
這個除夕夜,顯得格外美好。
謝青縵去過許多煙花秀:悉尼達令港的跨年煙花,神奈川的花火大會,瀏陽的花炮節和多倫多的冬雪盛宴;也見過火焰中的萊茵河,煙火如雨落的倫敦眼,倒數聲中的香榭麗舍和紐約的落球儀式……
國內國外,山谷海灘,各有各的特色。
她其實沒那麼迷戀焰火,賞過太多美景,什麼都玩過見過,往往閾值過高,會對所謂的驚喜失去新鮮感。
可白日裡隨口許的願,只是她酒後的一句醉話。戲言而已。
她沒想到,一切竟在此刻成了真。
機艙外焰火流轉,璀璨的光芒在剎那間映亮了夜幕下的港城。
機艙內十分靜謐,只有耳機裡流淌著悽美的詠歎調,是普契尼的《蝴蝶夫人》:
Un bel dì, vedremo
(美好的一天,你我將會相見)
LIvyrsi un fil di fumo
(在那遙遠的海平面上)
Sull'estremo confin del mare
(會升起一縷輕煙)①
……
謝青縵的酒徹底醒了。
“你——”她扭頭撞上了葉延生的視線,遲疑了一秒,才若無其事地試探,“你知道無人機表演後有煙花?”
離京來港的行程那麼突然,這場煙火盛宴也一樣突然。
她心裡隱隱有了答案,卻不敢確認。
葉延生輕輕一哂,似乎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眼中一片桀驁清明:
“你不是想看?”
謝青縵望著他冷俊的眉眼,一如既往的輕狂肆意,過分耀眼。
心跳不爭氣地漏停了一拍。
港城於她,是個傷心地。
但今夜在港城,她得到的是驚喜。
-
私人飛機掠過港城上空,以無數焰火為背景,降落在私人停機坪上。
煙花一直持續到19:55。
有人已經恭候多時了,在葉延生一行人抵達後,笑著上前迎接:
“葉少,好久不見。”
葉延生與他輕握了一下手,省卻了無聊的寒暄,“事兒辦的不錯。”
“哪兒的話,”年輕人笑起來,“不過您要是真感激我,以後再出這種難題,可得提前說。我是真怕給您搞砸了。”
謝青縵聽到談話聲,腳步一頓。
她認出了對面的年輕人,港城李家的人。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在血緣上,本不是同一支,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千禧年後,基本等同於同一股勢力。
能驅動這股勢力的,自然是同一個派系。
說起來,港城四大家族中,只有李家能在老錢和新貴勢力交替時,長盛不衰。
是因為比其他家族看得長遠,會佈局;也是因為政治眼光獨到,從沒站錯隊。
謝青縵跟這人算不上熟交,但過去在社交圈裡,不可避免,打過不少照面。
一時間,她不想上前。
“安排一場煙花而已,我又不少你錢。”葉延生低嗤。
“少來,我能要你的錢?不過你要不要聽聽自己提的是什麼要求啊,大佬?”
年輕人叫苦不迭,“又要幾個小時內辦好,又要低調行事,您真當我是什麼手眼通天的大羅神仙,什麼都能辦成?”
低調行事,如何低調?
這些京城大少容易想一出是一出,話說得真輕巧,但事兒辦起來真要命。
講真,除夕當天放煙花本身就很高調。
這不是打點一下關係就可以辦成的。
而且想打點關係,也該提前商量。四個小時,當他是許願池裡的王八嗎?
再加上除夕有春晚,要協調時間,控制在晚上八點前結束;還不能被媒體亂報道;以及審批流程也不好再重新辦。
最後他終於想了個轍——
聯絡雲疆科技的老總,往已定的無人機表演中安排。
畢竟上報新活動已經來不及了,而更改已有方案,審批流程更快。
這場煙花被協調成了計劃之內的東西。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顆新年彩蛋。
因為在港城,【農歷新年煙花匯演】和【公歷跨年煙花匯演】不同。
對比元旦,春節的煙花匯演並不會選在除夕跨年當天,而是大年初二——
除夕有春晚,TVB、大公文匯和港城商報等會進行轉播;大年初一又有各地賀年匯演,所以煙花一類的慶賀表演,會被推到大年初二,時間為晚8點,地點基本都會選在維多利亞港上空。
這也是港城約定俗成的傳統。
最近幾年,並不像之前似的,每年都有。
今年年初剛辦過,距上一次隔了四年,23分鐘的煙花,耗費1300萬港元。②
按理說,再一次的煙花匯演,就算不安排到幾年後,也會訂在大年初二,而非除夕。
再者,雲疆科技的無人機表演預告,提前登過熱搜,聲勢浩大到全網熱議。
預告全程都沒提到,今夜會有煙花。
所以這場煙花,在媒體的宣傳討論下,被解讀為無人機表演的最後彩蛋。
熱搜詞條直接爆了。
#雲疆科技無人機表演 彩蛋#
#除夕夜驚喜 港城煙花#
這年頭,沒點頭腦和本事,真沒辦法跟京城的各路神仙打交道。
不過這回,事兒辦得漂亮。
年輕人也不忘再賣他一個好,“難得聚一次,總該讓我儘儘地主之誼。我讓人安排了飯局,賞臉吃個飯?”
“改天吧。”葉延生道。
年輕人哀怨了一句“過橋抽板”,忽然瞥到藏在夜色裡的一抹倩影,“這是?”
女人亭亭嫋嫋地側立在暗影裡,長髮被風捲起,高挑,纖瘦,氣質不俗。
看不清臉,但瞧著有點兒眼熟。
他一時之間沒想起來是誰,但能覺出來對方有意避開,不太想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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