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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晚的一切,全是為謝青縵選的。

國內談生意,基本不選外國菜系。

價格和風味都不是問題,主要是菜式和上菜習慣上,不如中餐繁複,顯得更重視。

而且不能一次性上菜,就意味著現場會有第三方存在,不方便交談。

因此葉延生的總助,最初挑的是一家中餐,確定行程時,是李振朗提議改的。

他這人比誰都上道,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誰,也不會搶這個風頭。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從前菜開始,配了各式的酒,樣樣精緻可口。

葉延生和李振朗全程基本都沒怎麼動餐,主要在品酒,聊得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年初特殊航線的航權處理,國外某版圖的法務和避稅,私人島嶼的開發與運營……以及港口。

只有謝青縵在認真用餐,安靜地聽著,適當地參與話題,再慢條斯理地吃完。

雖然她過去愛玩,不太沾手家裡的公司業務,但該會的都會,對這些話題並不陌生,倒也不會覺得晦澀。

她也去過各種飯局,見過生意場上打太極。只是沒見過今天這種,全程沒提一句重點,似乎都忘了這場飯局的目的,弄得她耐心都快耗光了,只覺時間格外漫長。

到最後,沒了胃口。

沒表露得太明顯,但葉延生察覺到了,很自然地捏了捏她的手,“不想吃了?”

“嗯。”謝青縵點頭說吃飽了。

葉延生揉了揉她的長髮,笑道,“別急,一會兒就走。”

跟哄小孩似的。

李振朗眼觀鼻鼻觀心,心思微動,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抿了口酒。

侍應生會意,撤掉了餐盤,上了甜品便退出了這個空間。

空蕩蕩的區域內,只餘三人。

今夜的全部監控也都被提早掐斷,強行打造出了一個安全私密的空間。

不需葉延生開門見山。

李振朗知道他的意思,無外乎是讓自己,讓李家,完全退出霍家的內鬥,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利益牽扯。

可合作已然達成。

推翻一切的代價太高昂,就算是沒有代價,他也想要這份利益。在商言商,葉延生總不能強買強賣吧?

李振朗這麼想,也這麼說出來了,只是措辭比較委婉:

“葉少應該知道,很多事,並不是我推動,也不是我拍板,我只是奉命行事。”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惜不是誰都吃這套。

“奉誰的命?”

葉延生意態輕慢,渾身透著一股懶勁兒,似乎什麼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那是被權勢浸久的鬆弛和漠然。

他掀了掀眼皮,睨著李振朗,語氣裡帶了幾分諷刺和嚯意:

“你要說京城,李家在京城,曾家也在京城。你要表忠心,就不該效忠兩個主子。”

話說得不疾不徐,漫不經心,但字字透著威脅,聽得李振朗變了臉色。

謝青縵聽著,心念一轉。

猜到了其中關節,再往下聽,她只覺後背發涼,自己似乎不該留在這裡。

想要起身,又怕打斷兩人的談話。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並無血緣關係,只是因利益,港城屈附於京城,而後近似於一股勢力。

但時間久了,港城這邊難免會動點別的心思。

雖然不好做得太過火,但多多少少的,會有一些利己的小動作。

一般來說,上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會太較真兒,但這次的情況有點過線了。

很明顯,曾家許諾了李振朗什麼好處,才會讓他同意二太的加入——北邊那兩個行政區的規劃與建設,各種競標專案,可以有核心牽頭,但勢必不會由一方進行。可是能合作的人太多,二太不是李家的必選項。

選二太的原因,無外乎是私下的利益交換,有李振朗想要的東西。

而這筆交易的問題,說大不大,李家只是在利益內,選了個利己的合作方;可說小卻也不小,和曾傢俬下聯絡,鬧大了就是對京城那邊的背叛。

傳回京城那個人耳朵裡,會是什麼下場,李振朗比誰都清楚。

葉延生都將檔案袋甩到李振朗眼前了,怕是已經把這場私下的交易,翻了個底朝天了,得什麼利益,拿什麼交換,都白紙黑字地展示給他看。

據說京城李家這一代的領軍人物,李廣白,氣量小又陰狠,睚眥必報。

這頓飯吃得讓人一陣心驚。

李振朗的臉色更是難看。但他依舊能平靜地、一針見血地反問:

“葉少就不怕京城那邊覺得,你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嗎?”

