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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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場,明星和大部分業內都是從A區開始排座的,S區只有兩排,搞得像茶歇會,是各路資本的位置。
“青姐,怎麼了?”小助理自然也看出位置的變動了,不過換到第一排又不是壞事,沒太在意。
她只覺得謝青縵今天格外奇怪。
謝青縵沒說話。
視線盡頭是化不開的陰影,聚攏在舞臺上的光線,正往臺下漫過來。
葉延生坐在那兒。
大概是上位者的慣性,不需要言語和動作,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男人身側的姜妍側頭輕笑,似乎調侃了一句什麼。
謝青縵很輕地“呵”了下氣。
她將手機撂給了助理,撇下工作人員,自己走向原定的位置。
“謝小姐?”工作人員沒料到她會掉頭走人,愣了下,“您不能……”
鏡頭之下,眾目睽睽,攔人不合適,真放走了又不好交差:一時間,工作人員臉色變了又變,進退兩難。
周圍的打量只多不少。
混這個圈子的都是老油子了,對紅毯的事心照不宣,不過好奇的、鄙薄的、無感的、玩味的……各種視線在有意無意地往謝青縵身上掠。
謝青縵哪管這些?
她踩著12cm的細高跟,腳下搖曳生姿,在原定位置款款落座。
像一枝清冷出塵的白山茶。
-
開場後是一段走秀和表演,之後就是例行致辭,沒什麼勁兒。
謝青縵實在悶,藉著出去接電話的空檔,透了透氣,打算掐著點折返。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個人。
長廊的光線有些暗。
男人咬著一支菸,頎長的身形融在化不開的陰影裡。
青灰色的煙霧上飄,半遮住他線條凌厲的五官,鼻樑硬挺,眼尾微狹,有一股涼薄寡情的味道。
謝青縵眼風都沒掠過去。
見她鐵了心當自己不存在,葉延生輕眯了下眼,臉色陰冷得駭人。
擦肩而過的瞬間,男人開口了:
“謝青縵。”
他喊她,嗓音又冷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壓迫感卻十足。
即使什麼也不說,她也清楚,他是要自己乖乖折回去。
有那麼一點兒強制的意味。
謝青縵沒動。
僵持不過兩秒,男人輕眯了下眼,掐滅了一道煙。
他猝然上前,扣住謝青縵的手腕,硬生生拽著她拐進一個隱蔽的角落。
“你在跟我裝不熟?”
消防通道沒什麼人來,一片沉寂,但環境太空曠,有回聲。
“沒有。”謝青縵平心靜氣。
跟他對視了幾秒,腦子裡閃過今晚的畫面和之前種種。
她面上浮了一層淺淡的笑,語氣也淡,“我只是不想掃您的興。畢竟您今晚,好像也沒功夫搭理我。”
謝青縵就是這樣。
態度始終溫和,語氣也足夠平靜,似乎比誰都乖覺柔情。但此刻的氛圍一烘,就能覺出,她的話有多陰陽怪氣。
都是軟刀子。
葉延生被她一口一個“您”叫得煩,淡嗤了聲,沒了耐性。
他箍著她的肩頸一攏,直接反手將人按在了牆壁上,欺身而下。他低眉的樣子太冷淡,眸中像藏了一整個冬夜的冰刃,又狠又厲。
謝青縵稍一掙動,就被他壓制回去。
砰——
消防通道的牆面迎上後背,謝青縵倒抽了一口氣,心裡想罵人,“疼。”
很明顯,葉延生這種人不吃矯情那一套,不接她的茬,也懶得講道理。
他上來就直接動手。
“你幹什麼?”距離太近,謝青縵薄瘦的嵴背繃緊了,有點不自在。
感覺得到她那一秒的僵硬和不易察覺的緊張,葉延生心情愉悅。
他冰涼的手指貼著她臉頰,輕拍了兩下,“找你敘舊。”
這動作可太輕佻了。
謝青縵耳根一陣發麻。只是這時候掙扎純粹白費勁兒,她也沒動。
她看著他,覺得好笑:“敘舊?”
男人喉結的左下處,有一道很淺的疤,被一條蛇骨鏈的佛墜分走了存在感,隱沒在衣領裡。
——那道痕跡,只有曾經交頸糾纏的距離,才能看清。
謝青縵抬手,憑藉著記憶,錯開佛墜,指腹輕輕劃過那道疤,停住:
“那您今晚是想跟我敘故舊之情,還是續床笫之歡?”
