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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恢復了往日的冷淡,“跑到別人的場合發雞瘟,你不嫌丟人,我卻不想奉陪。”
“呵。”
周毓語帶輕蔑,“怕是還輪不到你來下逐客令,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女聲單刀直入,打斷兩人的對峙。
“那你又是什麼東西?在方家發號施令。也不想想,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兩人的動靜原本不大,但耳報太快,直接把方太引來了。
方太聽到謝青縵叫了一聲“auntie”,略略應聲,就睨向周毓,語氣毒辣,“方家並沒有給周太下帖,不打一聲招唿闖進來,還為難我的客人,是來踩場的嗎?”
“方太這話言重了。”
周毓灰濛濛的面上,情緒一閃而過,“我來,自然是為了道賀。只是見了Ivy,想勸她歸家,才多說了兩句。”
她並未激憤,反倒笑了笑,“方家若不歡迎,我也無話可說,但我受人所託……”
方太根本沒有同她寒暄的意思。
“我管你受誰所託,欺負人都欺負到我眼前來了,真是好大的派頭。”
冷笑聲落下,方太諷道:“你在霍家作威作福,我管不著,但在我的地界,還輪不到你擺譜。”
音量雖不大,小規模的爭論依然擴大化,招引來不少視線,包括剛到的客人。
向家和林家的人前後腳下車。
這兩家都提前打過招唿,場合特殊,長輩禮至,來舞會玩的,基本都是年輕後生,這一代中家族的領軍人物。
誰知剛到,就撞上尷尬的一幕。
混久了名利場的人,大多不露聲色。
只有姍姍來遲的向寶珠,下車時還一臉不情願,察覺出異樣,反倒活泛起來:
“哇哦,怎麼都聚在這兒,是來迎接我的嗎?”
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Bella。”
旁邊沉聲喚她的,是她大哥向澤。
男人眸光不過平靜地一瞥,向寶珠便已收斂,規規矩矩地立在他身側。
一副乖乖女的作派。
她無聲地用眼神向謝青縵抱怨,生無可戀,又敢怒不敢言。
這架勢,擺明了是半道撞上自己大哥,才耽擱了許久,被“押”過來了。
外面的車輛稍停即走。向家的向澤、向寶珠,林家的林家豪、林宗明都依次寒暄,送了拜禮,而後心照不宣地想直接進宴會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方太根本不在乎有人在場。
寒暄之際,她也不忘交代傭人送客:“都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請’周太出去?”
周毓的臉都快綠了。
知道方太性烈如火、剛腸嫉惡,但也沒想到她為了謝青縵,逐客令下得這麼乾脆,根本不顧有人在場,日後會如何發散。
向寶珠才注意到周毓的存在,毫不掩飾地冷笑了聲。
她拋給謝青縵的眼神,像一個無聲的問詢:怎麼她也在啊,這是在鬧什麼?
謝青縵只搖了搖頭,示意她噤聲。
眼前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方太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大有“你不打算體面的離開,我也可以叫保安送送你”的意思,態度果決,不留餘地。
周毓是瞥見緊隨而來的方司,才得以留下。
她揚聲就是一句“曾先生要我替他向您道賀”。
旁邊傭人也很機靈,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沒有再動,只等主人吩咐。
不必周毓抬手,身後的人就適時地將賀禮和賀片奉上。
“話已帶到,至於我帶的這份禮,方司若不想收,大可以直接撂出去。”
謝青縵心頭一動。
她敏銳地捕捉到方司聽到“曾先生”時,神色微動,隱隱有了猜測。
方司按住自己太太的手,有叫停的意思。
他的視線在賀片的落款上,一轉而過,情緒還是如聲音一般四平八穩:
“既是來拜賀,方家當然歡迎,但若要在這解決私人恩怨,恕不遠送。”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那是自然。我不過是同Ivy談談心,怎麼能說什麼恩怨不恩怨?”周毓唇角浮過一絲笑意,“不過既然方太不喜歡,這孩子也不領情,我們日後有的是時間再提。”
她面上沒有表露半分輕蔑和得意,但話裡的刻毒,滲了出來。輕描淡寫的,彷彿眼前之人盡是腳下螻蟻。
方太是性情中人,眼裡揉不得沙子,完全壓不下不滿。
可方司要顧全大局。
雖然方家的態度,僅取決於周毓代表的身份,不會一讓再讓,但礙著幕後人臉面,怎麼也要做出適當的讓步。
旁邊目睹一切的幾人,均未表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掠向謝青縵和周毓的眼神,多少都摻雜了點情緒:同情、惋惜、不平,或是純粹看戲。
謝青縵倒平靜。
於她而言,周毓只是個小角色,已不重要,她也無所謂這種人是否一時得意。
再者,今天是方司方太的好日子,便是有仇有怨,也要等到宴會結束再清算。
一觸即發的場面被迫平息,暗流下的議論,如惡蚊之聲擴散開來。
眼看一切已成定局。
方司正要將周毓請進去,管家卻突然上前,附耳跟方司低語了兩句。
似乎是剛得了什麼信兒。
謝青縵隱約聽到兩句,沒聽完整,就見方司一愣,忙要動身去外面迎接。
這反應,有貴客?