“你拿李廣白壓我?”

葉延生輕嗤了聲,看向李振朗的視線都玩味,像是覺得這種挑釁很有趣。

——不自量力。

李振朗坦言,“不敢。”

只是不敢歸不敢,他多少有點不服氣。

“且不說我跟他的交情。”葉延生修長的手指輕點桌面,唇角扯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我只是讓你退出,你現在打給他,我依然是這句話。但你,”

他微妙地頓了下,“最好也敢跟他說,你要和曾家達成什麼利益。”

話音落下,不甘和不服被碾得粉碎。

結果顯而易見。

李振朗就是再不想同意,此刻也得同意。

一晚上都在嫌偏離話題,謝青縵沒想到,原來敲定一件事可以這麼快。

——要麼切中利益,要麼切中要害。

而葉延生,向來是恩威並濟的好手。

在李振朗被迫點頭的下一秒,他又將另一個檔案袋扔到他眼前:

“前面聽你說,港口的開發問題,比較對我胃口,我手裡有歐洲幾個港口的開發權,也許可以談談新的合作。”

加州那次的行程,談到最後,Nolan還是讓渡了港口的開發權。一切都在葉延生的掌控之內。

李振朗翻了幾頁,眉間陰霾盡消。

他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由衷的笑容:“葉少放心,我今晚就讓人加班加點,將……”

“明天再談。”葉延生擺了擺手,沒什麼興致再聽。他只牽起謝青縵的手,“走吧,阿吟。”

李振朗連連稱是。

一整晚的不快,在新的利益達成的瞬間,全都散去。

李振朗跟這些京城大少打交道,態度恭敬,只是礙著對方權勢。對什麼人用什麼態度,都有定數,但心底,未必誠服。

今晚,才算見識到葉延生的手腕兒。

平日裡瞧著輕狂散漫,其實處尊居顯卻權勢不矜,生殺予奪自陰厲狠決。

威逼、利誘,只看他想怎麼用。

謝青縵由著葉延生把自己牽走,她望著他的身影,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也是突然,心動得可以。

-

次日,中環有場拍賣活動。

幾天前的預展中,高珠酒會展示了一系列琳琅滿目的拍品:

從中彩粉鑽、濃彩黃鑽、豔彩純橙鑽,到正陽綠翡翠,再到無燒皇家藍,以及各種高奢珠寶的轉手,品相都很難得,有不少讓人心水的東西。

向寶珠一早就想約謝青縵同去。謝青縵正閒著沒事,也沒推辭。

她現在倒也不用著急離港了。

方宅的晚宴上,她和二太已經勢同水火了,也不必再避她。

李家在葉延生的壓力下,也已經完全退出。

下一步,就是推動新的PD-1單抗藥在國內上線,把二太徹底踢出去。

比較開心,也比較意外的是,葉延生也沒離開,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陪她。

謝青縵單手支頤,翻了翻拍賣會的小冊子。

一整場主要是向寶珠在拍東西,拿下了一隻7克拉的無燒紅寶石配鑽石戒指,一對石榴石配彩色剛玉的耳墜,還有一隻6卡的巴西帕拉伊巴。

舉牌間,金錢流水兒似的花出去。

見過掃蕩商場的,沒見過掃蕩拍賣場的,謝青縵納罕,“你發財了,這麼造?”

“別攔我,”向寶珠皮笑肉不笑,“被迫和未婚夫見面,這是我的精神損失。”

謝青縵聳了下肩,“好吧。”

她對這些珠寶,都挺喜歡,但也沒有非要拿下的慾望,也就看兩眼。

直到又一件拍品呈上來——

近乎玻璃種的翡翠原石,濃陽正勻的帝王綠,素面無雕,光滑如鏡,在光線下透出一種流動般的、如水一樣的光澤,通透又純淨。人說翡翠一看種水,二看色,能兩樣齊全的,在市場上極為罕見,也價值連城。

看著挺適合雕刻東西。

玉佩、無事牌,或者佛像。

謝青縵心念一動。

她莫名想起了葉延生一直戴著的那枚佛墜,款式奇特,有一道很淺的裂紋。

有瑕疵,種水也沒眼前這塊原石好。

她想給他換掉,就當是給他這麼多回禮物的回禮,也是給他幫自己的謝禮。

還有一點小小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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