第3章 港夜有雨 暴雨夜 柯尼塞格 勃朗寧……
其實沒她說得那麼不堪,只是很難界定這段關係和感情:寥寥數面,似乎算不上故舊之情;但因緣際會,又無法用一句生硬的“床笫之歡”來收尾。
從港城到帝都,不過三小時航班。
一張機票,一個擦肩,紅港的夏末暴雨夜,潭柘寺煙火繚繞觀音殿,小年夜一闕桃花扇……有心或無意,幾分天註定,幾分命己為。
但故事的開端,確實是一場意外。
那是兩年前。
-
兩年前的謝青縵,還是申戲表演系的學生。
彼時她處境落魄,為了一個戲份不多的女四號,大夏天暴曬在劇組,等自己的鏡頭。
帶資進組的女二連續NG,整個劇組的進度推遲又推遲,氣氛凝重。旁人明面上敢怒不敢言,私底下已經怨聲載道。
“真系仆街,”重新佈景的工作人員抱怨道,“成班人喺度等緊佢,拍戲拍成咁,不如返鄉下種番薯啦。”
(有沒有搞錯啊,沒本事就別出來拍戲,整個劇組跟著她瞎折騰,真是倒黴。)
“收聲喇,人哋有後臺,你有咩啊?”
(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有靠山。)
環境嘈雜,日光強烈。
港城的夏一向如此,潮溼又炎熱。氣象臺釋出了高溫預警,預計的降雨卻遲遲未至,謝青縵等在遮陽傘下,依舊被曬得幾欲暈眩。
“等久了吧?”
謝青縵的視線從手機螢幕挪開,是執行導演的助理。
“看你臉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小助理人挺好,說話也客氣,“今天恐怕拍不到你的part,有變動我通知你吧。”
“謝謝。”
謝青縵手機沒關,短影片裡的近期熱點,又重播一遍:
一年前港城頂級豪門霍家發生變故,霍宏成父子海上失事。
事出本就突然,好巧不巧,律師在此時意外身亡,霍宏成遺囑成謎。
警方迫於輿論立案後,霍家部分財產處於凍結狀態。霍家明爭暗鬥,二太聯合霍宏成的兩個弟弟瓜分權柄,霍家長女被迫出局,而後下落不明。
今天是霍宏成忌日,狗仔再次放出去年拍到的唯一戰果,一張模煳的霍家長女的墨鏡照。
真假難辨,但當時港媒發揮穩定,標題誇張又喪心病狂——
#千億家產夢碎!霍家棄女忌日未現身,亡命天涯食西北風?#
#夜襲淺水灣!霍家刀光劍影關門斗法,兄弟齊心欺孤女#
時隔一年,熱度再次居高不下。
熱搜裡營銷號又梳理了一遍霍家關係,二太是媒體戲稱。
港城在71年後就禁止一夫多妻,之所以稱唿為二太,是因為原配長子極力反對父親續娶,霍宏城與其並非法律結合,只有公開儀式和部分財產安排以確立關係。
“誒,你也在看這個啊,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仔去爭權奪財,根本不是對手,”助理感慨著豪門深似海,“不過她也夠冷血的,去年父母葬禮都不去,今年恐怕也不會現身。”
去年那場葬禮在港城大酒店持續了五天,十分轟動。
來的都是達官顯貴和家族世交,靈堂之上的花束是從國外空運過來的,風水先生測算定穴,近千萬的稀世陰沉木為棺,隨葬的是天價古董和一對價值無法估量的圓條手鐲,是霍家從民國時期傳下來的冰種翡翠。港媒就此報道了一個多月,話題的熱度才降下去。
不過狗仔蹲點一個月,也沒發現霍家長女的蹤跡。
“一個衣冠冢,去了也沒意思。”謝青縵纖長的睫毛一垂,看不出什麼情緒,語氣卻淡,“她就算在葬禮上跪到死,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葬禮都是做給活人看的。
紅白事也不過是一場利益往來的社交宴,臺前唱著哀曲,極盡哀榮,幕後還不是一樣爭權奪勢,手段盡顯。
謝青縵按熄了螢幕,結束了話題,“先走了,有事電聯。”
“誒……?好。”
小助理還在困惑謝青縵的態度轉變,後者已經出了劇組。
劇組外有很長一段路畫了兩條黃線,會抄牌,很難打車。
謝青縵走到道路盡頭,才攔了輛紅色計程車。
也許是天兒太熱了,悶得人頭腦發昏,司機問她去哪兒,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昭遠墳場。”
霍家的家族墓地就在昭遠墳場。
據說民國時,霍家專門請人看過,說這兒有塊風水寶地,能催十方運、聚八方財,旺子孫後代。而後霍家故去先人幾乎都下葬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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