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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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縵知道做什麼對自己最有利。
她也知道,除夕夜避開李家的人時,她已錯失了一個機會。
可飛機降落前,她酒醒了。
也許是倒數的幾秒,也許是煙花點燃的一瞬,也許是那個吻,給了她一種戀愛錯覺,總之她不想……不想毀掉當時的氛圍,也不想讓那一晚變得太“複雜”。
就像此刻。
明說也好,暗示也罷,她都該想辦法,讓葉延生陪自己出席宴會。
她需要一陣東風,讓李家置身事外。
可莫名的燥意升起,悶得人難受,讓她幾乎忘了,來這兒的目的。
謝青縵盯著那張照片出神,選中又取消,取消又選中,而後很久沒有動。
夜色沉沉,將暮色取代,別墅的內外的燈漸次亮了,照得空間熾明。
動作幾乎被慾望完全支配,謝青縵閉了瞬眼,望著和葉延生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按下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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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當天,謝青縵到得比較早。
和大部分賓客收到的邀請不一樣,正式晚宴前還有個私人宴,只邀請了極親近的十幾個人,她在受邀名單之列。
車子一直開到噴泉之前。
方宅位於金馬侖山的半山腰中峽道,南眺淺水灣,別墅掩映蒼翠林海中,風景遼闊,私密性很高。
法式風格的前庭院,種植了名貴樹種,由國外頂級景觀公司SASAKI操刀。別墅外立面鋪設了萊姆石,在冬日的光線下泛著光,側面的巨幕落地窗適合觀景。後-庭院和別墅之間,有個半月形私人泳池。
菲傭正為今晚的宴會忙忙碌碌,接待指引著停車位置和賓客入內。
步入玄關,傭人接過了謝青縵手中的明藍色亮面birkin包。
“auntie,好久不見。”
“你也知道自己很久沒來啊,不給你派邀請函,是不是都不打算登我門了?”
方太迎了上來,上下一打量,笑道,“今日這一身靚絕。”
“auntie和uncle每天那麼甜蜜,我哪好意思天天叨擾?我可不想當電燈膽。”
謝青縵笑了笑,“再說,我今天可是精心準備過禮物的,也算將功折罪了。”
今晚的主題是假面舞會,也是慈善晚宴,賓客帶的禮物,日後會被用於慈善拍賣。
她特地多備了一份。
跟在身後的人將禮盒遞了上去,有專門的傭人登記和收整。
“你這孩子,怎麼也學會了賣口乖?”方太嗔怪了聲,但明顯被她哄得很高興,牽著她往裡走,“auntie可不需要你費心思準備禮物,你常來玩,我就很開心。”
也不算貧嘴。
方司和方太感情確實不錯,年少夫妻,一路風風雨雨走過來的,家庭和順,兒女雙全,是圈子裡難得的佳話。
謝青縵以前常來,倒也沒太拘謹。
閒聊了幾句,也不過是些家常話。
宴席間有小輩嘴快,口無遮攔地扯到霍家近況——港城的形勢一再變化,外面諸多揣測,眾說紛紜,旁人多少都會好奇——只是被方太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auntie,別動氣。”
眼見氣氛不對,謝青縵趕緊打圓場。
“不是什麼不能提的事,我沒那麼多心,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笑笑,“今天可是好日子,如果因為我壞了氣氛,我可就成罪人了。”
“說什麼生分話?你阿媽叫我一聲契姐,你又是我看著長大的,算我半個女兒,哪有女兒在自家受委屈的?”
方太拉過謝青縵的手,輕拍了拍,“你不必擔心,今晚見不到衰人。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值得我下帖子。”
這話的份量很重。
謝青縵很少表露太強的情緒,聽到這話,也不由得動容。
“玩得開心點,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邂逅。當年舞會,就是你阿媽拽我去,我和你uncle才有機會一見鍾情。”
“以前怎麼沒聽她提?”
“怕我揭她的短吧?”方太笑道,“你阿媽當年叛逆得很,逃婚飛去國外,拽上我滿世界瘋玩,什麼禍都闖過。她這樣一個人,如果不是——”
她眸色黯了一瞬,轉了話鋒,“不管怎麼說,auntie都希望你能有個好歸宿。如果有中意的,我可以替你做媒。”
“我不用……”
只一兩秒的出神,便被一眼看穿。
方太笑意深長,“看來是交了男朋友,什麼時候帶來,讓我替你把關?”