今夜的宴會,聚集了各方各界的人物,下至名流富豪,上至世家顯要。
賓客級別也有三六九等,親疏之分。
按照社交禮儀,宴會主人在宴廳外迎接客人即可,規格再高點,或者為表重視,才要等在“迎賓線”,也就是庭院大門外。
可港城圈子裡,能讓方司“門迎”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按這幾位的身份地位,很少,也不便在這種場合久待:有過來喝了杯酒便走的,也有人沒到禮到的。
再者,既然禮到如人至,方司對這人的反應更大,那他的份量,必然要和周毓口中那位“曾先生”匹敵,甚至要壓過去。
一時間,還沒有人猜到來者是誰。
紅毯早已鋪到了外面。
“周太既然來了,就是我的座上賓。”方司象徵性地和周毓客套了句,叫了個傭人,“我還有事,你帶周太入內。”
說罷,他便把人撂下了。
也不管後者面色有多難看,他攜方太,匆匆朝外走去,前後態度耐人尋味至極。
事出突然,也反常。
針鋒相對的局面一下子被攪亂了,在場的人大都不動聲色,持觀望態度。
被晾在那兒的周毓,臉色變了又變,分明十分不滿,卻沒發作,看著像是心存忌憚。
說到底,她也不敢賭,來人能不能得罪。
全場的注意力都被這位來客轉移了。迎客的人浩浩蕩蕩,不斷有人跟出去。
謝青縵也不例外。
向寶珠終於得以脫身,湊到謝青縵身邊,推了推她手臂,“什麼情況?好大的陣仗。”
謝青縵還是搖頭。
這回她真不知道。
她對這個“不速之客”,談不上好奇,她也沒太把周毓放在眼裡。可週毓來這兒,目的很明確,就是仗勢得意,來找她茬的。
有人攪局,純屬意外。
既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打了周毓的臉,那就是老天開眼。別管直接間接,她都喜聞樂見。
走神的空隙,幾輛黑色轎車已依次停下。
中間被護擁的是一輛黑色邁巴赫,防彈訂製版的Pullman,外形十分低調,車牌卻扎眼好認。
“不是吧?”向寶珠壓低聲音不滿,“這不是李家的車嗎?”
話雖未挑明,但語氣裡明晃晃透著三個字:就為他?
港城頂豪中,李家確實佔鰲頭,但也不至於方家區別對待,聲勢浩大到搶眼。
更不滿的是周毓。
她養氣功夫再好,再能裝大度,也忍受不了因一個小輩,還是比霍家顯赫不了多少的李家小輩,淪為背景板。
她陰著一張臉,已是爆發的邊緣。
謝青縵也認出了,這車正是港城李家、李敬鴻的小兒子、李振朗的座駕。
半年前除夕夜,葉延生送她的那場煙花,就是這人辦的。
她遲疑了瞬。
一個荒謬的念頭正瘋狂往外冒,只是看不清車內光景,不能立時得到驗證。
諸多猜測和質疑滾過眾人心頭,直到車輛停穩,歡聲笑語低下來。
車窗玻璃的私密性太好,看不清後座的狀況,但都看得見李振朗從左側下車。
右側為尊,後座應該還有一位。
“這派頭,”向寶珠挑眉,半開玩笑似的低語,“他老豆來了?”
玩笑很快被推翻。
李振朗面色謙和,上前與方司一握:“帶了個朋友,臨來才告知方司,是我考慮的不周全,還望方司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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