“您可別拿我打趣兒。”謝青縵連忙抬手,做投降狀,“有客人來了。”
外面是陸陸續續抵達的車輛。
方司長也剛回來,方太和丈夫忙著迎接客人,玩笑話也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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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賓客如雲。
繁複的燈飾光亮冷冽,挑高的宴廳之內,樂團正現場演奏在Tha?s的Méditation。古典樂聲緩緩流淌,攜著各式香水氣息,闖入衣著光鮮、珠光寶氣的人群。
舞會還沒開始,宴廳內正在暖場。
半小時前就說“快到了”的向寶珠,至今不見人影。
謝青縵應付完幾道無關緊要的寒暄,找了個清淨的角落,催她:
【Hello?你是迷路了嗎?】
向寶珠人沒來,訊息回得倒是快:
Isabella:【別提了,難得我自己開車,車在半路上拋錨了,真晦氣。】
【叫了個拖車,我打車過來的,靠。】
【……你司機呢?】
Isabella:【還司機呢,我卡都快被我爹地停了,不想被嘮叨,我這兩天就沒回家。】
【xs,幾天不見,你大逃亡吶?】
Isabella:【逃亡的公主也是公主,本公主快到了,你還不趕緊出來接駕。】
放在往常,謝青縵懶得搭理她,不過和宴會上的人周旋久了,有些疲乏。
她正想出去清淨會兒。
宴前雞尾酒會是social環節,來來回回,就那幾個話題,十分單調。
要麼聊巴黎時裝週看秀、高定預約、鱷魚皮SO,要麼聊私人島嶼度假、酒莊遊艇機械錶,再不然,就是投資的專案、收藏的古董、信託機構的法務和避稅。
名利場的潛規則,重點從不在談論的話題,而是同類身份的定位和篩選。
說白了,挺沒勁兒。
宴會廳外的確清淨,只是港城的夜,悶熱中總帶著一股溼潮。外面的空氣,還不如冷氣十足的室內,悶得讓人心生燥意。
謝青縵一手提著裙襬,緩步走下臺階,一手打字,訊息回得飛快。
【我出來了,你最好在3分鐘內……】
“出現”兩個字還沒打完,又一輛車穿過夜色,平穩地停在了臺階之下。
不偏不倚,就停在她面前。
迎賓的服務人員快步迎上去。一人拉開車門,右手護頂,將後座的賓客請出來,一人指引司機前往停車區。
謝青縵不經意地瞥了眼,腳步頓住。
從後座下來的中年女人保養得很好,一身珠光寶氣,氣質雍容。
“離家這麼久,見了長輩,連句問候都沒有,你還真是沒一點長進,Ivy。”
來的不是向寶珠。
是二太,周毓。
譏嘲的聲音傳到謝青縵耳邊,謝青縵沒多少反應,似乎對她的到來,並不意外。
其實謝青縵覺得無所謂。
方太並沒給霍家其他人下帖,周毓本不該出現。既然來了,不用猜也知道,周毓沒安好心。
她也不必多此一舉地問上一句:你怎麼會在這兒?
二太周毓見謝青縵態度冷淡,緩步上前,話裡話外更不客氣:
“好歹還是霍家的血脈,你也該知道什麼是家族臉面。你返港卻不歸家,鬧得外面風言風語,讓我這個阿媽,很難做。”
“你是什麼東西,”謝青縵冷笑,“也配?”
原本她都沒搭腔,只冷眼瞧著。可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貨色,也好意思腆著臉,用她母親的立場和口吻教訓她。
還提什麼家族臉面,真是笑話。
如今的霍家,沒有一個好東西:過河拆橋的老太太,忘恩負義的倆叔叔,還有個鳩佔鵲巢的周毓……這些人,才真是髒了謝家的門楣,哪天全都死絕了才好。
“你有空管我,不如擔心擔心自己。老太太得了個更聽話的孫子,哪還容得下你?你被霍家掃地出門,也是早晚的事兒。”
謝青縵輕笑,“這裡也沒別人,你用不著跟我惺惺作態,我嫌惡心。”
撕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空氣幾乎凝滯,火藥味再也掩蓋不住。
“你就不該回來。”周毓眼底閃過一絲怨毒,“我給過你機會,是你非要跟我作對。”
她語氣裡透著幾分鄙薄,“霍家算得了什麼?也不過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你以為和黎堯那個撲街仔做局,就能搞垮我?”
謝青縵心下微沉。
疑慮一閃而過,她面上絲毫情緒不顯,“你發瘋,也該換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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